《战棋第三册》潘灯

8、第 8 章

　　第三十六章诺狄海盗

　　诺狄人，在亚天大陆上是一个很特别、影响又很大的民族。他们人口不多，原本只是零散分布在各个国家小岛上的渔民。可是，当擎天道刚被开辟出来时，各国彼此虎视眈眈，排外风遍及整个大陆。没有自己国土的诺狄人被迫在各个国家间颠沛流离，以耕种、放牧、捕鱼为生。终于，多年得不到温饱的他们露出了本性——
　　凭着诺狄人天生拥有的航海天分，他们开发出最出色的航海技术，到处抢夺财物，拓殖和贸易，甚至占领了许多土地。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最初的海盗就是从他们发展起来的。
　　诺狄人是尚武的。他们的神谱中有两大神系，最崇高的主神名叫奥丁，属于埃西尔神系，与雷公索尔为伴。他创造了世界上的一切，并拥有全部的知识，但最重要的是他是战神，主宰生死。另一个被称作瓦尼尔的神系，由弗雷和他的妹妹弗雷娅组成，相对温柔些，主管繁殖和财富。他们的原始信仰鼓吹好勇斗狠，宣称懦夫将被送进寂寞的地狱，而勇敢战死的人则升入乐园瓦尔哈拉，那里有喝不完的蜂蜜酒，打不完的架，追不完的美人，真是土匪的天堂。他们将追随他们的大神，在世界末日同邪恶并肩。
　　诺狄人毫不掩饰他们对富贵的追求和对贫穷的藐视。他们的神话中，人类之父里格，又名海姆达尔，在人间游荡。他赐给穷人的后代叫特拉尔，丑陋而驼背，世代为奴隶；为小康之家，他送来了卡尔，一个健康而英俊的孩子，后代都是有手艺人而勤劳的自由人；而功勋卓著、富甲一方的贵族则得到了雅尔，他金发碧眼，目光犀利，文武双全，长大以后南征北战，开疆拓土，多子多福，最终成为王室。
　　他们主张复仇，而且睚眦必报。这就同大陆上各种信仰神教喻世劝善、悲天悯人、怜贫惜弱、屏弃暴力的倾向截然相反。但这是诺狄人价值观念的真实反映。如果不是这么剽悍，他们早被别的部族消灭或赶走了。
　　海盗们以大小不等的团伙为单位分散在海上，灵活地操纵着他们的战船，随时可以在漫长海岸线的任何地方登陆。他们的船上载有马匹，下了船就上马，旋风一般冲进村镇，捞上一票，转身就跑。等当地的军队闻讯集结起来追赶时，他们早已下马登船，消失在茫茫大海的深处。对付他们，在陆地上耀武扬威的贵族们十分无奈，只有在各处要道修建城堡，驻扎军队，随时防备。可是，随着每次劫掠成功而回，大笔的财富与女人喂大了他们的胃口。妄想着攻上陆地，占据丰沃土地的诺狄人终于尝到了失败。
　　在这段时间里，本不重视海上防卫力量的各大国在接连被海盗登陆劫掠却无能为力后，终于开始加强海城的防守。双方各有输赢，而诺狄人的狂妄与野蛮遭到整个大陆的抵制。玄甲立国后，常年与其对战的玄甲国人学到了他们崇武之风，将训练的结果直接受诸于他们的“老师”。而圣主霍金斯建国后，几次海上扫荡几乎令诺狄人在圣龙绝了迹。经过几次大规模的剿盗，诺狄人已收敛不少，退居到被众多暗礁包围的帕罗门群岛。
　　原本渐渐没落的诺狄海盗在前几年又再度猖獗起来，当中出了一位覆半面鬼形面具的领袖。他带领一支千人舰队，经常偷袭环海船只。但与以往的诺狄海盗不同，他只劫掠商船，只要船上人员不抵抗，一般不会多造杀孽。其中，受损最为严重的，当然是以商业为盟的马迪亚斯联盟。因为只要是联盟的船只，不论船上人员是否抵抗，被劫后女人均被卖作奴隶，男人则通通杀掉。
　　近两年，夺魂鬼面已经很少出手。传说他带着他的主舰海魂号与两艘副舰——铁齿号、铜牙号开赴海外，寻找适合的地方，能够建立属于诺狄人自己的国度。
　　只是不知，为何一个海上霸主居然成为一个陆上最富有的小姐的家奴。平白担上三个通缉中的逃亡者，为他们的安全费尽心思。
　　登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海魂号，亚弥四处转了一圈后，脑中不停在思索着。甲板上忙碌中的水手们看起来倒有几分传说中诺狄人的样子——身材健壮高大，蓄一脸火红或金黄的浓密胡须。身着长袍，左衽而右袒。长年的航行留下一张粗糙的面皮，看不出年龄。两眼幽蓝，深情而杀气腾腾地望着你。
　　她骇了一跳，避过跟前因为她到处查探而露出警觉的大汉。基本资料已经到手，还是收敛一点吧！她告诉自己，连忙回房找英公主他们去了。
　　海魂号在这个世界算大船了，容纳着两百多名水手。船身狭扁，吃水很浅。船舱上有三层，最高的房间是船长的寝室，接着是他们几个客人的住房。大副二副乃至水手长等住在第二层。第三层是提供给部分有特职的水手与堆放粮食淡水等杂物的地方，剩下的水手们都睡在船舱里。她注意到甲板上养着一些生禽，还堆着沙袋，应该是用来灭火的吧。船舱以下她无法窥见，但从小小的出入口瞄到，下面传来水手们整齐地踩踏声。在这个还没有发明蒸汽机的世界，以滑轮来作为动力的船，在速度上当然远远超过许多商船。
　　船舷两侧与船头船尾各摆着五架机械，亚弥曾假装不经意地经过，发现那居然是威力强大的弩炮！每架弩弓上横置着三根粗大的弩箭，那弩箭长约一米五，直径都有她的大腿粗。黑黝黝的箭杆上闪着幽光，这射程远、威力强的弩炮就像船上的守护神般，带给海盗们强横的安全感。
　　这毕竟是一艘海盗作为劫掠用的战船啊！黑色桅杆、黑色甲板，包括高高张起的帆也是黑色的！船头首像是一个留满腮胡眼神凶煞的人身鱼尾神像，她从一个比较友善的水手那儿得知，这是他们信仰的奥丁大神化身。
　　“怎么样？我的海魂号你可还满意？”退回房间的途中，亚弥被倚在桅杆旁的冷魂宇叫住。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搔搔头也学他靠上栏板。
　　冷魂宇从上船时起就戴上他标志性的鬼面具，现在的他一点儒雅文弱之风也见不着。张狂鬼面，勾魂獠牙，面具将那双邪狞狭眼衬托得更加迫人。船上每个嚣张蛮横的海盗们就在这张鬼面下，带着敬畏的眼神遵令行事。
　　其实亚弥挺佩服这位海盗头子的。他对这片海域熟悉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沿海各城防卫力量的强弱、防卫网的漏洞他都了如指掌。这是出海第三天，他让副舰铁齿号在头三天肆意劫夺近海船只，引开大部分海防军船后，施施然驾着海魂号从圣龙内陆出海。
　　在上船之前，英公主问过她是否可以信任这批海盗？其实自从她重新得回读心能力后，对人善意与否的敏感度上升了不少。为保大家安全，她还是试着借机碰触冷魂宇的身体，可是得到的讯息是混乱的片断。仍得靠她重新加以整理、判断。
　　其实她更愿意在平常的接触中判断一个人的好歹，使用读心术并不是那么完美的事。不说消耗的脑力，单是在读心时对方首先传过来的负面情绪，心理承受力差的人很有可能反被带着走，成为阴影的俘虏。
　　看来也有趣，人的心中总是对那些破败的、阴暗的东西印象深刻，那些悲伤、愤怒与失败总是第一个传过来。反而将美好的、令人幸福微笑的东西藏在很深很深的心底。然后，慢慢地——淡忘。
　　“天好蓝啊！”亚弥仰望着黑桅上方碧蓝如洗的天空，整个人豁然开阔。
　　“是啊。”冷魂宇闭上眼睛，击浪声阵阵传来，他深吸口气再慢慢吐出，“每回闻着带腥味的海风，我的精神就来了。这种腥味混和着人们身体里流出的血的味道，比哪个女人的身体都更令人着迷……”
　　对他一脸陶醉的神情皱眉，亚弥想起了原世暗魂岛上那充斥着浓稠血腥味的丛林。也许这就是人与人的不同，就算她被鲜血渗透，她也无法喜欢这些代表杀戮的味道。
　　“你还没告诉我，对我的海魂号是否满意？”无视她紧皱的眉头，冷魂宇笑意盎然。
　　“以防卫性来说，很满意。”亚弥淡淡开口，不愿赞美一艘用血洗礼的海盗船。
　　“你说的那些要送回帕罗门群岛的奴隶呢？他们在哪里？”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她四处看过都没有发现那些奴隶的踪影。
　　“奴隶？哈哈哈！……”冷魂宇轻佻地大笑，像听到某个好玩的笑话，“我们的奴隶都在海上。要从一出海就带上奴隶，到了目的地可能就没剩几个了。我可受不了那些没经过训练成天只会哭哭啼啼的吵人家伙。”
　　受不了他的笑声，亚弥走至一旁不再开口。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冷魂宇非得让人认为他是个无恶不作的海盗？虽然他本就是海盗王，呵！讽笑挂上唇角，她开始怀疑自己“读”到的那个冷魂宇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老大！后方发现有船在跟着我们！”高踞在了望台上眼神最好的哨兵阿米基，就是那个带着亚弥他们去酒馆的水手，突然高喊起来。
　　冷魂宇挺直身形，“蹬蹬蹬”奔向船舷。阿米基从了望台的桅杆上灵活地滑下来，跑到他身边报告：
　　“一共有三艘船，都是军船。错不了！我看见圣龙的龙旗了！”
　　里奥与英公主听闻骚动也从房中出来，亚弥跟他们一起赶到甲板上。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望远镜，敌人的一切动向只有经验丰富的船长会推断得出来。冷魂宇将食指放入口中，沾湿后拿出对着正前方。
　　“是东南风，不错！奥丁大神在保佑我们。”他呼喝道，“来啊！全员戒备，让圣龙的那些贵族兵们看看我们海魂的厉害！！”
　　“哦！！——”每个水手都哄然动起来，冷魂宇拿出怀中的鬼面具戴上，爬上指挥台开始准备战斗。
　　第一次亲身体验到海战，亚弥既紧张又兴奋地握紧拳头。里奥与英公主的心情是激动又复杂的，毕竟海盗们要攻击的是自己国家的军队。无论输赢，总有遗憾。
　　随着冷魂宇一声令下，船上除了他们三人都各司其职。迅捷整齐地配合行动，一点也看不出他们是被称为乌合之众的海盗。水手们从船舱蜂涌而出，跳板已经安置完毕。弓箭手一个个排列到船舷边，全都将弓拉满，随时准备放箭。
　　那三座不易移动的弩车被四五个水手慢慢推到冷魂宇指定的位置，车上装备的弩箭有一种十字箭头，他们将箭头点上火煤，这种箭头会挂在敌人的帆上，将帆点燃。而且弩车的射程又很远，威力十分惊人！
　　三艘圣龙军船在海魂号刻意放慢船速后迅速接近中，虽然对方在人数上占有优势，但毕竟比不上装备精良的海魂号。更何况，海魂号上均是久历海战、剽悍凶猛的诺狄战士。
　　军船发现海魂号速度渐慢，分成三个方向企图包围它。冷魂宇指挥着副手，将船驶向最快接近东侧的那一艘。
　　“听令——放箭！！”号令一下，漫天箭雨。带火弩箭更是发挥出惊人威力，支支火箭如流星般射出，射哪儿，哪就着火。这艘最快遭秧的军船传来救火的呼号声，被烧毁的主帆整个断裂下来，没了帆的船就像鸟儿没了翅膀，只能在海中祈求海神保佑。
　　第二艘船只迅速接近时，海魂号只来得及放出一阵无火箭雨，冷魂宇的第二个命令开始下达：
　　“兄弟们！跳帮！！”
　　“喝！！”整齐的应喝声后，跟在弓箭手后等着早就不耐烦的海盗们冲上跳板，蹦上敌人的船舰，开始他们一惯杀掠的勾当。
　　最后一艘敌舰见势不妙，加快了速度赶来支援。可他们哪里赶得上滑轮船的全力加速。冷魂宇指挥海魂号灵活地改变方向，以橡木造成的轻便船身速度奇快地转了个九十度角。从与敌舰并行变成船头对着他们的船身。
　　“准备——！”挥舞着令旗的冷魂宇威严下令，舵手们迅速变换位置。本来站在亚弥三人身边保护的水手，扑倒最近的里奥喊着：
　　“抓紧了，趴下！”
　　虽没弄清他要干什么，亚弥直觉听他的不会错，拉过从海战开始就目瞪口呆的英公主攀住甲板中间的桅杆底座，脸仍忍不住偏过去关注战场的情景。
　　突然间！剧烈的撞击令船身震荡，偏着头的她差点咬伤自己的唇舌。撞击再次发生，更猛更烈！“哗啦啦”船头击起丈高海浪，前方碎裂的木板在空中飞舞，惊叫连连。不过不是海魂号，而是被海魂号包着铁皮的船头硬生生撞裂的敌方船舰！
　　那船身中间被撞得几近支离，船员们哭喊着抱住残存的船体，以求在大海中留条生路。中间甲板的桅杆没了支立点，开始摇罢不定，终于慢慢倒了下来。
　　“啊！糟了！！”亚弥望着向海魂号船头方向倒下的粗大桅杆，惊叫起来。
　　众人自然也看到了，不等冷魂宇下令，舱底水手们拼命地踩动滑板。甲板上的人们，特别是靠近船头者，默契十足地抬动一切可以支撑的物件，垫上船舷。力求减少桅杆倒下的冲击力。
　　毕竟还是这个世界最先进的滑轮船，在全力发动下，堪堪转向躲过倒下的桅杆。但杆头仍然不可避免地划过船体，除了带来一阵颤动外给海魂号留了个纪念“疤痕”。只是当高大的桅杆倒向海面，激起的巨浪冲击船体，留在船舷的人都被溅了个透湿。更有甚者，被浪打飞滑了出去。
　　第二艘船上跳帮的海盗们也已基本完成任务，趁着海魂号转身接近，再度跳回船上。当然，海盗毕竟是海盗，撕杀之际不忘掠夺才是海盗本性。虽说军船没多少油水，需要补充的武器箭羽什么的就成了他们这回的战利品。
　　短短半天不到，三艘军船，一艘撞毁，一艘没了风帆成了无牙的老虎，还有一艘成为海盗们劫掠的对象。诺狄海盗们强悍的海上作战方式令里奥英公主他们大开眼界的同时，又惊惧心颤不已。
　　迅速驶离战场的海魂号，在全力航行许久后才恢复平稳。了望台上哨兵保持着警戒状态，甲板上已经开始在船长的命令下清点战利品，查看船体受损情况，以及将死去同伴们的尸体抛入海底。
　　诺狄人也与圣龙人一样实行海葬，可他们没有那么多繁复的仪式，只是将死者生前使用的武器一同丢入海底，希望他们在死后也能痛快地战斗。
　　海里生、海里长、海里死……这就是他们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