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棋第三册》潘灯

7、第 7 章

　　第三十五章夺魂鬼面

　　星夜，卫城向北的一个小村镇上，忙完一天的农活，大多数人都早早回家休息。只有镇上的小酒馆，热闹奔放的手风琴舞曲与醇香醉人的酒气从门扉间透出，引诱着人们进去开怀畅饮一番。
　　如同每个普通小镇一般，会来酒馆喝酒的都是干完重活的大男人们。当然，其中不乏游手好闲的酒鬼与混混。在这里闹事撒酒疯也是一件平常到每天都会发生的事。当大胡子老板将一个赖酒帐的小子暴打一顿丢出酒馆时，亚弥他们正准备走入这间处于混乱中的酒馆。
　　“阿米基，你怎么现在才来？！”老板从浓密的胡子中喷出气来，瞪着那带领亚弥两人逃避追捕的男人。“老大等得都不耐烦了！”
　　被他像雷公般粗的嗓门震得耳朵生疼，阿米基缩肩揉了揉耳朵说：“知道你嗓门大，别这么大声啦！我又不是不想快一点，绕了好几圈路才刚甩掉那些家伙。”
　　“好啦！别啰哩巴唆的了！快进去！”老板看人完全像在用瞪的，“凶神恶煞”地扫视亚弥全身上下后，推了门进去。
　　夜晚来临时意识清醒的狄克快一步上前挡住亚弥的身形，将她姣好而引人垂涎的女性身姿置于他的身影之下。可是，他金发紫眸、高大俊朗的外形一进门就惹来阵阵注目。
　　“这个酒馆有点儿奇怪。”亚弥在他身后扯了扯衣角，小声说。
　　“嗯。”狄克点点头，虽然酒馆内一式粗野的男人与痛饮酒水的酒鬼们，甚至馆内长台上衣着暴露的舞娘也正随着手风琴扭动着她的腰肢，看起来与普通的酒馆没什么不同。可是，眼神！那些注视着他们进门的眼神透着一股剽悍无畏的神彩。那种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的眼神，绝不是穿着平常农家普通衣装所能掩盖的。
　　他心中凛然，看了亚弥一眼。她安抚性地握住他的手，露出一抹笃定的微笑。受她情绪感染，他心中不安慢慢淡去。捏了捏她的手，跟着阿米基向酒馆二楼走去。
　　二楼烛火摇曳，淫声秽语隐隐从每个房间透出。想不到一家小酒馆还兼营特种生意。亚弥皱眉低头，避过走道上肆无忌惮地表演春宫图的男女。虽然明明探知那阿米基是为帮助他们而来，可处在这样的环境下真令人不舒服到极点。
　　“离儿会在这？”狄克勾起危险的笑，眼前不堪入目的场景根本不像离儿会呆的地方。
　　“嘿嘿！”阿米基干笑着推开前方热吻到浑然忘我的两人，一边为亚弥开道一边说：“我没骗你们！大小姐让我把你们带来这里，英公主就在前面的房间等你。这个地方谁也想不到你们会来，才是最安全的不是吗？”
　　正说着，迎面一个醉汉，右手抓着酒瓶，踉踉呛呛间撞上狄克。醉眼迷蒙间居然把狄克当成了女人抱住不放：“呵呵呵……好美的眼睛，这妞儿不错！我今天包下了！”
　　粗壮的手臂上长着毛绒粗硬的体毛，刚缠上狄克的腰就凑过一张色欲薰心的大脸。令人闻之欲呕的不知是酒臭还是口臭味扑鼻而来，没被薰死狄克也被他气死！他堂堂圣龙王太子，几时受过这种侮辱？！
　　“斯宾塞船长，别这样……他是老大的客人！”阿米基冷汗直流地拽着醉鬼的粗臂，看似在帮狄克摆脱纠缠，不如说是为了阻止脸色铁青快要发飙的他出手。
　　“什……什么老大的客人！老大刚消化完城里的红阿姑，怎……怎么可能有精力再找娘们！去，少妨碍大爷的好事！……”酒精麻醉了斯宾塞的理智，他完全没看到阿米基拼命使的眼色，大着舌头边说边想伸手摸上狄克的脸颊。
　　噗哧！亚弥捂紧了唇，看到狄克气到浑身发抖却动弹不得的可怜样她实在忍不住。一向淡然自若的狄克难得有这种表情，虽然是在里奥的面容上看到，也觉得很有趣。
　　狄克真恨自己原先身体太差，完全没有练过武艺。以前周围一群侍卫护着，再危险也有他的风控力保护。而重生后的现在，区区一个醉鬼色狼就把他弄得手足无措。而亚弥——哼！他狠狠瞪掉她的窃笑，终于忍无可忍。右手心银光一闪，原本粘在他身上的醉鬼斯宾塞被风卷了出去。一路跌跌撞撞，他惊恐地双手在空中乱抓，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飞。
　　原本粘成一团的“忘情”男女被斯宾塞卷得东倒西歪，这么大的骚动令房中众人均探出头来查看。阿米基一边喃着：“惨了，惨了……”一边赶紧拉了亚弥与狄克闪进左近前的一个房间。
　　“你的风控力也恢复了？！”亚弥任由他拉着走，惊喜地问呆看手心又出现五星图案的狄克。
　　“也？这么说里奥也是？”他得到亚弥点头为答。
　　说话间，三人已进了房间，房内摆设都没看清，内进扑出一条妖娆身影，抱住亚弥就叫道：
　　“亚弥！你们没事就好，担心死我了！”
　　扒下被英公环住的脖子，亚弥清清喉咙正想说什么，内进又出来一个人。昏黄的蜡火看不清他的脸，身形高大挺拔的他一出来就喝道：
　　“阿米基，你怎么办事的？！闹出这么大动静！！”
　　阿米基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急急辩道：“老大，不关我的事呀！是斯宾塞船长喝醉了，缠着王子殿下不放才……才……”那位老大扶起挡住光线的布曼，明明只是慢慢踱向他，阿米基却被惊慑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是斯宾塞吗？他越来越不像话了。”老大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决定等会儿再来处理这件事。他转身招呼亚弥狄克道：
　　“请坐。我是冷魂宇，海魂号船长。”他咧笑着接下去说，“你们也可以称呼我为夺魂鬼面。受燕大小姐所托，我将会护送诸位出海，保证各位的海上安全。”
　　夺魂鬼面？！亚弥瞪大了眼，就算她只是养在温室中的仲卿之女，也听过这位以劫掠为生的海盗王的名字。英公主倒是找了个最霸道的船老大，她投以询问的眼光。英公主不屑地撇嘴道：
　　“他只是燕大小姐的一个家奴啦！”
　　“不是吧？！”
　　“你说的是那个全国最有钱的海燕小姐？”
　　得到肯定的点头后，亚弥与狄克仍深觉不可思议。烛光晕出冷魂宇俊朗的面容，不论是海盗还是家奴，以他的外表都令人无法联想。虽然长年海上生活令他拥有一身古铜色的肌夫，但那南霖国人的黑发黑眸，透出悠久的历史文化底蕴令他五官儒雅秀挺，这样的冷魂宇更适合做个学者。只有偶尔从那双狭长凤眼中闪过的邪狞之光，让人不寒而粟的同时才真正想到其海盗的身份。-
　　“呵呵……亲爱的公主殿下，不论我是家奴还是海盗王，现在也只是谨听差遣的船长罢了。”冷魂宇颇为绅士地行了个礼，唇上勾笑，眼中却邪光更盛。
　　“他真的是燕大小姐的家奴吗？”趁着他起身进了内间，亚弥凑近英公主小声问，“能认识这+么多特别的人，你这幽冥会首当得可真不赖。”
　　“才不是呢！”英公主懊恼地咬着唇，一想到那位燕大小姐她就郁闷！“这两个是自个儿送上门来的。”
　　“离儿，你怎么知道我们有难，还派人及时救援？”狄克插口问道。
　　“也不是我啦！是燕大小姐安排的。”英公主盯着桌上的烛火嘟嚷着：“真气人！”
　　“你打探消息怎么打探到他们俩的身边去了？”真的不是错觉，狄克从刚才就发现，他的妹妹似乎故意忽略他的存在，回答他的问题也是朝着别的方向。
　　“我被燕大小姐抓了去，但她又说其实她是在救我。哎呀！我也搞不清楚是真是假，至少她暂时是无害的，就信上一回喽！”英公主烦躁地拉拉发尾，实在没办法看着三哥的脸回答大哥的问题。
　　正想追问的狄克收到察觉不对劲儿的亚弥使来的眼色，张了张嘴又把话吞了回去。亚弥拍拍英公主的手，借着读心了解情况，一边说明：“我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欧文带兵闯入神殿，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大祭师却焚殿自尽了。”
　　“啊？！”英公主惊得抬起头来，悲伤的情绪源源不断地传到亚弥的心底。
　　“愿大祭师在提坦岛上过着幸福的生活……”英公主双手交叉，闭上眼为他祈福着。狄克为献身神教的修米罗大祭师默哀着，亚弥兀自沉思不语，分析着从英公主那儿得来的情报。一时间，屋内气氛沉凝。直至冷魂宇走出内进，大家的注意力才转移到他手中所执的羊皮卷上来。
　　“这是连结圣龙、南霖、玄甲附近海域地形图。”他走至桌边，小心摊开这份珍贵地图，举起烛火示意众人上前观看。
　　“我们大概在这个位置吧。”不同于另两个从不知地图为何物的王子公主，亚弥指出标示卫城上方一个小点说。
　　冷魂宇点点头，心下诧异她出人意料的灵慧，指点道：“这张地图是我们诺狄人好几代的海上生活慢慢积累绘制而成。凡是曾被我们光顾过的地方，我们都有标记。”
　　“你是诺狄人？”狄克困惑地皱眉，“实在不太像。”
　　冷魂宇没有理会他的疑问，径直分析道：“圣龙海岸线比较平缓，沿岸海城防卫建得很严密。现在欧文殿下一定下了严令，卫城与海天以及再往北的阿塔玛斯领地海城都将戒备森严。”他指着地图上一个小岛说，“这里就是你们要去的赫兰族聚居岛——阿弥城。可是要到达这个小岛，首先必须穿过分布在南岸线的暗流群。”
　　“等一下！我想说明一件事：我们是要去阿弥城，但最终目的地却不是那里。”亚弥环顾众人，坚定地说：“我们必须去一趟镜天国。”只有亲眼见到哈维老爹无恙，她才有心思考虑其他。
　　“你怎么知道佩里欧大人一定会在镜天国？”英公主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莫明，“我已经告诉你了吗？”
　　亚弥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出自己读心的事，继续分析道：“里奥从小在圣龙长大，近二十年没有踏上赫兰族的土地。那位素未蒙面的舅舅是个怎样的人物？我们怎么知道阿弥城是否欢迎我们以及我们带来的麻烦？”
　　“可是，如果我们要去镜天国，就必须穿过守备森严的整个圣龙国境，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狄克提出异议，亚弥浑然不变的微笑使得他心中一动，“难道你有办法？”
　　“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她示意冷魂宇将烛火移近些，然后纤指从地图上轻轻划过，“只不过要多绕点路。陆路不行，不是还有海路么？我已经说了，改的是最终目的地，阿弥城仍然还是近期目标。冷船长会为我们的海上之行提供最安全的保障，不是吗？”她笑笑地面向冷魂宇，将重担压到别人肩头的感觉蛮不错的。
　　冷魂宇愣了愣，随即笑开：“那是自然，只是我的海魂号毕竟是艘海盗船，希望各位王子小姐们多多忍耐才行。”
　　他指着地图上快要接近南霖国的那一片海域说，“这里是云渡湾，朝北的帕罗门群岛是我们诺狄人的家乡。原本就预定了这次出海，我们会送一些奴隶回去。所以，如果途中有了变故，两个暂时目的地我会按情况更换。你们觉得如何？”
　　“你说的变故，不会包括你们在途中还要……呃，做生意吧？”亚弥艰难地使用他的词汇，在他肯定的目光中抗拒道：“我们可以说不要吗？”
　　“放心！”冷魂宇微笑着站起身，卷起桌上的羊皮地图收好，回身对三位未来乘客立下保证：“以我现在的性情，除非是实在难以敌挡的财富与诱惑，我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是吗？留下三人面面相觑，心中均发出同一个疑问：
　　就这么将自己宝贵的生命交托给一个海盗王，妥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