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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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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向日癸的坚持
在遥远的传说中,古圣龙人相信地球是平而圆的大地,他们自己的国土就在这块大地的中央,而其最中央的一点,是众神所居的德尔斐山。这个圆盘样的大地边缘被海包围住了东南面,这片大海被称为“环海”。而在地底流动着河一般的大洋,叫做“河洋”,它们偶尔露出地面,就是我们现在常见到的河流。它们是平稳宁静的,不受风暴激浪的打搅。
大地的西北方都被苍山镜岭所隔,他们认为高山的那一边是个虚无的暗空世界。而刺骨的北风便是从高山的岩洞中吹出来,使圣龙人感到寒冷。
南方风林里总是传来时而咆哮,时而呜咽的声音,所以传说那里住着可怕的巨人与怪物们。
在宽广无边的大海上,沿着大洋的流道,有一座美丽的岛屿,叫做提坦岛。尘世凡人如受神的宠爱,就可以不必经历死亡而被送到这里来,享受不朽的福荫。所以,这里也被称为神佑之岛。这个美好的地方,人人都想来。传说只有一生坚持行善积德的人,死后的灵魂才有可能飞来这里。
黎明、太阳和月亮,据信都是从东面的海中升起,然后经过天空,把光明给予神和人们。所以,圣龙东面的海被认为是世界上最神圣的所在。霍金斯皇朝建国后,甚至耗尽心血在最靠近海的地方建造神殿,并将神殿所在的城池叫做“卫城”——保卫神圣的地方。
可是,当西北部的擎天道被开出来,世界以另一种面貌展现在圣龙人面前,他们的信仰第一次被颠覆。一千多年的岁月,提坦神教起起伏伏,最终还是以一种俯瞰的姿态在圣龙人心目中占据着不可动摇的地位。唯一的分别是,最初质疑提坦神存在的异教徒们,从被残酷镇压到现在得以在阳光下信奉着他们自认为的神。
清晨,亚弥默坐在神殿后山的花圃中沉思。神殿依山而建,东面临海,南面峭壁成为一道安全屏障,将向外界开放的神殿与秘殿分开。从秘殿直通向后山的山道,秘不为人知。亚弥也是偶然发现这个花圃,种满各式鲜花。躲在秘殿中太久实在闷得慌,有机会可以亲近大自然她当然不会放过。
她对这些所谓的神,都只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看着,不崇拜也不诋毁。每个人类文明都是这样进展着,神邸也许不同,基本来源理念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她喜欢圣龙的提坦神,可以说提坦神是最具有人性的神了。像天神尤皮特,在她看来,是很好色的。不但女神、美丽的凡人甚至美少年,只要够美他都会看上。而天后尤诺,则如同天下所有的妻子般善妒,做了许多不明智的事来。
想到诸神,不可避免地联想到她这心之守魂士的身份。听英公主说,在这个世界上,不管信仰哪种神,都流传着一个相同的传说——关于奕魂圣主的传说。她并不想去寻找剩下的守魂士或是奕魂圣主,该出现的就会出现。而正如她对大家所说的,如果让世人知道心之守魂士的出现,只会引起一片混乱。为了不断膨胀的私欲,人心的丑恶面,她还看得不够么?
“心之守魂士。”只捕捉到微风中轻巧的足音,亚弥却敏感地感受到来人的气息。那位神秘的大祭师,踏着晨间微润的土地而来,找到呆坐在花圃中的她后,毫不介意弄脏他的圣袍,微笑着坐到她的身边。
“大祭师。”亚弥淡淡地点头打个招呼,继续看着眼前丛丛鲜花迎风招展。只有在清晨还能稍稍感受到夏日的清凉,她留恋地深吸了口气,伸出手掌敌挡渐渐烫热起来的艳阳普照。
“今年的花开得真好。”修米罗大祭师轻轻抚过身旁的花枝,眼中带着对生命的爱怜,“这一片花圃本来只是块贫瘠荒地,我洒下花种,虽然尽心呵护,却没指望它们会活。没想到经过一个漫长寒冷的冬天,春天女神阿里亚居然给了它们一片生机。”他幽幽一叹,充满感慨,“有了种子,只要努力耕耘,神会让我们的付出得到回报。这是提坦神教的教义之一,可如今,又有多少人将这些教义忠实奉行了呢?”
“因为这个世界上太多不公平的事,付出并不一定会得到回报。世人早已学会投机取巧,去争夺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当他们尝到了甜头,又怎么再回头做那埋头耕地的黄牛,让别人享受自己的劳动果实呢?”亚弥早早就认清了人性的自私与贪焚,一旦被欲望驱使,就停不下来了。人会想要越来越多的东西,终至被欲望吞噬!
大祭师有些诧异她的悲观,但他心中仍是充满希望的。双手按上她的肩头,他带着希冀的目光说:“只要聚集了五星,由奕魂圣主打开天门,就可以祈求让这个混乱的世界回到黄金时代,大家共同生活在没有战争、没有贫困饥寒的极乐之地上!”
亚弥只觉得肩头沉甸甸的,她一点也不想成为救世主或是某个引领救世主出现的人物。突然!她惊诧地心一紧,从肩头的双手流传过来的信息令她危险地眯起眼睛,叫道:“你早就知道狄克会死?!!”
大祭师被她愤怒的样子吓退一步,但仍点点头道:“风助火势,火涨风灭;风从火生,风火相融……这是神喻,也是你们的命运。”
亚弥面沉如水,盯着他问:“那么,你为了让我激发出心之守魂士的力量,明明知道狄克会死,却故意见死不救也是命运的安排?”
“只有这样,才能让你觉醒啊!”大祭师在她濒临暴怒边缘,仍然理直气壮地回答。
瞪着他,狠狠地瞪着!亚弥像被咬伤的野兽,愤懑的情绪堵在心口怒吼着要发泄!
“那么里奥呢?你让他被内疚感深深包围,最后交出自己一半的身体。他不是你最疼爱的孩子么?你也忍心?!”
大祭师颤了一颤,但仍然固持已见。身为神的传达者,他必须摒弃一切感情,只有无上大爱,才能包容小爱的存在。
他深吸了口气,站了起来。身旁向日葵一枝枝直挺挺立着,就像他傲然挺拔的身躯。
“你知道向日葵的故事吗?”他突然开口问,亚弥的一语不发并不影响他讲故事的心情,“克吕底哀是一个水神,她爱上了福波斯日神,但福波斯无意于她。因此她日渐消瘦,整天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这样一连坐了九天,不吃不喝,只有自己的眼泪和清凉的露珠是她惟一的食物。太阳升起了,按每日的路程经过天空,然后落下。她就一直注视着他,再不看别的东西。她经常面向着他。于是,她的肢体在地上生了根,她的脸变成了一朵花。它的茎梗以上随着太阳的运转而始终朝着太阳,因为它永远保留着它的前身的感情。”
他抚摸着因为日头而转向的向日葵花茎,口中念着诗句:“向日葵始终向着太阳,到了日落,仍如他刚刚升起。”
亚弥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她的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感受,觉得大祭师与爱上日神的克吕底哀如此相像,只肯固执地遵照命运的安排,哪怕变作别的形体,不再拥有生命也再所不惜!
命运?!遵从命运安排就能得到好结局么?记得她看过的提坦神话中有一个故事,说的是英雄佩尔修斯的祖父从神谕宣示所得到一个神喻,说他女儿的儿子,将来就是他致死之由。因此害怕的国王把孩子放入一个箱子,任它飘海而去。箱子飘到另一个国家,被一个渔夫得到献给了国王。那位好心的国王接待了他,并照顾佩尔修斯长大。传说这位英雄有许多伟大的功绩,他后来经过自己不知道的祖国,在路上受到国王无礼的怠慢与侮辱,就拔出剑杀了他,国人拥戴着这位英雄成为新的国王,他就娶了国王之女为妻。这样,佩尔修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如神喻所说地杀了自己的祖父,并娶了自己母亲为妻。
瞧,如果顺从命运的安排,就是这样的结局。为什么老国王不向命运抗争呢?如果他没有得到神喻,不送走孩子,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呢?命运啊命运,到底它是个什么东西?!
亚弥已经满口苦涩,浑然不清自己该如何作为了。
“马上,二王子欧文就要来卫城为王太子殿下举行海葬了。”大祭师沉重的声音唤醒了迷雾中的她。他闭上眼,感受着微风吹拂下氲然花香,慢慢吐出一口气,他坚定地说,“我是不会为他主持祭祀的!一个不信提坦神的异教之徒,怎么可以成为圣龙之主!!”
铿锵有力的宣言,带着一种决然的味道。亚弥捂住胸口,调整那跳得过快的频率,不详的预感席卷而来,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呐喊着:危险!
已是近午,她不再安逸地呆坐在花圃之中。向大祭师匆匆告退后,就急忙寻找里奥的踪影。
修米罗大祭师慢慢地往回走,早已确定方向的他走得安静而又从容。他叹息着,可以传达神喻又如何?早就决定好的命运,根本就不得改变。
亚弥尽力思索着哪里出了问题,前日英公主出门打探消息至今未回,难道会是她么?寻遍秘殿中的房间,她越来越焦躁不安。里奥到底去了哪里?!
她瞪着通往祭坛的铜门,那一向紧闭不许任何人出入的铜门上,锁头被火烧溶了,光线从门隙中漏出。——祭坛?!
亚弥颤抖着推开铜门,冲过甬道尽头,火热的气息不停袭来。前方祭坛早已陷入一片火海,火影中,几具身着内廷侍卫服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她忍着热浪,冲出祭坛,直觉告诉她要往东方走!
“亚弥……”微弱的声音没有逃过集中精神的她的耳朵。亚弥转身避过一队赶来搜捕的士兵,闪入右边耳堂的小房间。
“里奥……是里奥吗?”她小心翼翼地轻唤,这个背阴的小房间光线不足,她全身紧绷,提高十万分的警惕性。
“嘘!”大半个身子陷入阴影中的里奥捂住她的唇,小声道:“外面有人。”
整齐的脚步声从门口经过,亚弥放松了身子,找到里奥的释然差点让她软了下来。
“你没事儿吧?”确定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远离,她拉下捂唇的手,关心地察看着里奥。
“我没事儿。”里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微低着头主动承认错误,“我看到铜门锁被破坏了,又找不到你,以为你到祭坛来了才跑出来的。没想到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锁不是你烧溶的?”亚弥惊问,“祭坛的火呢?为什么要烧掉祭坛?”
“不是不是!”他慌得急忙摆手否认,“我跟大哥结为一体后,火控力与风控力都很难发挥出来。火根本不是我放的,等我到了祭坛,那里就已经着起来了。”
“糟了!”亚弥稍稍思索就明白了,大祭师那诡异又坚决的态度,恐怕才是烈焰之源,“这里很危险,我们快走!”
“那修米罗叔叔呢?离儿还没回来啊,怎么办?”
“管不了那许多了。祭坛失火这么大的事不可能瞒得住人,只要让英公主得到消息,她会想办法找到我们的。”亚弥躬身倾听外面的动静——悄无声息,这才拉了里奥猫腰闪出房门。
才出门口,她就停下了脚步。不是不想快点离开,而是离开不了——
小小的耳堂甬道,挤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那个站在士兵中间微笑的,除了二王子欧文殿下还有谁?!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亲爱的佩里欧小姐与我可爱的弟弟。”欧文殿下全然无视眼前剑拔弩张的情景,像与久未蒙面的亲人打招呼般自自然然。
“为什么要害死大哥?”里奥上前一步,挡在亚弥面前质问。
“大哥不是你害死的么?”欧文轻飘飘地说,带着某种嘲意,“全天下人都知道,三弟你为了登上皇位,弑杀兄长、谋权篡位……”
“为什么要害死大哥?!”里奥执着的神态有些不对,青筋一根根浮现额角,双拳握得死紧。
亚弥担心地看着他,明白欧文是故意激怒他的,想让他发狂么?那也要看我答不答应!
“啊!!……”里奥紧握的右拳发出一道红光,在他一声怒吼下向前冲出!
红光暴怒般卷向士兵,谁知前排士兵向后交换位置,后排人员人人手上都举着过胸高的沉重铁盾!火焰灼烧着盾牌,可铁盾太厚了,士兵又太多,当火焰烧溶第一层铁漆就慢慢弱了下去。
士兵举着铁盾,虽沉重仍一步步慢慢围了上来。里奥的汗水渐渐渗透了衫领,他与亚弥就好像处在一个大铁锅中,铁锅周围的烈焰却是他自己所放!
身后是狭窄的小房间,已经没有退路。欧文想必是早有准备,难道他们这回在劫难逃?亚弥上回透支的体力还未复原,不能再使用圆舞功。里奥原本发挥不出的火控力硬给激发出来,已经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而他现在情绪不稳,稍有不慎,很可能步入沉沦岛……
“嗖!”从士兵后方突然射出箭羽,扰乱了包围的队列。亚弥一咬牙,拉住里奥颤抖着的手臂,抽出乌剑,冲着骚动源头奔去!
欧文根本想不到后方会有敌人来袭,沉重的铁盾原是对付里奥火控力的有力武器,现在却成了行进的累赘。就算只是几支利箭突袭,也让原本密如铁桶的防卫圈有了裂痕。在亚弥灵活地左突右击间,几个被后方弓箭所伤而倒下的士兵露出了可趁间隙。
只想着逃命的亚弥,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大吼一声猛地划开人群,向东面甬道冲去,窄小的甬道根本不适合战斗,却很适合逃命。推挤的士兵们无法分辨敌我,只能任由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变数来得太快,站在一旁的欧文殿下只来得及挥出寒泓剑,平白伤了几个挡路的士兵。他眯起眼冷哼一声,“心之守魂士……”复又恨恨高声下令:“听着!无论如何都得给我追上他们,女的活捉,男的立毙!!”
在只能容纳两人并行的甬道中奔跑,身后就是尖锐到令人背脊生疼的杀气。亚弥与里奥望着前方左转右折如迷宫般的小道,只能凭着直觉择路而行。再转一个弯,对这里的不熟悉令他们头晕脑涨。从左边延伸而出的支道上闪出一个人影,里奥下意识燃起血刃就要挥去,那人高举双手叫道:“是友非敌!我是英公主派来的,跟我来!”
身后敌人只有一尺之遥,里奥望着亚弥,由她作出是否可以信任眼前之人的决定。亚弥沉喝道:“伸出你的手!”在来人疑惑地遵照执行后,她猛地抓住他的手掌,片刻后冲里奥一点头,跟着来人奔去。
那人只觉得自己在一瞬间像被人扒掉了衣服般赤裸,后又无瑕多想,带着两人冲向甬道出口。接连几个令人不可预料的转弯,追兵的呐喊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终于当他们钻出一个小弄,眼前豁然开朗。
不知奔跑了多久,他们已离开神殿的范围。远远地遥望后方神殿显眼的白顶,发现它此刻已被笼罩在一片红光之中。
“修米罗叔叔!”里奥转身就想跑回去,走了两步颓唐跪倒,忍不住悲哭。
“大祭师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亚弥平静地开口,“他既不想为欧文主持祭祀,只好将神殿毁于火神之手。可是,身为祭师,毁去神殿该是多么令人痛心的行为。他只好与神殿共存亡。”想起那一直面向太阳的克吕底哀,她已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走吧,英公主殿下还在等着你们。”带路者无法理解他们的感受,只是履行他的职责,急急道,“虽然神殿起火引走了一些士兵,可我们还没有摆脱追捕呢。”
亚弥点点头,上前扶起里奥道:“这是他的选择,我们应该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