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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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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4、5,5、4、3、2、1.霍恩慈,注意你的手指不要伸直,要拱起来,拱起来!”
今天恩慈学琴时晃神晃得厉害,这了老师第三次提醒她了.
“霍恩慈,你怎么老走神哪?专心一点!”
老师看不下去了,点名批评她.她在想什么啊?手法总是不对,教过她无数遍了,又不认真练习,老师怎会不生气.
“对不起!”
恩慈知道自己不对,连忙道歉.整个琴行的人都看着她,她羞愧地低下头去,重新调整好指法,跟着老师的拍子弹起来.
“1、2、3、4、5,5、4、3、2、1……”
魂不守舍,弹着弹着,她的心又不在了.也不晓得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就觉得心里很不安,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好了,整个人怪怪的,老感觉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霍恩慈,你到外面去站十分钟再进来.”
难不成是被罚站?怪不得她有种不祥的预感.第四次被老师抓到,这回老师没再提醒她,直接罚她到琴行外面去站十分钟,吹吹冷风好清醒清醒头脑.这样也好,恩慈站起身,低着头,不敢多看旁人一眼,退出琴行.她这状态根本就没法练琴,还是别打扰到其他学生了.
“唔?”
她一出来,瞧见琴行边上蹲着个人.细一看,那人穿的衣服和路遥的一模一样.
“毛毛?”
那人埋着头,缩在阴暗的角落.起初恩慈不太敢肯定是路遥,这会儿她应该在花店打工才对的,可当那人抬起头时,恩慈愣了下,
“毛毛!”
那人真是路遥,恩慈急急向她走去.
“你怎么在这边?”
呀?路遥哭过?她眼睛红红的,见是恩慈来,站了起来.
“小恩!”
她嗡声嗡气地叫了恩慈一声,她真哭过了,恩慈还能见着她脸上的泪痕.心慌!这感觉已经持续了整晚了.
“毛毛!你怎么了?你哭过了?”
路遥闻言忙是背过身,使力擦擦脸颊.
“没什么!”
她故意躲着恩慈,她肯定有事瞒着恩慈!恩慈掰过她的身子,要她看着自己.
“到底怎么了嘛?毛毛!你不是在花店打工的吗?怎么蹲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跟小恩说啊!”
路遥身体正对着恩慈,脸却偏在一边,好半天才肯调过头来看着恩慈.恩慈好着急,紧张地直问:
“怎么了?毛毛!”
“小恩!阿姨……阿姨的花店失火了!”
“啊?”
路遥说着说着便哭了,恩慈惊讶地张着嘴,
“失……失火?”
失火?花店失火?这么大的事她怎么没听说?花店就在街尾,路遥送她来琴行的时候周围并没什么异常啊!失火,让她想起了秦家被烧为灰烬的惨剧,突然记起件事,
“阿姨没事吧!”
秦家失火那天,正是秦妈妈的忌日.老板娘是好人,恩慈怕她也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阿姨没事,火是昨天半夜烧起来的,阿姨没住在店里,她没事.”
路遥抽咽着,不时抬起受臂揩眼泪.恩慈懵了,愣愣地不说话,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昨天她还在店里打工,今天花店就没了,她一时还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刚刚我去花店的时候,看见阿姨站在花店面前一直哭一直哭.阿姨好可怜喏!她还把薪水给我了,我没要,可她硬是塞进我书包里.阿姨没有亲人,花店是她的命根子,现在花店没了,我怎么好再要她的钱?可她偏要给我,我没办法,就只收了一份水彩笔的钱.小恩!对不起!毛毛没钱买头绳给你了!”
最后路遥哭着抱住恩慈.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想着头绳的事,恩慈拍着她的背,像平日她哄自己那样哄她:
“毛毛不哭!毛毛不要哭哦!小恩亲亲,亲亲就别哭了哦!”
恩慈在她冰凉的脸颊上啄了一下,她当真不哭了,收住眼泪,就是身子还抽着,停不下来.
“小恩!毛毛答应送你的头绳要反悔了,对不起!你不会怪毛毛吧!”
“毛毛!”
恩慈心头一热,顺势偎进她怀里.她叫路遥不要哭,可她自己的眼泪却湿了路遥的胸膛,忍不住嘤嘤轻啼.发生这种事谁也预想不到,恩慈难过,路遥伤心.二人抱在一起哭作一团,用眼泪来祭奠这样的不幸.
“毛毛!带我去看看阿姨好不好?”
“还是别去了,小恩!那里不好看!”
街头的琴行,街尾的花店.恩慈提出来想去看看老板娘,路遥没让.花店已被烧为一片废墟,就如同当年被烧毁的秦家,那是路遥心中永远的恶梦.既然是不堪入目的东西,还是别让恩慈看见的为好,她会害怕的,所以路遥阻止了她.
“毛毛!我怕!”
即使没见到焚毁的花店,恩慈依旧感到害怕.毕竟年幼的她还经不起残酷的命运,母亲过世的伤痛早已压得她瘦小的肩膀不堪重负,现在的她,再无力承担起一丝重量.
“小恩别怕!有毛毛在呢!别怕!”
路遥逐渐平静下来,而恩慈却越抖越厉害.她真的怕,没有由来的怕!那种心情路遥能体会,她自己不也常做恶梦么?十一岁,承受着不该属于十一岁的沉重.十一岁的孩童,天真、活泼的季节,做美梦的时光,正是承欢双亲膝下的年龄,无忧无虑.而路遥的十一岁,已经在为了一盒水彩笔努力赚钱,她早早地便懂得了什么叫“责任”.她要对恩慈负责,且远远超出了自己应该承担的范围.不可否认她真的是位好姐姐,也是个好女儿,为秦爸爸分了不少的忧.她想替恩慈扛下所有的困难,可这次,她是无论如何也扛不住了.想她一个小女孩,又怎能敌过残酷的现实呢?拼命地抚着恩慈,安慰她不要怕,其实她自己也怕.看到被焚毁的花店,她不由自主地就会想起当年秦家失火的惨况.她也只是个孩子,当然会怕!但却不能让恩慈看出来,因为恩慈比她更怕!
“小恩不要害怕!毛毛会陪着你的,别怕!别怕!”
恩慈根本控制不了身体的颤抖,眼泪扑簌簌流个不停.路遥又是心急又是心疼,早知道她反应会这么大,路遥就不该告诉她这个噩耗的.伤心一发不可收拾,路遥得想办法止住她的眼泪才行.这时她摸到口袋里的钱,有了!
“小恩来,毛毛带你去一个地方!”
恩慈还在悲伤的情绪里出不来,便莫名其妙地被路遥拉着跑掉了.路遥带她来到一家正要打烊的文具店门口,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小恩!”
随即她便进去文具店,老半天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件东西.
“喏!送给你!”
路遥咧着嘴灿烂地笑开了,双手呈上礼物.恩慈一看,是水彩笔!当场傻眼,完全忘了接过来,路遥将水彩笔塞进她手里.
“毛毛答应你的事情终于做到了,你看,小恩!我们还有多的钱,刚才我说破嘴皮,好不容易才求到老板便宜我一点.毛毛有钱给你买头绳了!走!我们买头绳去!”
还沉浸在水彩笔的惊喜中,恩慈仍没缓过劲儿,又被路遥拉跑了.这次来到的是精品店.
“欢迎光临!两位小朋友,想买点什么?”
“我要给我妹妹买头绳!”
精品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看得路遥眼花缭乱,那些装饰品真好看.而恩慈却无暇欣赏,大悲大喜的情绪令她脑子里空空一片,傻愣愣地给路遥拖着走.
“小恩!这个好不好看?”
恩慈心不在焉,眼睛里就只看到那盒水彩笔,直到路遥问她,她才猛地抬起头,望去路遥指着的方向.好漂亮的头绳!这是她的第一反应,跟着她点头.
“姐姐,这个多少钱?”
她一点头,路遥就开问价钱.
“这个十二块一根.”
不会吧!路遥瞪了下眼,为难地看看恩慈,再看看店员,摊开手,亮出一张崭新的十元面币.
“可是我……只有十块钱.”
差两块.只差两块路遥就能买一根恩慈中意的头绳送给她了.路遥顿觉丧气,正想问还有没有便宜一点的,店员先开口了:
“没关系,姐姐算你便宜一点,就十块钱卖给你,你想要什么颜色?”
今天运气真好,老板都能让利,干脆去买彩票算了.真可谓柳暗花明,路遥兴奋得直道谢:
“谢谢姐姐!我要黄色的,谢谢你!”
“好!”
店员取下一根黄色的头绳交给路遥,路遥马上给恩慈绑起来,赞不绝口:
“真好看呢!小恩!真好看!”
恩慈神游似地跟着她跟了许久,这会儿才有点儿反应.她摸着头绳,可惜看不见.店员递来小镜,让她对着大镜子照.恩!真的很好看,路遥没骗她,笑了.
“好看吧!”
路遥凑过来挤进镜子里,恩慈满意地应了声:
“恩!”
好歹是哄好她了,水彩笔和头绳一起来,恩慈不高兴才怪!路遥把钱给了店员,走前没忘再向她道谢:
“谢谢你!姐姐!”
“不用谢,请慢走!”
牵着恩慈的手,最重要的任务完成了,庆幸答应恩慈的事一一均已实现,没什么事比这来得更打紧.恩慈抱着水彩笔,边走边不时摸摸头绳,甜甜地笑着,路遥在一旁叮嘱她:
“呆会儿回去的时候就把水彩笔收好,千万不能让爸爸看见了.”
“恩,我知道了,那……头绳也要取下来吗?”
恩慈摸了摸头绳,路遥看了看,
“头绳还好啦!不用取,爸爸不会发现的.”
“哦!”
其实恩慈才舍不得把头绳取下来呢!绑着多好看.现在她的心呀!全都被幸福填得满满的,路遥给她的幸福.
“移?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学琴的吗?小恩!刚刚你怎么站在外面呀?”
老师要恩慈在外面站十分钟,这会儿二十分钟都有了,哪里才止十分钟呀?恩慈惊觉事情不好了,怔了下,然后拉着路遥便跑,不见路遥错愕的脸.
“遭了,时间到了!”
“什么事嘛?小恩!”
路遥不明就里,被她拉着一路狂奔,恩慈快急死了.
“老师罚我在外面站十分钟,时间已经过了啦!又要挨骂了!”
恩慈真要跑起来,路遥还有点跟不上她.现在不知道是谁拖着谁了.
“罚站?你好好地老师干吗要罚你啊?”
没时间跟她解释这么多了,转眼她们已跑到琴行.
“等我哦!毛毛!”
恩慈上气不接下气地吩咐着她,随后推门进去,留下莫名的路遥.
“恩?什么嘛!罚站?”
她横想竖想也想不通恩慈怎会被罚站,就算她学得不好,老师也不用这样对她吧!她哪里晓得这全是因为恩慈自己不专心的原因,咕哝着开始抱怨起老师来:
“这老师还真凶哦!”
透过玻璃门,她看到恩慈挨训的场面,那老师板着个脸,骂得恩慈低下了头,凶巴巴像要吃人.路遥才是心疼呐!无奈只能袖手旁观,现在不是提倡爱的教育吗?怎么还有这么恶劣的老师啊?气呼呼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嘴里仍不停叽叽歪歪,真是好笑!她什么时候也变得罗嗦了?唠叨个没完.
“……我们家小恩又不是故意不学好的,她的手只有那么小,你骂她也没用!等我们家小恩长大了一定比你弹得好听,不准再骂小恩啦,不然我去……”
怎么会有这么罗嗦的小孩?路遥碎碎念着,一会儿又回头瞪那老师.老师不知道她在外面,就一个劲儿地打喷嚏,也不知是不是感冒了.恩慈偷偷往她这边瞄过来,正好对上她的视线,相互一笑,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也没有了.迟到了足足十五分钟,一节课就浪费了四分之一,不用猜也应该想像得到恩慈被骂得有多惨.可她并没放在心上,老师骂了些什么,一说完她全忘光光了,因为她在想更严重的问题:路遥的那份水彩笔!她把水彩笔送给自己了,那她要怎么办?真准备礼拜三去挨骂不成?挨骂是小事,路遥的美术老师挺喜欢她的,再骂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问题是,路遥喜欢画画!一个爱好美术的人没有一盒属于自己的水彩笔是很痛苦的事.既然路遥能想方设法为自己买一份,那自己也不能辜负她,不可以总让她一个人付出的.恩慈要想办法,在礼拜三之前筹到一份水彩笔的钱,她能有什么主意呢?今天是礼拜一,时间已经不多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明天不是有测验吗?她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