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GL）》虞枫

5、c5

　　结束了悄悄话,恩慈照旧蜷在路遥温暖的怀抱里,像只小猫．一会儿,均匀的呼吸此起彼伏,两个孩子睡香了．半夜,秦爸爸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例行公事第一件事便是推门进去孩子们的房间,一定要看看她们才安心．
　　“小玉……”
　　几乎是种习惯,每晚回家,他都惯性地要先抽支烟,坐在沙发上,不开灯,想这样那样的事情．当然,他想得最多的还是秦妈妈,他的亡妻．如果他不是一个如此专情的人,那么他的日子兴许会好过些．自古多情总比无情苦,也只有在寂静的夜里,他才能好好生生地不受打扰,将过去的回忆慢慢铺开来,细细品尝．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活在往事中．他是多么地希望能够追随爱妻而去,因为路遥和恩慈的关系,现在他哪里也不去了,他对恩慈……不是他没努力过,他曾试图想要对这个小女儿好一点,问题是他不行,真的做不到．除非他哪天能忘掉妻子逝世的伤痛．没办法,他控制不了这样的思念,尽管几近变态．他对恩慈的感情就是病态的,既爱,更恨．而这份讨厌的情绪却是生自一个根本就不存在谁是谁非的事故．是他太固执了,对,顽固！恩慈的童年,应该只能在自己冷漠的面孔中度过了．倘若硬要分个谁对谁错,他承认,是他自己对不起恩慈,他给恩慈的父爱实在太少,可以说没有,只因为他是一个学不会忘却的人．幸而,有路遥在．有时候甚至连他这个做父亲的也觉得奇怪,怎么路遥可以对恩慈那么好？其他人家的姐妹不见得像她们这般,打打闹闹一点儿小是非小口角总是该有的,可他都没见这姐妹俩红过脸,更别说吵架了．路遥老护着恩慈,而恩慈也肯听路遥的话．举个例子,很简单的,就拿吃药来说,恩慈哪次生病不是路遥喂的药？没有路遥她就是不吃．果然是一物降一物．也好在有路遥,不然他根本就不晓得该怎么跟恩慈相处,路遥的存在,多多少少可以弥补一些自己的过失．他这个大女儿呀！才是又像爹又像妈,把恩慈照顾得仔仔细细周周到到,哎！连他这当父亲的也自叹不如．他不是女性,可能只有女生才比较了解女生,路遥跟恩慈合得来,他肩上的担子也松多了．前两天让恩慈去学钢琴那件事,其实是因为他一直想给恩慈点儿什么,又不知道能给她什么,他欠恩慈的情,这辈子也难还,干脆送她去学个一技之长,对她以后的人生总是有帮助的．
　　“小玉！你一定要好好保佑她们！”
　　如果今天晚上有星星,我相信最亮的那一颗一定是你！她将指引我在黑暗中继续前进,不必彷徨,不用害怕．因为是你！
　　“阿姨,早上好！”
　　第二天早上,等恩慈写完功课,路遥便带着她一起去了花店．
　　“小桦,早啊！今天没上课吗？”
　　“今天休息,阿姨！这是我妹妹霍恩慈！”
　　路遥拉着恩慈的手,跟老板娘做介绍．
　　“阿姨好！”
　　“你好！小妹妹！跟姐姐一起来店里玩啊？”
　　口甜的小孩总是招人喜欢,老板娘慈爱地摸摸恩慈的头,和蔼地笑着．她以为路遥和恩慈是来玩的,路遥本想开口对她说明自己的来意,一位客人走过来打断了她原想说的话．
　　“老板,有天堂鸟吗？”
　　“有,请等一下．”
　　天堂鸟的花桶还没摆到花架上,老板娘一个人搬挺吃力的,路遥见机主动来帮忙．老板娘会心地笑了笑,大概猜到她的来意了,和路遥一起将花桶搬到花架上．接下来的任务老板娘没有吩咐,路遥已开始卖花了．
　　“请问大姐姐要几枝？”
　　恩慈好奇地凑过来,她还没见过路遥做生意时的样子,很是期待,盯着路遥看．
　　“给我三枝就好了,小弟弟！”
　　路遥顿觉无语,去看恩慈,恩慈不说话,就抿着嘴笑．她无奈地翻翻白眼,再转向客人时,已是笑容满面．
　　“好,请你梢等！”
　　她从花桶里取出三枝天堂鸟交给恩慈,
　　“小恩！去给大姐姐包一下．”
　　“哦,好！”
　　这样一来恩慈也有事做啦！老板娘在里头看到她们姐妹俩一唱一合的模样,想自己是拒绝不了她们的帮忙了．而且说实话,其实路遥还蛮会做生意的,她嘴甜,懂得看顾客的年龄来定称谓,能根据不同的人来推荐适合对方的花．有些顾客会问她为什么来这里打工,知道她是要赚水彩笔的钱后,大方的人会多买一点,自然生意就好咯！老板娘很满意她的工作表现,这会儿她又开始向顾客推荐了：
　　“今天的满天星和红掌都很新鲜,大姐姐要买一点来配天堂鸟吗？单是天堂鸟看起来好像很单调哦！”
　　“不用了,小弟弟,姐姐只喜欢天堂鸟．谢谢你的建议！”
　　“不用谢！小恩！包好了没？”
　　她在外面大声问恩慈．
　　“好了,毛毛！”
　　恩慈捧着包好的天堂鸟,小跑向路遥这边来,她将花双手捧到客人面前．
　　“给你！欢迎你下次再来！”
　　客人付给路遥钱,交易成功．恩慈和路遥相视而笑．
　　“毛毛！我也可以赚钱了呢！”
　　恩慈兴奋地牵起路遥的手,弯弯的笑眼像月牙儿般．路遥拿着手里的钱,颇有成就感．
　　“等我们赚够了钱,就可以买水彩笔了！”
　　“恩！”
　　恩慈不住点着小脑袋,路遥溺爱地摸摸她的脸,声音有点低沉．
　　“小恩啊！本来应该是由我负责打工来买水彩笔送给你的,现在要你一起来帮忙,你不会怪毛毛不守信用吧！”
　　“毛毛！”
　　恩慈抬头直视她的双眼,鼻子酸酸地,想哭．
　　“小恩怎么会怪你呢？毛毛最疼小恩了！小恩就怕帮不上你的忙,看你一个人打工那么辛苦,小恩心疼！”
　　恩慈强忍着眼泪没让她流出来,泪水噙在她眼里,楚楚可怜．路遥怕她会哭,一个劲儿安慰她：
　　“不辛苦不辛苦毛毛一点儿也不辛苦！小恩不能哭哦！这里是大街,被人看到会给羞羞脸喏！你也看到啦,卖花很轻松的,而且阿姨对我也很好,小恩你就不要再担心毛毛了,毛毛一个人打工没问题的！”
　　恩慈小嘴一扁一扁的,路遥看了心疼呐！索性抱她在怀里,不停地抚着她的背哄她：
　　“哦！哦！小恩乖！不要难过了！毛毛知道小恩心疼姐姐,毛毛也心疼你啊！小恩听话,你知道毛毛最怕看见你哭的,别让毛毛担心啊！”
　　她的话管用,恩慈真的不扁嘴了,就是脸色很难看,皱着眉头．怎样才能让她笑呢？路遥的小脑瓜在快速飞转．
　　“小恩！不要不高兴嘛！来！给毛毛亲亲！笑一个给毛毛看好不好？”
　　她根本就没经恩慈允许便嘟起嘴在她脸颊亲了一下,恩慈立马笑了,这招儿真是屡试不爽哪！但凡恩慈有什么高兴或难过的事,路遥就爱亲亲她的小脸蛋．这是多年来的习惯,但不常用,偶尔用一次,恩慈能不笑吗？
　　“这样就对了嘛！毛毛最喜欢看小恩笑起来的样子了,真好看！”
　　于是恩慈笑得更深了,路遥安心．
　　“现在心情好了吧！”
　　“恩！”
　　“那我们就要认真工作咯！午饭我们回去吃,然后休息一下再来．晚上你还是吃过饭再去学琴吧！免得肚子饿,七点钟我就去接你．”
　　“好！”
　　简单地将一天的行程安排了一下,随着新的客人的到来,路遥和恩慈忙开了．
　　礼拜天的安排同礼拜六一样,没什么变化．秦爸爸那边也没察觉到什么,本来他跟孩子们见面的时间就很少．周末花店的生意比平时好,再加上路遥和恩慈这么可爱的小孩帮忙,老板娘才是笑得合不拢嘴,还答应会多给她们一些酬劳,大家皆大欢喜咯！
　　“小恩！这两天琴学得怎么样？指法好些了吗？”
　　“哎！还是老样子,老被老师骂呢！”
　　晚上回家的途中,恩慈趴在路遥背上．昏暗的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好长．
　　“慢慢来,不要气馁哦！小恩！毛毛给你加油！”
　　“恩,我会努力的！”
　　恩慈抱着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颈窝,好温暖喏！今年冬天并不太冷,其实台湾的冬季一直都不会很冷,以至于路遥和恩慈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雪．那样纯白的世界,可能只会出现在童话故事里吧！时光随着闹钟的齿轮又转了一天,恩慈又要打工又要学琴,老早就困了,忍不住呵欠连连,路遥也累了,跟恩慈一起洗漱,准备上床休息．
　　“小恩,要是阿姨给的薪水买了水彩笔还有剩的话,毛毛就给你买头绳,要有颜色的那种,好不好？”
　　卫生间,恩慈坐在小凳上,双脚泡在热水的盆里,路遥蹲在她跟前给她撮脚．恩慈要比路遥怕冷,一到冬天,每晚洗脚路遥都得为她撮撮,怕是长冻疮．
　　“如果有多的钱,还是给毛毛买画纸好了,你不是一直想买的吗？我不要头绳！”
　　恩慈双手放在腿上,摇摇头,目光肯定,仿佛不容拒绝．路遥不重不轻地撮着她的脚,半昂起头,微微笑望着恩慈．
　　“小傻瓜！画纸很贵啦！我们才没有那么多钱呢！就给你买头绳好了,头绳便宜嘛！你要橙色的还是黄色的？”
　　仔细想想,路遥说得对,画纸是要比头绳贵得多了,她们应该没那么多余的钱吧！除了画纸,路遥也没什么想要的东西了,她呀！就只知道对恩慈好,想给恩慈买这买那的,自己却什么也不要,无私奉献．
　　“毛毛！我不要头绳！”
　　恩慈皱着小脸,她不要头绳,她想把那些钱给路遥用,随便她买什么都好,反正自己是不能要的．这次打工还是路遥出的力最多,那些钱当然得归她,恩慈哪能要呢？
　　“不要？可是你的头绳都已经旧了,再不换会断的．反正都要买新的,就让毛毛给你买嘛！”
　　脚洗完了,路遥抬起她的腿,让她的脚放在自己铺着干毛巾的膝盖上,替她擦干．
　　“还是留给你嘛！毛毛！那是你好不容易赚来的,怎么能拿来给我买头绳呢？小恩不能要！”
　　“傻瓜咧！毛毛的就是小恩的啊！”
　　路遥捻干她的小脚丫,给她穿上拖鞋,换另一只．
　　“反正除了画纸我也没什么想买的东西,就想给你买咯！你看你那些同学都有漂亮的头绳,毛毛也给你买．我们家小恩呀！绑起来一定比那些人好看！”
　　说话的功夫,另一只脚也擦好了．
　　“好了,快去刷牙！”
　　该路遥自己洗了,她拉起恩慈,而恩慈却极不情愿地站在原地不动,眉头皱皱,她还在想那些钱的问题呐！路遥看她没动,索性亲自为她挤好牙膏接好水,再递到她手里．恩慈稀里糊涂地接过来,歪着小脑袋,又想了半晌才开口：
　　“可是……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好诶！毛毛！”
　　“哎哟！小恩啊！你怎么比爸爸还罗嗦呢？小小年纪的！你想太多啦！女孩子都爱打扮得美美的嘛！我们家的条件是没法跟别人比,买不起漂亮好看的衣服给你,现在毛毛只买得起头绳送你,等毛毛长大了,一定要赚很多的钱,给小恩买最最漂亮的衣服．以后我们家小恩肯定是个很好看的女孩子咯！”
　　最后那句话,路遥的预言．等到她们长大后再忆起,才发现路遥真是说得好准,可以当预言家了．可是她能预见十几年以后的事情,却猜不到明天的模样．
　　“毛毛！”
　　恩慈推来推去,最终还是没能推掉路遥的好意,路遥的一番话听得她心里蛮踏实的．的确,她是很想要漂亮的衣服,有哪个女孩子不爱美的？班上那些同学,有哪个家里不比她有钱的？看到她们可以穿新衣服,绑好看的头绳,恩慈也会心动．可她知道自己的家境不允许,只能看着．当物质上的需求得不到满足的时候,幸而有精神上的慰藉．路遥给她的温暖,让她即使在黑暗的夜里,也不会感到寒冷．
　　“我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记住你对我的好！”
　　她手里拿着杯子和牙刷,很诚恳很认真地对路遥说道,神色肃穆,似在宣誓．路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点下她的鼻头,
　　“还真是个小傻瓜咧！就算你记不住,毛毛还是会对你好呀！你是我的妹妹,我们是一辈子的家人．小糊涂虫！还会用‘一辈子'咧！那毛毛就用……‘今生今世'！毛毛发誓,今生今世,毛毛只对小恩一个人好？你说好不好,小恩！”
　　“好！”
　　恩慈重重点下头,肯定．
　　“那小恩也要只对毛毛一个人好！”
　　路遥亦重重地点下头,坚定．
　　这是路遥第一次给恩慈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