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GL）》虞枫

4、c4 “卖花,卖

　　“卖花,卖花,大哥哥,买一枝花送给姐姐吧！”
　　冬天,傍晚的街头,花店里来了位小帮手．
　　“这位姐姐好漂亮喏！是大哥哥的女朋友吧！买枝花送给女朋友嘛,大哥哥！”
　　顾客见小老板这么热情口又甜,指着花架上的玫瑰问她：
　　“小妹妹,这个多少钱一枝？”
　　“三十块．今天的花很新鲜呢！大哥哥要多少枝？”
　　“一枝就够了．”
　　“好,请梢等！”
　　从花架上取下花,二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谢谢光临！请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多有礼貌的服务啊！这才是真正的奉顾客如上帝．手里拽着刚刚赚到的钱,上面仍有主人的体温．
　　“小遥,来帮阿姨抬一下花桶．”
　　“哦！”
　　路遥闻声钻进店里．今天,她成功地在学校附近找到一个打工的机会,帮花店老板娘卖花．老板娘独自一人经营这家花店,她正打算请人帮忙,路遥运气好,被她撞上了．老板娘答应先等她做满了一个礼拜再请人．巧在恩慈学琴的地方就在街尾,做完这边的活儿顺路去接她正好．
　　“毛毛！记得七点钟准时来接我哦！”
　　几十分钟前恩慈说的话依旧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放学后,她先送恩慈到琴行,再去花店．恩慈站在琴行门口,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从未试过分开行动,就像连体婴被割开了一样,两个人都不太适应．又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不就是一个在街头一个在街尾吗？中间隔不到一千米的距离．一个钟头,就一个钟头的时间,很快就能再见面,一起回家啦！
　　“恩！我记住了！你要认真学哦！小恩！”
　　“恩！”
　　恩慈朗朗地应她一声．下午五点五十三分,两人分手．一个学琴,一个打工．
　　“阿姨,还有要搬的花桶吗？”
　　合力搬完三个花桶,路遥有点儿手酸．她看看墙上的挂钟,还差五分钟,时针就指到七了,她的打工时间快到了．老板娘见她看时间,明白她问那句话的意思,微笑着拍拍手,
　　“没有了,你可以走了．不要让妹妹等啊！”
　　“谢谢阿姨！”
　　路遥对她鞠了个躬,抓起书包就开跑．
　　“下次我会准时来的,阿姨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哦！小遥！”
　　“是！”
　　蹦蹦跳跳着从花店里出来,路遥心想阿姨真是位好人,她答应自己每天只帮一个小时的工,因为她还得去接妹妹．阿姨人很温柔,说话轻言细语,笑起来很慈祥,有妈妈的味道呢！一路跑到街头那边的琴行,恩慈还没下课,老师正在教她基本的手法．路遥没进去,站在玻璃门外,看着屋子里认真学习的恩慈,心头一阵暖风吹过．要是以后她的小恩真能成为一名音乐家那该有多好啊！她一瞬不瞬再盯着恩慈,脑海里想像起她成了音乐家以后的盛况来,自顾自地偷笑．突然,恩慈的视线扫到她,她傻愣愣的憨样被恩慈逮个正着．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望着恩慈一个劲儿地笑．恩慈回给她一个甜甜的笑容,随即又埋下头去,专心听老师讲解手法．头一堂课延迟了十分钟,好不容易等到老师宣布下课,恩慈最先一个离开．
　　“毛毛！”
　　她推门而出,第一件事便是去牵候在门口的路遥．路遥早把自己的手撮得暖暖的,恩慈一出来,她马上伸手迎上去．
　　“小恩！”
　　“你等很久了？怎么不进来呢？外面好冷！”
　　琴行里有暖气,恩慈刚从里面出来,一下子还适应不过来外面寒冷的空气,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你很冷吗？小恩！我衣服给你穿！”
　　“不要了,毛毛！你会冷的！里面有暖气,才出来有点儿冷．”
　　路遥边说边要脱外套,恩慈赶忙制止她．她要是不穿外套一定得冷坏的！可路遥还是不放心,硬是把围巾取下来给她套上,恩慈不太爱戴围巾,她脖子上光光的,有根围巾围住,好歹也温暖点儿吧！
　　“毛毛！”
　　恩慈摸着她为自己戴上的围巾,围巾上有路遥的温度．
　　“我饿了！”
　　她腼腆地说道,又像在撒娇,好可爱的小脸！
　　“早就知道你这只贪吃的小猪会喊饿啦,喏！”
　　路遥捏捏她的鼻子,从书包里拿了包东西出来递给她．
　　“什么？”
　　恩慈眨巴着眼睛,接过她递来的东西,打开一看,
　　“哇！是奶油面包呐！”
　　她迫不及待地闻闻,
　　“好香哦！你哪里来的？毛毛！”
　　“你先吃！别饿坏了！”
　　“你先说嘛！你怎么会有面包的？我们不是没有零花钱吗？”
　　她们没有零花钱,午饭都是自己包去学校吃．路遥的面包哪儿来的？叫恩慈怎能不觉得奇怪？
　　“其实……是我问阿姨要的啦！我说你下了课一定会觉得饿,就问她可不可以先给我一点薪水,她同意啦！”
　　她没有说老实话！其实那个面包是她用午饭的菜跟同学换的,谁叫她有先见之明,料事如神,恩慈果然喊饿了．要知道她自己也早饿得不行了,菜换出去,午饭她就只吃了一点白米饭,加上打工,不饿才怪咧！她才没那么笨,会跟恩慈说实话,谎称是打工壮来的．可是呢,她一说谎就会脸红,想瞒恩慈实在太难．
　　“真的吗？”
　　恩慈背起手,不相信她的话．她脸上的自然反应已经扬示了一切,她在撒谎．
　　“真……哎哟！怎么又脸红了嘛！”
　　路遥直拍自己的脸,又是跺脚,谁能明白她不想让恩慈难过的那种心情有多焦急．
　　“是不是你用午饭跟别人换的？”
　　本来平时她们俩都是一块儿吃午饭的,可今天路遥要负责板报的插画,没时间跟恩慈共进午餐．恩慈好聪明,一猜就中．不过好像除了这么方法外,也没什么别的可能了．事实就摆在眼前,路遥极不情愿地认了,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想看又不敢看恩慈．她想恩慈一定会生气的,就乖乖地等着挨骂吧！结果,等了半天,没等到恩慈的抱怨,反而是半个面包映入眼帘．
　　“喏,给你！”
　　她猛地抬起头,只见恩慈正对自己伸着手,手里拿着半个面包．她眼眸里有种东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小恩？！”
　　路遥一时没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怔怔地盯着她．恩慈将那半个面包塞进她手里,不着痕迹地笑着对她说：
　　“我们一起吃啊！”
　　这下路遥有反应了,恩慈对她用午餐换面包的“恶劣”行径并未有一句责备,就只分了自己一半面包．她拿在手里,举棋不定,很犹豫的样子,
　　“我……我不饿啦！还是你吃吧！你不是饿了吗？”
　　又不是多大的面包,让恩慈这一分她就只剩一点点了,怎么填得饱肚子？离家还有一段距离,再说回家后还得现热饭,她是怕恩慈撑不了那么久啦！口是心非不接,又把面包递还给恩慈,却被恩慈强行拦住,
　　“你不吃我也不吃．”
　　恩慈不依她,周围陆陆续续有从琴行出来的学生路过,好奇地看着她俩．不就是一个面包吗？有什么好争的？让来让去多奇怪,再买一个不就结了？两个人在大街上为了半个面包你推我让,寒不寒酸哪？
　　没有人知道,就是这半个面包,它所蕴藏的,是路遥怎样的关爱．
　　“小恩！”
　　路遥终是拗不过恩慈,她再坚持下去,恩慈绝对说到做到,那她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恩……好吧！我陪你吃,只要你别生气,不要生我气嘛！小恩！我下次不敢了！”
　　她晓得尽管恩慈嘴上没说什么,其实心里恐怕早就责备死自己了,还是主动请罪吧！别小看了她这个妹妹,恩慈“教训”起她来可真像个大人一样,哪是九岁的孩子？路遥捏着耳朵,可怜巴巴地望着恩慈,她就是这样在意恩慈的心情,她希望恩慈的世界永远都是晴天．她答应过妈妈会好好保护恩慈的,当然自己就更不能惹恩慈不开心了．
　　“我没生气！毛毛！”
　　恩慈拉下她内着耳朵的手,握在自己手心．温暖的体温流进路遥的身体,她雀跃起来．
　　“真的？你没生我气哦！小恩！”
　　她真的没生气,确切地说是她找不到生气的理由．路遥之所以这么做,全都是为了自己,她感动、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生气呢？可能是老天爷怜悯她,虽然将她的母亲夺走,父亲对自己也不好,可是能有这么好的一位姐姐,她还求什么呢？她有路遥就够了呀！
　　“恩！你吃吧！饿了吧！”
　　看着路遥高兴的样子,恩慈却想哭,那种冲动源于她心中的感动．从学会记事的那一刻起,路遥是带给她最多这样心情的人．她率先咬了一口面包,路遥跟着她做,她得借助咀嚼食物的运动来把企图想要滚滚而出的泪水逼回去．嚼着香甜可口的奶油面包,路遥的眼睛都快笑没了,像月牙儿．恩慈就知道她定也饿了,看她的吃相,狼吞虎咽的,风卷残云,如同秋风扫落叶,眨眼的功夫便将不太丰盛的半个面包祭了五脏庙,她还说不饿呢！这下可真是原形毕露了咯！恩慈比她来得优雅,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路遥都吃完了,她才只进行了一小半．
　　“我觉得你才是贪吃的小猪呢！”
　　吃完面包,路遥拍拍手,抹抹嘴,一副满足得不得了的表情．恩慈轻声揶揄了她一句,她耳朵尖,听到了．
　　“呵！你才是属猪的嘛！”
　　对她的反驳,恩慈笑而不语,将面包递到她眼前,示意她再来一口．她的好意路遥心领了,只是隔着空气对着面包“咬”了一口,
　　“好啦！我吃过了,换你吃了！”
　　她将面包推回给恩慈,恩慈笑眯眯地咬下一口,奶油甜甜的,比不过她的心甜．
　　“谢谢你！毛毛！你是世界上最疼最爱小恩的毛毛了！”
　　“嘿嘿！”
　　恩慈嘴好甜呐！夸得路遥不好意思了,揉揉她的小脑袋．
　　“你生来就是给我疼的嘛！”
　　自然,出生在同一个家庭,当然要互相照顾,心疼恩慈……是路遥与生俱来的责任、义务．而更多的,是她的心情,和愿望．
　　“毛毛！以后,我也要像你疼我那样疼你,我也要好好照顾毛毛！”
　　恩慈左手拿着面包,右手捧着她的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她的眼神恳挚而笃定,直穿入路遥的心．因为路遥的好,她的疼惜,她的付出．尽管恩慈才念小二,她还不会用那些优美华丽的陈词滥藻来表达自己对路遥的感恩,她用心．一直以来,她都是用心在默默地体会路遥的情意,所以她才能和路遥做到心有灵犀．这也跟她们是亲生姐妹多多少少有点关系啦！毕竟二人同是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受了基因的影响！
　　“小恩……”
　　小恩！其实只要有你陪伴在我身边,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感谢老天爷,给了我一个像你这么好的妹妹,我才不会觉得孤独！
　　毛毛！真是很谢谢你对我的照顾,虽然妈妈不在了,不过能有一个像你这么好的姐姐陪伴在我身边,我也不会觉得孤独了！
　　“小傻瓜咧！你现在还小嘛！当然是该毛毛来照顾你咯,等毛毛老了走不动路的时候,那时候就该你来照顾毛毛了！到那时你可不准赖皮哦！小恩！”
　　路遥调皮地捏捏恩慈的圆鼻头,其实她真正的心情是想哭了,因为恩慈的话：“我也要像你疼我那样疼你”！“我也要好好照顾毛毛”！她的感恩,如同寒冬里的一杯热开水,深深地温暖着路遥的心．
　　“恩！我们拉勾勾！”
　　恩慈伸出小手指,路遥伸出小手指．两个小手指勾在一起,还有咒语：
　　“拉勾,算数,一百年不许变！”
　　“那我们说好咯！等你老了,就换小恩来照顾你！到时候如果你老得走不动路了,就让小恩来背你咯！好不好？毛毛！”
　　“好！”
　　随即两人笑开了,她们还在人生的开端,便已将尾声的部分规划好了,小孩就是小孩．想想等路遥老得走不动路的时候,恩慈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了,她才只比路遥小两岁不到,搞不好真到那时最先走不动路的人是她也说不定,她还要背路遥咧！
　　“我们回家吧！小恩！”
　　手牵着手,和以往每天回家的情形一样,平淡中透着一丝丝温馨．恩慈边吃边走,走了一会儿,她突然停下,
　　“毛毛！以后就算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不准跟人家换午饭了,知道吗？”
　　恩慈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瞅着她．路遥点点头,
　　“我知道了,等爸爸回来我跟他要一点零花钱,以后你放了学可以先买点东西来垫垫肚子．”
　　“恩！”
　　恢复宁静,二人继续前进．又是突然,恩慈再次停下．
　　“毛毛！背背！”
　　她背着手,双眼眨啊眨地对着路遥．路遥咧嘴一笑,取下书包挂在她身上,往她身前一蹲,恩慈立马趴上她的背,轻声地“咯咯”笑着,一切尽在不言中．趴在路遥背上吃面包,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至少恩慈认为：没有！
　　一直到礼拜五,恩慈学了两天琴,路遥也在花店打了两天的工了．明天是礼拜六,快乐周末到来了．
　　“毛毛！明天我们出去玩吧！”
　　躲在温暖的被窝里,姐妹俩悉悉簌簌地说着悄悄话,
　　“要去哪里玩呢？上个礼拜我们才去过公园呢！”
　　“哎哟！你就想想办法嘛！毛毛！呆在家里好无聊哦！”
　　恩慈嘟起小嘴直往她胳臂窝里钻,她强烈要求路遥带自己出去玩．话又说回来,她俩的功课的确不多,写完了就没事可干了,呆在家里是满无聊的．
　　“你下礼拜二不是有国文和算术的测验吗？可以看看书啊！”
　　那个测验的事情恩慈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过．天下聪明的人不止路遥一个,念书是恩慈的长项,只有上课认真听了讲,考试这种事情哪里难得倒她？她们姐妹俩是基因就是好,让人羡慕又嫉妒．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人呢？
　　“啊？不要了啦！你明明知道人家不怕的．不行,你得给小恩想个好玩的地方,人家要出去玩嘛！不管啦！”
　　恩慈坚决不卖她的帐,非得要她想个点子不可．路遥招架不住她的糖衣炮弹,乖乖替她想办法．
　　“好嘛！你让我想想看啊……附近好玩的地方我们都去过了,恩……花店！我们去花店好不好？小恩！”
　　“去花店要干嘛？”
　　“当然是去打工啦！我去问问阿姨,看她能不能答应让我们白天去帮忙,这样我们的工钱就可以更多一点了．”
　　好有经济头脑的小孩！怎么恩慈就没想到这点呢？那样一来岂不就是一举两得了吗？既打发了时间钱也赚了,何乐而不为？恩慈欣然答应．
　　“好哇！那我们明天早点起床,写完功课就去！”
　　“你的功课还有多少？”
　　“只差一个小日记了,你呢？毛毛！”
　　“已经写完啦！对了,小恩,这两天你钢琴学得怎么样了？会不会很吃力呀？”
　　说到钢琴,恩慈底气不足,她不怕考试,但是怕钢琴．
　　“哎！给你说中了！真的很难呐！这两天老师在教手法,哎哟！你知道我的手小嘛,结果害我老是被骂！”
　　修长的手指弹钢琴最合适,照理说来恩慈的手是要比同龄人小一点,学钢琴是蛮吃力的啦！
　　“没关系！不要灰心哦,小恩！你还小嘛,手还要长大的啊！说不定以后会长得比我的手还大呢！”
　　路遥抓着她的手比在自己手心,恩慈的手是好小呢！所以更需要自己的保护咯！
　　“恩！我会好好加油的！”
　　有路遥的鼓励,恩慈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