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GL）》虞枫

11、c11

　　“还有呢？还有呢？我还想听,毛毛！”
　　她摇着路遥痴痴追问．话匣子一打开,路遥的回忆全盛了出来,早忘掉吃饭那档子的事了．
　　“你还想听哦？那我得仔细想一想,就说……你长得比较像谁吧！”
　　“我像谁？爸爸还是妈妈？”
　　“当然是妈妈咯！你是女孩子嘛！我第一眼见你哦,就觉得你跟妈妈长得好像,眉毛、眼睛、鼻子,还有嘴巴,都跟妈妈好像呐！而且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说哦！那些医生护士还有爸爸都说你们像呢！就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
　　“是吗？我真的跟妈妈很像吗？”
　　“恩！像！毛毛不会骗你的！”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头一回听说自己跟妈妈长得很像,恩慈的心情好复杂,开心又难过．一直以来,她始终想记起一点与母亲有关的回忆,哪怕是一点点的交集．可是她的回忆里最多的就是路遥,对母亲都无甚印象,她始终记不起来,只能凭借路遥的那份记忆来转达．幸好有路遥帮她记住,她才不至于丢掉那三年多的空白．她有点儿想哭了,只为这一份交集,可以说是唯一的交集．
　　“那……我有喝过妈妈的奶奶吗？”
　　“当然有啊！你一直喝到六个多月才断奶呢！本来妈妈不想喂的,因为她做工的地方很不方便,可是爸爸坚决不同意．因为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实在太小了,爸爸担心你身体不好会生病,喝母乳最能补身体了．他硬是要妈妈在家休息,一直到你断奶后才准她出去工作．所以你才出生的那大半年时间,是我们家最热闹的时候了．我记得凑巧那段时间爸爸的工地也不忙,他每天都能准时下班回家,回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抱你,然后为我们做饭烧菜．你那个时候真的好能吃哦！每次都一定要把妈妈的两只奶奶全喝完才肯安心,不然就会放声大哭．你出生后两个月就长了四斤,整个人看起来都壮壮地,跟才生下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我有被吓到呐！心想这个小孩真的好会长,万一你长得比我还大,那我不就抱不动你了吗？可是我的想法是错误的,你一断了奶后长得就没那么快了,每顿吃的也比从前少,爸爸还以为是你病了呢！特意带你去看医生,可是医生检查说你一切都很好,没生病．我就在想啊,你一定是因为太喜欢喝妈妈的奶奶了,突然换了食物你当然不习惯咯！想你断奶的那阵,每天都哭得好凶喏,但是妈妈是真的没有奶奶可以喂你了嘛！你呀！一哭起来爸爸妈妈都拿你没办法,偏偏喜欢要我哄,你想想看,那时我也只有两岁多,要抱住圆滚滚的你呀！还真是很吃力呐！所以我现在力气那么大,可能就是抱你练出来的吧！”
　　路遥边说边是抱住了恩慈,小时候常抱她的,现在可能都抱不动了吧！只能用背的．关于路遥的抱抱,恩慈有印象,印象深刻．从能记事开始,直到现在,一天二十四小时跟她在一起最多的人是路遥；跟她说话最多的人是路遥；抱她背她最多的人是路遥；疼她爱她最多的人是路遥．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灵存在,那路遥一定就是她的守护神了吧！“守护”！就像路遥说的那样,从生命开始的第一刻起,延续流长,一直走下去．相依相伴,不离不弃．倘若没有路遥,恩慈不晓得该怎样走下去,她是能赐予自己力量的人,以及勇气,还有,温暖！一如此刻她的怀抱．或许用“温暖”已不足以形容,“幸福”本身就容纳了所有美好的词汇,不必形容．
　　“毛毛！”
　　恩慈心头热热地,她贪恋于路遥的拥抱,这份眷恋是从何时开始,谁也不知道．路遥搂着她,让她枕在自己胸口,一齐靠在椅背上．微风摩挲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天籁．却比不上路遥娓娓的声音．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叫我‘毛毛’吗？”
　　“为什么？”
　　毛毛,毛毛．恩慈一直就是这么叫她的,叫她毛毛还需要原因吗？恩慈奇怪,不过仔细一想,是也挺奇怪．她明明应该叫路遥做”姐姐”的,哪有妹妹叫姐姐小名的？况且这个小名都没人教过她就会用了．奇怪！搞半天此名是有来历的咯！恩慈非常好奇,急于知道个中缘由．
　　“我的名字啊,还是你给取的呢！就是在教你学说话的时候．一般的小孩子都是先学会叫‘妈妈’的呀！当时妈妈忙着工作没空教你,就该我来教你咯！可是你很好笑呐！每次我教你念‘妈妈’你都会叫‘毛毛’,不管我再怎么教你都叫‘毛毛’．我没办法咧,只好让妈妈自己来教你咯！奇怪为什么妈妈才只教了几遍你就会了可我教了你几天都没成功,而且从那以后每次我一抱你你就叫我‘毛毛’．怪事咧！我们全家人都很纳闷,心想这个小孩真聪明．你看嘛,‘m’、‘a’、‘ma’,比‘m ’、‘ao’、‘mao’还多了一个‘o’．你才那么小就会念复杂的拼音了,难怪你现在念书这么棒,有慧根的哦！不过我一直想不通的是,你怎么是想起来给我取个这个名字呀？好像我全身长了很多毛一样！”
　　晕喏！她问恩慈那样的问题,恩慈知道答案才有鬼！她问得恩慈哑口无言,不知所云,整个人完全是懵的．
　　“呃……我也不晓得啊！我那时候才那么小,怎么知道啊？”
　　路遥被她点醒,她也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很扯,自己都在发笑．
　　“呵呵！我忘了,反正‘毛毛’就是你的专用名了,全家人只有你这么叫我．哦,不,应该是全世界只有你这样叫我才对,因为是你取的嘛！”
　　“那你叫我‘小恩’也是你自己取的吗？”
　　“是啊！你都可以有专称,那我也想有嘛！除了我,不准别人叫你‘小恩’．就算有人这样叫你,你也不许回答,知道不？”
　　这个小孩未免也太霸道了点儿吧！连称呼都要用规定的．不过恩慈很是乐意接受,所谓“礼尚往来”就这样吧！想想全世界只有一个毛毛叫另一个人“小恩”,只有一个小恩叫另一个人“毛毛”,那种可以独自霸占对方的专属感真是妙极！没人能来跟你分享,理所当然的自私．单就一个称呼,已能看出两人在彼此心目中的地位,无可取代,不容外人侵犯自己的权利,耳提面命,牢牢捍卫．尽管是用命令的语句,口气却十分温柔．就算路遥不提此事,恩慈也会那样做的．
　　“毛毛！我小的时候有没有很调皮呀？”
　　“不啊！我都没感觉耶！你断奶过后妈妈就带我们一起去她做工的地方,她做事,我就负责看着你．你很乖啊！不哭不闹的,要是你哭起来,我就喜欢扮鬼脸逗你,或是挠你痒痒,挠痒痒！”
　　路遥嘴上说着挠痒痒,手已经很不安分地往恩慈腰间伸去．她什么都没做,可恩慈还是浑身一紧,路遥不禁失笑．
　　“嘿嘿！给我发现你的罩门了吧！你呀！从小就怕我摸你的腰,长这么大了还是一样！”
　　“哎哟！人家就是怕痒痒嘛！你还不是一样！”
　　路遥爱摸恩慈的腰,恩慈就爱用脑袋去钻她的颈窝,或者是胸口．她的头发擦在路遥身上怪痒痒的,又很舒服．路遥最喜欢她那样了,她才不怕咧！
　　“我发现你呀,小的时候不调皮,长大了倒还越来越淘气了！”
　　“人家就是淘气嘛！是不是我变成淘气鬼你就不喜欢我了？”
　　恩慈昂起头迎上路遥的注视,路遥看她的眼神永远都是疼惜的,怜爱的．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你把大小便都拉我身上了我还是一样的喜欢你,再坏也没那个坏了吧！”
　　“去！你取笑我！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恩慈的小嘴撅得老高老高,对路遥的取笑极为不满．她想坐起来离开路遥的怀抱,却被路遥抱紧了．
　　“哎哟！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啦！你那时还是小婴儿嘛！你小的时候最喜欢听我跟你说话了,妈妈做工的地方又不好玩儿,我就只能跟你说话哦！”
　　“你都跟我说什么了？”
　　这话题倒是蛮吸引恩慈的,她眸子里流转着预知的色彩,不再躲路遥的拥抱．路遥抚着她的头发,轻声叙述,嘴角掠过一丝幸福的笑容,无痕．
　　“我说啊,我们家的小恩一定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不要有病痛,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长大了以后就能陪毛毛一起出去玩了．毛毛会疼小恩,照顾小恩,对小恩好．因为有了小恩,毛毛才不会感到孤独．”
　　路遥安静了,无语凝视天空,思绪回到从前,回到那些秦妈妈还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日子．日子真的不能数,经不起数．昼夜轮转得太快,怕是根本就数不清．一眨眼,恩慈已如她所愿长大了,除了三岁多时的那场麻疹外,基本上还算是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无甚病痛．能够陪在路遥身边,让路遥带着一起出去玩,好玩的地方都去过了,离家不远的小溪,街心公园甚至是屋子背后的空地,虽不特别,只要有路遥,只要有恩慈,一切看似平常的事物,也变得不平凡起来．知足者,常乐！她们的无间见证了“陪伴”的深意,或者更多．
　　“我还记得你刚会走路的时候,大概是一岁零三个月．那时我最喜欢把你放在地上,然后退到离你三四步远的地方,我就伸着手对你说：‘小恩！过来！到毛毛这里来’！然后你就会一边笑一边丫丫地叫着我的名字,张开双手跌跌撞撞扑进我怀里来．你喜欢叫我的名字,总是‘毛毛’、‘毛毛’地叫个不停,又很会撒娇,明明自己都会走路了,还是常吵着要我背背,要我抱抱,到现在还是一样咧！小懒猪！”
　　她懒还不是让你给宠的？路遥溺爱地捏了捏恩慈的鼻头,她老爱捏恩慈的鼻头．此刻恩慈就偎在她怀里,多年过去,那句话却依旧清晰．“小恩！过来！到毛毛这里来”！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蹒跚着一步步向自己迎来,小脸上尽是欢快的愉悦,天真,稚嫩．和着那个甜美的声音,一声声地唤着“毛毛”！“毛毛”！然后扑进自己的胸膛．依靠,依赖,依恋．那样深刻的记忆是一辈子也忘不了了,早已烙进心底,和心脏一起律动,触动,感动．
　　“毛毛！”
　　恩慈哭了,静静泪流．这是她第一次跟路遥一起分享那些甜蜜的回忆．一声“小恩！过来！到毛毛这里来”深深震撼了她的心灵．原来早在她蹒跚学步的时候,便已爱上了这句话,直至现在．每次路遥一叫她,她定是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到路遥面前,从不曾有片刻犹豫．像是被下了魔咒,就这样默默地跟随她走,也不管她将会带自己去到何方,放心,把手交给她,让她牵着自己就是,不用想太多,从来都是这样．
　　“你小时候的事真的太多了,我说都说不完呢！像小你第一次跟我一起睡啊．我不是说你断奶后妈妈就开始出去做事了吗？这样一来她夜里都不能带你一块儿睡了,没办法啊！我只好把自己的床分一半给你咯！说是分一半,其实是一大半,因为我怕自己会压到你,就尽量离你远一点儿．结果有好几次半夜里我睡着睡着就掉到地上去了,还吓了爸爸妈妈一大跳,他们还以为是你掉下去了呐！你从小睡觉都很规矩啦,不像有些小孩喜欢乱动,就是偶尔伸伸懒腰什么的．天哪！我跟你说哦！小恩！你伸懒腰的样子好可爱呀！两只小手握成拳头,闭着眼使劲儿往上举,小腿又是那样蹬啊蹬的,超逗人！然后你还会舔嘴呐！有时候还能咂出泡泡来,真是好可爱的小孩！”
　　路遥现场表演了一段小婴儿伸懒腰的戏剧,声情并茂,想必她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是这样伸懒腰的吧！恩慈先是流泪,给她一逗,又笑开了,泪水挂在眼角,依稀能映出彩虹的颜色,心情是绚烂的．她全神贯注地听路遥的讲述,思绪伴随时光的倒流回到幼时,她能想像出路遥所描绘的一点一滴,因为她正是那个主角．在路遥的口中,被赋予生命,感情,爱,和被爱．路遥轻揉地替她拭了拭泪,她的泪滴倒着阳光,五彩缤纷,可是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