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GL）》虞枫

10、c10 “让你担心

　　“让你担心了吧！”
　　路遥顽皮地往恩慈肩头上靠去,仰起头笑嘻嘻地看着她．恩慈略带责备地回了她一句：
　　“你就喜欢吓唬我！”
　　“对不起对不起嘛！小恩！毛毛以后再也不敢了！”
　　路遥用那种“我很害怕”的眼神和口气央求着恩慈,恩慈的骨头都快软掉了,什么话也没说,就舀了勺自己的饭喂进她嘴里．路遥明白她的心意,张开嘴整口吞下,她也舀了一勺自己的喂给恩慈,恩慈故意顿了一下,看着她调皮的模样,笑容绽开了,张嘴收下了她的心意．
　　小恩！今天我学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无论以后我遇到了任何的困难,我会尽量试着独自去承担,再不要让你担心！
　　“毛毛！我问你哦,今天早上爸爸给了你多少零花钱呀？”
　　“五块．怎么了,你问这个要干吗？小恩！”
　　恩慈吃着吃着饭,突然问了路遥一个很怪的问题．从上次发生恩慈作弊的事情后,秦爸爸开始每天都给孩子们一点零花钱,虽说钱不多,五块,偶尔十块,买两个面包还是够的．恩慈要学琴,没垫饱肚子怎么学？他已经明令禁止两个小孩不准再外出打工,要买什么东西无论贵贱都一定要跟他说．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孩子去外面吃苦？她们吃的苦已经够多的了．照例钱都是由路遥在负责掌管,每天放学后,她都会买两个面包,其中一个有奶油,另一个没有奶油．五块钱买不了两个奶油面包,但恩慈喜欢吃,她让着恩慈,自己啃白味的．恩慈聪明,把自己面包上的奶油沾一些给路遥,这样一来就变成两只奶油面包咯！虽然分量是少了一点儿,却是无限情意．难怪秦爸爸这么放心将恩慈交给路遥,一是生活所迫,而路遥年长,理应照顾幼小；二来也是因为她对恩慈的感情,相信她宁愿亏待自己也会善待恩慈的．这个家若是少了路遥,家不成家．路遥是秦家的顶梁柱,秦爸爸最最信任,恩慈最最依赖的人．她也算得上是半个财政大臣了．秦爸爸交由她的钱,都是她在负责打理,能省则省,多出来的零花钱她就存起来,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多块了呢……诶！慢着慢着,刚才恩慈不是问她要零花钱来着？她有零花钱啊！干吗还冥思苦想该用什么法子给恩慈一个惊喜才好？她有钱！存下来的那些零花钱！呵呵,真可谓柳暗花明呀！恩慈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路遥的困惑一下子全没了,哎！要原谅她,毕竟长这么大从来没得到过零花钱,而且一不小心还有了存款,她还没那种金钱意识,都没想起来！
　　“毛毛！你能不能……先把面包钱给我？”
　　“啊？”
　　路遥正想着那笔意外的存款偷着乐,突然恩慈要求她分钱,她人是傻的,没听懂恩慈的意思．
　　“什么？面包钱？够啊！”
　　牛头不对马嘴！恩慈在说什么她又在说什么？
　　“我没有问你钱够不够啦！我是说你能不能先把我的那份给我,我想自己去买来吃．”
　　路遥脑袋锈斗啦？搞得恩慈很难跟她沟通呐！她不是想事情想得出神就是晃神晃到太平洋去,恩慈极度不满意她的表现,都有点急了,好歹这回路遥总算听进去了,大惑不解．
　　“你想自己买着吃啊？我们一起买不是很好吗？”
　　“哎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下午饿得好快,还没放学就想吃东西了．我就想说你能不能把钱给我,我先买来吃,好不好嘛？毛毛！”
　　路遥二话不说立刻答应,饿着谁也不能饿着她的小恩啊！点头还来不及呢！
　　“啊？这么快就饿了哦！好吧,我把钱给你,我没零钱啦,都给你,找的钱你先保管好．不过先说好哦！你一定要买奶油面包,不准省钱买便宜的．”
　　路遥摸出一个五块钱的硬币,要恩慈先答应自己才给她,她唯恐恩慈趁自己不在就去买便宜货．该花的还是要花,恩慈喜欢吃的东西就是不能用省的！恩慈答应她的要求点点头,路遥将硬币放进她手里．
　　“你要好好保管哦！小恩！”
　　“是！我知道了,毛毛！”
　　恩慈握紧手心里的硬币,应承着路遥,高兴地咯咯笑,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钱,而是希望．她小心翼翼地将硬币装进口袋内,再拍了拍以确定是放好了,然后兴冲冲地大口大口地吃着饭,时不时偏过头去看路遥,路遥也在看她咧！
　　“慢一点吃嘛！小恩！都粘到脸上了呢！”
　　饭粒很不听话地往恩慈嘴角上粘去,她吃太快了．路遥替她摘下来,正要扔掉,被恩慈拦下．
　　“别扔,毛毛！”
　　恩慈手快抓住她．不晓得她想表达什么意思,路遥傻傻地看着恩慈,不听话到处乱跑的饭粒不扔掉要干吗？
　　“唔？”
　　“不要扔啦！毛毛！老师有教过粒粒皆辛苦,不可以浪费粮食的！”
　　这个……恩慈现学现用,今天刚学的一首诗,她立马就派上了用场,大义凛然地阻止路遥将饭粒扔掉．路遥先木了一会儿,她怎么听着恩慈的话觉得好耳熟呢？粒粒皆辛苦……
　　“你今天有学‘锄禾’吧！小恩！”
　　这么经典的诗,就算是三岁小孩也能记住,出自唐代诗人李绅的《悯农》二首,从描写农民的辛勤劳动,接着感喟粮食的来之不易．说明了一个朴素的真理,广为人们传诵．路遥一直背得,难怪听来熟悉嘛！
　　“恩！这是我今天刚学的一首新诗！”
　　“能背了吗？”
　　“能！”
　　“背来听听．”
　　“好！‘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上午刚学的诗,中午就能背,恩慈记性很好,只要理解了诗文所要叙述的意境,背起来一点也不费力．也就是说明了恩慈的理解能力同样很出色．她一字不差将整首诗背完,路遥立即称赞她：
　　“哇！我们家小恩好聪明喏！这么快就能背了,一个字都没错呢！”
　　这样的称赞恩慈常听,屡听不爽！反而越听越喜欢．只不过为何笑得最开心的人不是她而是路遥呢？路遥比她笑得更灿烂,明明接受表扬的人是恩慈啊……
　　“毛毛！我要奖励！”
　　“好！毛毛给小恩奖励！”
　　说罢路遥用她那张油腻的嘴在恩慈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这样的奖励比什么都值钱,最有意义不过了．恩慈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摸到一手的油,但还是很高兴．
　　“好油哦！毛毛！你都不擦嘴就亲人家！”
　　恩慈用手使力擦自己的脸,却越擦越油,路遥摸出纸巾来帮她揩,一手将从恩慈脸上摘下来的饭粒丢进嘴里,看得恩慈当场傻眼．
　　“毛……毛毛！你吃掉啦？”
　　“不能浪费粮食嘛！当然要吃掉咯！”
　　恩慈一脸错愕地盯着一脸理所当然的路遥．粮食自然是不能浪费,可那粒米怎么也轮不到路遥来“节约”啊！那是从恩慈嘴里跑出来的不良分子呐,多脏啊！要吃也该恩慈自己吃嘛！难怪恩慈惊讶成这样,目瞪口呆地．路遥个人比较爱清洁一点,要她吃那种“脏东西”,着实为难她了．不过恩慈横看竖看也没看出来她哪里有为难了,她很乐意地嘛！完全不介意．仔细为恩慈擦净脸颊的油迹,无故浪费掉一张纸巾,真是不应该呀！
　　“毛毛！你怎么吃掉我脸上的饭粒呢？多脏啊！”
　　“你的脸有很脏吗？反正都是从嘴里跑出来的东西,再脏也不会脏到哪里去啦！”
　　“可是……那样总还是不好吧！是我吃过的东西诶！”
　　“哎哟！你的小脑袋瓜里怎么这么多‘不好不好’的事情啊？我是你的私人清洁工嘛！小时候你的剩饭都是我帮你吃光光的啊！我还为你洗过尿布呢！你一哭啊,眼泪鼻涕就都全跑到我身上来了,你还把大小便拉我衣服上咧！我都没觉得脏啊！不就是一颗饭粒吗？跟那些比起来根本就算不了什么,我们家小恩是最爱清洁的了！”
　　路遥随口列举几项小时候照顾恩慈的情形来,为的是想证明恩慈所谓的“脏东西”其实并不脏．说起儿时的故事,恩慈印象中最清晰地莫过于自己哭得路遥一身的眼泪鼻涕,她那个时候还蛮爱哭的,一旦哭开来就像拧不上的水龙头．结果就害路遥遭殃咯！没少为此洗衣服．再长大一点,懂事了,也就没那么爱哭了．至于剩饭和洗尿布还有“随便”的事情,毕竟当时她还小,都没印象的．总之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带大自己的人是路遥就对了．路遥不仅是她的私人清洁工,也是她的私人保姆．
　　“毛毛！你……还能记得我刚出生时长什么样儿吗？”
　　关于对幼年的回忆,路遥起了个头,恩慈就停不下来了．平时她们并不常聊到那些过往,因为过往里有一件太沉重的不幸．秦爸爸、路遥、恩慈,多年的相处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对往事闭口不提．一个不舍；一个不想；一个不敢．他们一家人都鲜少照相,恩慈的一百天纪念照、周岁照、两岁和三岁时拍的照片都由秦爸爸保管着,因为那几张照片里都有秦妈妈．路遥的那些也是,统统都被秦爸爸珍藏了起来,她俩看都没看过．以至于恩慈都不晓得自己小时候长啥样．路遥记性好,问她一定知道．
　　“你刚出生的时候啊……让我想想啊！你刚出生的时候……很小,脸只有这么大一点！”
　　路遥挥挥手掌,再遮掉二分之一．恩慈两眼一瞪,抓着她比着的手好不可思议．
　　“这么小？”
　　她握住路遥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比了又比,像是不相信路遥说的．路遥摸着她的小脸,突然心中感慨万千．
　　“就是啊！那么小的一张脸,还不够我的手心大,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听路遥的话老气横秋,好像她有多老似地．她双手捧住恩慈的脸颊,将她看了又看．这张从一出生就看着长大的脸,她天天看都不觉得厌．
　　“毛毛！”
　　恩慈也有些小感触．正如路遥所说,当年的那个小婴儿,现在已经长大了,路遥的手心已不能将自己的双颊捧下．她长大了！
　　“毛毛！我小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捧着我的脸吗？”
　　她反握住路遥的手,感受她手心里的温暖,真的好温暖！
　　“是啊！你小的时候啊,最喜欢跟我玩了．在你没有出生之前,我一个人都好无聊,每天都跟妈妈去她做工的地方,她都没时间陪我玩．幸好妈妈又生下了你,当我听说我就快要有一个妹妹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呢！那个时候我最喜欢摸着妈妈的肚子,然后对上天祈祷,希望你能够快一点来到这个世界,我会好好疼爱你．我还记得你出生的那天傍晚下了好大一场雨,那天我跟妈妈一起回家,半路上她突然说肚子疼,是一个好心的清洁工大婶送她去医院的．我一路跟在后面,就听那个大婶说可能是要生了,叫妈妈要忍住．到了医院,本来医生阿姨说不能让家属进产房,可是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又通知不到爸爸,她们就让我进去了．我看到妈妈生你的时候好辛苦,我那时好傻哦！就怕你被卡住了出不来,一直向上天祈祷,祈求你能够顺顺利利地降生．我是除了为你接生的医生外,第一个见到你的人,妈妈是第二个．你生下来的时候好小,只有五斤三两重,比我轻多了,我都有七斤六两呐！”
　　算一算恩慈出生那会儿路遥也才就快满两岁而已,她是怎样记住那些事情的？连傍晚下了一场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莫非她是神童？或许是因为她太想要一个妹妹了吧！并不是故意,自然而然就能记下当时的情形了,至今仍清晰,那样兴奋的感觉还在．故而多年后再提及,依然手舞足蹈,欣喜不已．恩慈听得入了迷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出生的,而第一个见到她的家人,就是她的毛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