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魅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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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姐，你替我上台好不好？”映雪紧紧拉着我的手，眼里满含泪水，“如果这次我赢不了，老鸨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可是人家会发现的。”我有些犹豫，不只怕被人发现假冒，更怕抛头露面惹来麻烦。
“不会的，到时候你戴上面纱替我出场，只要我们的人不说，没人会知道的，老鸨只要赢得花魁就好，她才不介意是谁出场呢。”看样子她早已想好了对策，只等我答应了，我有些不安的感觉，可又说不出是什么。
“一一姐～～”映雪央求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只觉手上一热，是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好吧，只是万一输了可别怪我。”最看不得人伤心，这几日相处下来，和她虽非好友，可多少也有了些感情，现在也只有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了。
夜里，倚红阁的后院热闹非常，一群人在我的安排下排练着，连老鸨都不闲着，为我们送来了夜宵。
看样子，这次是非赢不可了，望着眼前一幕，我苦笑一声，忽然有了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感觉。
农历八月初，陶然亭附近本应安静的湖面却人声鼎沸，靠近岸边的湖上临时搭起了一个戏台，岸上摆满了桌椅，一时间文人骚客，达官显贵济济一堂。吃喝嫖赌总是连在一起，场外暗庄早已开始了下注，几乎每个到场的人都为自己支持的姑娘压下了砝码。
康熙年间，禁止官员嫖妓赌博，可那些人也只是做做表面文章，换套行头，掩饰一下身份，照样出来花天酒地。这花都大会虽说只是各个妓馆的姑娘之间比赛，可除了外貌，还重在才艺，八大胡同内卧虎藏龙，色艺双绝的女子不在少数，又有些好事的风流文人乐于组织，穿梭其中，使得本身庸俗的一件事竟变得风雅起来，那些自命不凡的老爷公子自然趋之若鹜。
大会总共有十几家高级妓馆的几十个姑娘参加，人数众多，比赛时间从下午的未时一直进行到晚上酉时，如果不是真有些本事，根本无法脱颖而出。我可以看出映雪脸上清楚地挂着担心和紧张相混杂的复杂表情，不禁暗自庆幸自己以前在学校时参加过一些大型活动，现在心理素质还算过硬，这种场面还能应付，不然今天可就真要献丑了。
终于开始了，台上每个人都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几乎无所不能，样貌服饰更是桃李争艳，有的是江南水乡小家碧玉，有的是北国塞外豪情女杰，时而清纯可人，时而耀眼夺目，各有各的风采。我悄悄溜过去，躲在台下角落里几乎看呆了，如果不是她们的衣着打扮都是古代人，我真以为自己到了现代的哪个选美大赛上了。
或许现代社会的选美就是从这样的活动演变而来的吧，我暗暗想着，早就忘了自己也是参赛选手的身份。现在台上是金满堂的姑娘牡丹，她的一曲波斯舞蹈跳得妖艳野性，极具感染力，节目结束我也忍不住和台下那些看客一样喝起彩来。
“一一小姐，你在干嘛呢？还不赶快准备准备。”老鸨实在看不下去了，偷偷将我拉了回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给别人喝彩。”
“让我再看会儿吗～～，反正时间还早。”我往回走着，可头却没转回来，仍向台上望去。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找着借口。
“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刚才那个金满堂的牡丹就是今年的大热门之一，你只有赢了她，才有机会。”老鸨今天也特意打扮了一下，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周星驰电影里苑琼丹饰演的老鸨形象，比她还要漂亮些，忍不住笑了出来。
“姑娘别笑，这次你若帮映雪赢了，可不只救得她一人，也救了我了，看见那个人没有？”我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远处一个凉亭里，石桌旁坐着几个人，但一眼可以看出其中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是打头的。那里地势很好，既清净，视野又开阔，能坐在那的人，一定不简单。
“这次压映雪赢的是城里最大当铺昌隆号的王老板，可听说他背后还有人物，就是那位公子，我也不知他是谁，总之有钱有势，我们绝对惹不起就是了。王老板可放出话了，若是这次映雪进不了三甲，就让我这倚红阁歇业。”她的眼神透着一丝畏惧，却又有些羡慕。
什么大人物，只怕又是哪个大官家的纨绔子弟，我有些厌烦，向别的地方看了过去。坏了，我急忙藏在了老鸨身后，在那些看客中我好象见到了年羹尧的影子，他的头当时正朝向我。偷偷伸出头又看了看，他的身影又没了，难道是错觉？晃晃头，跟着老鸨回去了。
随行的马车上，映雪和云儿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我回来，忙急着给我更衣打扮，一阵忙乎之后，终于搞定了。
看了看镜中的人儿，眉毛被修的线条更加柔和，自己用胭脂调制的淡红眼影将眼角和眉梢勾勒得越发妩媚，朱红的唇上稍带了几许紫色，整体造型借鉴了电影《青蛇》里白素贞的样子，有些京剧元素略显夸张的盘头，耳畔垂下两缕青丝，身上白色衣裙剪裁合体，外罩一层薄薄的白纱，更显窈窕身姿。
“闭上眼。”云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银粉轻轻朝我脸上吹了一下，本就娇嫩的脸在光线的照射下透出点若隐若现的光泽，更加晶莹剔透，我忍不住在镜子前又照了照。
“别美了，快把这个戴上。”云儿总是不照顾我的情绪，用一层半透明的白纱遮住了我下半个脸。
轻纱下，样貌隐约可见，一阵微风吹来，露出点娇艳的红唇。这面纱不仅没有使我的形象逊色，反倒增加了几许神秘，没想到自己装扮后会这么美，我看着镜子，竟有些呆了
“一一姐，你真美，别说男人了，连我看了都有些心动呢。”映雪看着我赞叹道。
有些不好意思，我忙自谦了几句。
化妆用了很长时间，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老鸨已经耐不住性子来催了。我披上外套，深呼了一口气，跟着她去了。
我们是最后一个，是我让老鸨花钱得来的签，抬头看看天空，天已经完全黑了，月朗星稀，太好了，我要借助的道具正有这美丽的月光。
“最后一位，是来自倚红阁的映雪姑娘，她要表演的是《白蛇》。”一个类似于主持人的中年男子宣布道。台下看客早就累了，一听说是最后一个又来了精神，鼓起掌来。
四周的灯光忽然都暗了下来，看客中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就在此时远处婉转的琴声响起，人群又安静了下来，向琴声响起的地方望去。
皎洁的月光下，一尾乌篷船缓缓划来，船头上一个白衣女子面戴白纱轻抚琴弦，身后一个娇小的丫鬟一手提灯，一手擎着伞，湖水在月色衬托下散发出粼粼波光，反射到面纱上，使人有种流光浮动的感觉。
婉转悠扬的琴声由远及近，那白衣女子轻抬眼角，顾盼生媚，行至湖边，应着旋律悠悠吟道：“十里平湖霜满天 ，
寸寸青丝愁华年 。
对月形单望相互，
只羡鸳鸯不羡仙。”
“好！”看客中响起了喝彩的声音。
女子略一颔首，向喝采的看客微笑致意，起身缓步登上戏台。
台上灯光随着女子行走路线被人一一亮起，戏台地上不知何时被人铺了一层白纱，女子行至中央低身俯下，有几个人悄悄躲在戏台四周按着节奏上下舞动着白纱，使人感觉那女子仿佛置身于白色的波浪之中。
台下乐师奏起音乐，戏台旁有两人用巨大的镜子将光线反射到戏台中央形成光圈。光圈里，女子从白纱形成的波浪中缓缓起身，双手轻轻舞动，腰身摇摆，眼睛向台下投出魅惑的眼光，湖风吹过，妩媚的面容在面纱下若隐若现，朱唇微张，略带浅笑，柔美的歌声随风飘向四周：
半冷半暖秋天云贴在你身边
静静看着流光飞舞
那风中一片片红叶惹得心中一片绵绵
半醉半醒之间再忍笑眼千千
就让我像云中飘雪
用冰清轻轻吻人脸带出一波一浪的缠绵
留人间多少爱迎浮生千重变
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像柳丝像春风伴着你过春天
就让你埋首烟波里
放出心中一切狂热抱一身春雨绵绵
台上女子边唱边舞动着身姿，动作看起来虽不复杂，却给人缱绻缠绵的感觉，浑身仿佛柔弱无骨，再配上那勾人心魄的眼神，竟真如白蛇再世，魅惑众生。
台下的看客好像都看痴了，只静静欣赏这美妙的场景，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音乐渐渐散去，台前礼花忽然喷出，众人仿佛突然被惊醒一般，大声喝起彩来，掌声雷动，可再看那台上的人儿，却早不知哪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魅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