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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苏凤栖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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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儿,她高热不退,已经昏睡好几天了。
妻子早在十年前便去了,我又没空照顾她,她虽然只有十四岁,可是由于从小身子骨儿弱,吃药也吃了十余年。前几日,她咳嗽得越来越厉害了,有次竟咳出血来,大夫来后也没办法,只是摇头说恐怕没几日了,恐是被她听见了,她竟借去庙里祈福的机会,趁下人不备投河了,幸好被人救了上来,只是到现在也没醒。我心里着急,却毫无办法,只能求上天怜悯,让她再多活几日。
“老爷,小姐醒了!”云儿激动地喊着,我忙走了过去。
她醒了,面色苍白,满脸虚汗,我轻轻撩开她黏在额前的头发,心里既激动又害怕,害怕会再一次失去她,一时间眼泪夺眶而出。
“容容,想开些,爹知道你苦,爹一定会给你请全城最好的大夫,你要坚持住,就当是陪陪爹了。”我对她说着,可是她的眼神却一片茫然,好像不认识我一般。
随后几天我才发现,她是真的将以前的事全忘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大夫说可能是跳河时受到了惊吓。可是没想到她不光记忆没了,连性格也大变,一下开朗了许多,喜欢活动了,饭量也日渐增加。有一天还给了我一张食谱,让我照着上面给她准备饭菜。管他呢,只要活着就好,以前那些难过的日子忘了也罢,我不在乎这些,她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这样过了段时间,她的病竟渐渐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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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开科举的日子,汇德楼里住满了赶考的学子,我暗暗观察着有没有合适的人才可以收为己用,为索相效力。另外也有人主动找我,想让我帮忙向索相引荐。
“苏老板,这是浙江盐道王大人给您的信,想让您帮我安排一下,看能否有缘得见索大人一面。”一个年轻举子毕恭毕敬地将信交给我。
我笑笑,将信接了过来却没有拆,因为我知道里面的东西不是给我的。我早已厌倦了这种勾当,可是却陷得太深,无法脱身。
“老爷,小姐来了。”小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知道了,你先过去吧。”
她怎么来了?我有些奇怪,可还是决定先将眼前的事处理完再说。
当我去找她时,已经过了些时辰了,我惊奇地发现她身边竟站着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他们以前来过,我认识他们,可是那丫头显然不知道,还在跟人家侃侃而谈。我向她招招手,希望她能看见我,却被四阿哥发现了,把我叫了过去。
“臭小子,你知道这二位爷是谁吗,竟敢如此放肆!”我见她穿的是男装,忙替她掩饰,可抬起头时正碰上四阿哥精明的目光,他朝我别有深意地笑笑,我想他应知道容容女儿家的身份了,却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装傻。
幸好二人显露身份后便要离开,我急忙恭送着,刚到了门口,那丫头竟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四阿哥的手,塞给人家一锭银子,说是她要做东。我惊出一身冷汗,生怕她落个惊扰皇子的罪名,好在四阿哥今天好像心情不错,笑笑便走了。
看着他们马车远去的背影,我舒了口气,这才放下心来,我哪里知道,这才只是容容和他们之间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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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次容容受伤回来,我就知道不对了,不过是手腕上的皮外伤而已,从贝勒府、年府,甚至是宫里竟送来了十几瓶药。我的思想很开明,不会介意女儿结交几个朋友的,可是他们的身份太特殊了,而我又是•••
自己已经成为别人权力斗争的棋子,女儿不能和他们再有任何瓜葛了,我本想阻止他们,后来却放弃了,因为我发现容容日益开朗了起来,虽然有时候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可每天都是笑盈盈的,这是她这十四年来从未有过的,我只有她一个女儿,只要她高兴,其他一切就全都不重要了。而且我发现最近皇上好像有意在削弱索相的势力,万事盛极而衰,他当首辅太长时间了,权利已经大到使皇上不安,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我有种强烈的预感,现在离索相倒台的日子不远了,而我的生活也会出现巨大转变,女儿现在和两位阿哥成了朋友,对她以后也许会有好处。
那天老马跑来告诉我容容被十三阿哥拉走了,我本以为她是和十三阿哥有缘分,谁知第二天送她回来的确是四阿哥。看到四阿哥从马车上将昏睡的容容抱下来,我急忙迎上去想要接过来,他却没有松手的意思,满面的焦急,大声询问着房间的方向,一直将容容放到床上才放手,可是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容容。那种眼神我见过,那是只有看到真心关爱的人时才会有的眼神。我有些糊涂了,后来暗暗打探女儿的口风,可她却每次都说和他们只是朋友。
算了,不去管她了,我已经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了了,送给索相要求请辞的信被退了回来,送信回来的人是索府的管家,一个只会阿谀奉承的小人而已,此刻耀武扬威的站在我面前向我呵斥着,我不屑理他,谁知他却提到了容容和四阿哥他们的事。我有些呆了,没想到他们会监视我女儿的行踪,并用她来威胁我,这是我的死穴,一股寒意从心底涌出,我眼看那卑鄙的家伙扬长而去,竟没有发现容容站在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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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索府花园的一个角落里,我跪在那里,狠狠抽打着自己的脸,府里过往的奴才朝这里看着,眼神中有的同情,有的不解,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你以为你是谁?竟敢阻止我的计划,你在我眼里不过是条有利用价值的汉狗!”
和这句话相比,那些眼神对我的伤害根本不算什么,这句话像钢刀一样插进了我心里,我被敕令跪在院子里自罚掌嘴,每想起这句话,我下手就更重一些,不是为了执行命令,而是后悔、自责。一个我侍候了二十年的人,我出自真心想帮他,却原来人家只把你当作一条狗。
索额图,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嘴里充满血腥味,嘴唇不知何时已被咬破,我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会要索额图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九月间,皇上祭泰山,太子途中突发疾病,急召索额图御前侍候。什么御前侍候,一定是索额图在京里的不轨行径被皇上发现了,我心里明白,离皇上铲除索额图一党的时间不远了。
我开始整理这些年来索额图的罪状,不只是因为自己所受到的屈辱,更多的是为了容容,也许将功折罪可以使家人免受牵连。
可是在行动前,一定要将容容安顿好,早年为了以防万一准备了个避难的场所,没想到今日真的用上了,我将容容喊了来。
“容容,我知道你和四贝勒要好,可是你知道爹的身份,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我不敢看她,我怕见到她伤心的样子。
“爹,我明白,我也不想强求什么,只是不想留下遗憾,总要让喜欢的人互相明白自己的心意罢了。您放心,这段缘分当断时,女儿不会犹豫的。”她淡淡说着,冷静的样子出乎我的意料。
看样子,她是真的长大了,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了,我将银票和钥匙交给了她。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便出门了,可是却没有走远,我藏在家门附近,看着容容的马车渐渐远去。
女儿呀,爹多想再抱一抱你,可是爹怕一抱,就再不忍心放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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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关在一个单独的牢房里已不知多少时日了,这里连个窗户也没有,整日阴森森的,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一个狱卒每天给我送来两顿饭。我揭发的人牵扯关系太大了,没有哪个官吏敢来提审我,听说他们是要等着皇上南巡回来亲自审问。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最起码不会有人来害我,明珠好不容易逮到了这样一个扳倒索额图的机会,他是不会让我轻易死掉的。
牢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我抬起头,一个年轻人站在我面前,看看四周,狱卒不知跑到哪去了。
“你是?”我关在牢里很长时间了,这里光线昏暗,我的眼睛有些模糊。
“苏老板忘了么?我是年羹尧。”他自我介绍着。
对了,是那个容容的朋友,他怎么会来,难道是容容出事了?我心里一阵大惊,忙冲过去:“你怎么会来的,是不是容容出事了?”
“没有,我到处找过她,可是却没有她的消息。”年羹尧摇了摇头。
听到此话,我的心才放下,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容容的藏身之处隐秘,一般人是不会猜到我把她藏在哪的。
心静了下来,忽然想到容容曾经提过,年羹尧不过是个翰林院检讨,他怎么会出现在刑部大牢里,要知道我现在是重犯,普通官吏根本无权探视。我将视线看向四周,牢房拐角处,地上好像隐约有个身影,是了,真正来看我的恐怕是这个隐藏在背后的人,只怕是他身份特殊,不好露面罢了。
年羹尧看着我,他也知道我看出还有旁人,只是我俩都没有挑明。
“你来干嘛?恐怕不是探看友人父亲这么简单吧?”我冷冷说着。
“是有一个朋友想问苏老板一句话,让我代为转达。”他的话很直接。
“什么话?”
“他想知道苏老板最关心的人是谁?”
“当然是我女儿。”我毫不犹豫。
“这就对了,天下父母心,有哪个父母不疼爱自己的子女。”他早就应该知道答案,话锋忽然一转:“明人不说暗话,你应该知道那个人同皇上和索额图的关系,索额图图谋不轨、罪大恶极,必会受到严惩,可是那个人却不会,他是皇上最想保护的人,无论犯了多大错,皇上都会保住他的。苏老板,你知道的太多了。”
这话像晴天霹雳般打中了我,我呆在了那里,我当然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是啊,天下父母心,我真是太傻了,怎么会忘掉这点,我以为自己打击到的是索额图,却没想到也间接伤害到了皇上。
仰天苦笑了几声,我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你想怎样?”我凄然望着他。
年羹尧面无表情,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递给了我。
“年大人如此年轻,做起这种事来却毫不犹豫,日后在官场之上前途必不可限量。”他冷静的样子让我觉着可怕,我忍不住嘲讽了几句。
他像是没有听见,只幽幽说着:“这种药药效很快,不会有什么痛苦的。”
我望着那颗药,手禁不住有些颤抖,脚下一软,坐到了地上。
“我死了,容容怎么办?”脑子里忽然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放心好了,当今皇上仁慈,你既成全了他护子之心,他也不会为难你的家人的,你就全当是为了容容吧。”年羹尧蹲下身来,“不知苏老板可否告知容容的下落?我若找到她,定会好好保护她的。”
“哈哈哈!我已经把她藏起来了,你们不会找到她的,你们永远也不会找到她的!”我不会再让容容和这些人有什么瓜葛了,我大声苦笑着,发现那藏在拐角处的身影好像抽动了一下,我似乎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了。
“放过她吧!这是我这个将死之人唯一的请求了!”我泪流满面,向着那暗藏的身影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一仰头,将药丸吞了下去,腹内一阵绞痛,眼前的景物全都变成了红色,我渐渐失去了知觉。
容容,好好活下去,这是爹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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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尧探了探躺在地上的苏凤栖的脉搏和鼻息,叹了口气,摇摇头站了起来,向身后的人走去。
“四爷,人已经没了。明天狱卒会上报他突发恶疾而死。”年羹尧毕恭毕敬地回报着。
“知道了,以后若找到容容,千万别让她知道此事。”胤禛低声吩咐着,又望了苏凤栖的尸首一眼,叹了声气:“唉,容容,千万不要怪我,这是能救你的唯一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