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入梦》观照自心

18、惊变

　　“容容，过来一下。”爹把我喊进了书房。
　　现在是康熙四十二年正月，春节刚过，可爹却好像一直都不高兴，每日总显得忧心忡忡的，白天仍在酒楼打理生意，晚上回到家中，便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不知在干些什么，书房的灯经常是彻夜地亮着。
　　我跟在爹的身后，这几个月来他衰老得特别快，背有些驼了，白发不知从哪里都冒了出来，身形也单薄了许多，走起路来竟有些踉踉跄跄，看着让人心酸。
　　“容容，我知道你和四贝勒要好，可是你知道爹的身份，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爹将书房门关上，缓缓走到书桌前坐下，头低着，似乎是不想看我的眼睛。
　　“爹，我明白，我也不想强求什么，只是不想留下遗憾，总要让喜欢的人互相明白自己的心意罢了。您放心，这段缘分当断时，女儿不会犹豫的。”我淡淡说着，心里却莫名地抽动一下。
　　“唉，是爹害了你呀！”没想到我会如此冷静，爹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着我，自责起来。
　　“爹为索额图卖命一辈子，本以为是他的心腹谋士，却不料人家只当你是卑贱奴才。当今圣上只怕早就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念在往日情份而一再隐忍，他却不知自爱，越发嚣张，如今竟打起了江山社稷的主意，只怕离灭门之日不远了～～”爹的声音充满愤怒，又透着些许悲哀。
　　他看着我，犹豫了一下，从书桌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了我：“过两日我有些事要办，只怕很长时间都不能回来了。我早年在京城买了个院子，地方隐秘，没人知道，虽然简陋些，可是安全，明天你就和云儿去那住吧。记住，别透漏你的身份，如果爹不去找你就不要回来，否则会引来大祸的。这里有房子的地址和钥匙，还有些银票，应该够你们用上一段时间了。”
　　“爹，你要干嘛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突然觉得以后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别问了，爹虽然无法自保，可是无论如何也要保你平安。女儿，你长大了，要自己照顾自己了，以前的那些事、那些人就从此忘了吧。”他说着，眼睛泛着血丝，眼泪似乎要落了下来，怕我看见，忙转过了身去。
　　我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眼泪早已满面，我曾经想到会有这样一天，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爹，你自己要保重啊。”我知道他看不见，还是向他行了一礼，退出了书房。
　　爹没有回头，只是挥了下手。

　　胤禛、胤禛，我在心里喊着他的名字冲出门去，也许他会有办法，也许他能救救爹也说不定？
　　走在路上，一阵冷风吹来，脑子忽然清醒了很多，他前几日已随圣上南巡去了，现在要去哪里找他呢？就算他在又能怎样？以他疾恶如仇、执法严苛的性格必定不会徇私，更何况这是动摇皇太子根基的大好时机，他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几天前，他和胤祥还问我想要些什么，他们南巡时可以给我带些新奇玩意儿回来，我什么都没要，他们还笑我真是无欲无求，其实我心里知道，不是我不想要什么，而是我要的东西他们给不了，也不能给。
　　只当前段时间的美好时光是一场梦吧，现在是梦醒的时候了。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了。晚饭也没心思吃，埋头收拾着东西。衣服首饰只拿了几样最普通的，以后要过隐居的日子，那些东西都用不上，只是胤禛和其他人送我的东西却都带着了，那是我最美好的回忆，我不忍丢下它们。
　　“云儿，你真的决定和我一起走嘛？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不想连累云儿。
　　“小姐，云儿家里没什么亲人了，我平日只当老爷小姐是我的家人，如今小姐去哪儿，云儿就跟到哪儿，您放心，我不怕吃苦。”云儿的声音有些哽咽，态度却很坚决。
　　我抱着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这一夜，我们都没有睡。第二天一早我想向爹告别，却发现他早已去酒楼了，我知道他是在逃避这离别的时刻。家里其他人只知道我是去走亲戚了，只有柱子赶着马车带我们离开，我望着这生活了三年的宅子，知道自己也许永远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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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四十二年五月，京城一个不起眼的四合院里，两个平头老百姓家里打扮的年轻女子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我在这四合院里已经住了快四个月了，从没有出过门，家里的东西都是柱子和云儿上街去买，我不再让他们喊我小姐，名字也改成了在现代时的姓名，刘一一。
　　自从离开家后，我几乎和外界失去了一切联系，爹从没来找过我，我也不知道他的情况，已经是五月份了，按照历史索额图应该已经伏法了，可爹还是没有消息，我实在忍不住了，让柱子出门打探打探。
　　“小姐•••不、一一姐，柱子回来了！”云儿指着门口喊道。
　　我在等着这一时刻，可是又希望这时刻晚点儿到来，我害怕听到坏消息。
　　“小姐，索额图昨个儿已经被斩首了，他的同党也都被处以了极刑，家属外放充军，府中女眷卖为官奴。”柱子忙着向我复述打听到的消息。
　　“那老爷呢？有没有老爷的消息？”这些我都知道，我只在乎爹的下落。
　　柱子低着头，吱吱唔唔，不敢看我，我知道我的预感是对的，爹真的出事了。
　　“柱子，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我有心理准备。”我的语气很平静。
　　“小姐，我们苏府早就被官兵封了，下人们也都被遣散了，我是在茶馆里听一个在刑部当差的衙役说到的老爷的事情。”柱子边说边看看我，好像怕我会出什么事情，“听人家说，老爷在我们走后的那一天，就带着索额图的罪证去了明珠的府上，然后就被关进了大牢，皇上南巡回来后说要亲审，可不知怎的，提审前一天，老爷突发恶疾，竟•••竟•••”
　　柱子不再说话，低头哭了起来。
　　“还有呢？继续说下去。”我动也没动，强装着镇定，表情有些淡漠，可心里却好像已经被人掏空了，一片茫然。
　　“听人说，皇上念在老爷主动认罪，又提供了索额图的罪证，即已身死，不再追究其家人罪责，只是将其全部财产充公了。”
　　是了，这就是爹想到的保全我的方法，让我隐居别处，是怕他人向我报复，他宁可自己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也要保住我，什么突发恶疾，只怕是被人灭口了，又或者是他自己•••
　　我不敢想下去。
　　“老爷的尸首呢？”云儿还有些清醒。
　　“只怕和其他无人认领的尸首一起，拉到乱葬岗埋了。”柱子的声音很小，可我还是听见了。
　　“爹！”我只觉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容容•••容容•••”是爹的声音。
　　我努力地睁开眼，爹那熟悉的面容浮现在眼前，脸上充满慈爱的微笑，他向我轻轻招了招手。
　　“爹。”我有些惊喜，伸手想去够他，可他的影像却渐渐模糊，逐渐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容容。”又有人在喊我。
　　我向四周看去，胤禛、胤祥、年羹尧、如月都站在旁边笑看着我，我向他们走去，可是转眼间，他们也都不见了。
　　“别离开我！你们别离开我！”恐惧的心情涌起，我拼命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他们•••

　　“小姐、小姐•••”云儿使劲摇晃着我。
　　原来又是一场梦。
　　自打知道了爹的消息，我的旧疾复发，每日咳嗽不止，晚上还反复做着相同的噩梦，心灵上的压力使我有生不如死的感觉。
　　放弃吧！也许你可以回到现代。轻生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不！不可以！曾几何时，你告诉过别人，你不会放弃，你会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的。
　　昔日的话又想起，我抬头望望窗外，正值初夏，早晨阳光明媚，万物欣欣向荣，到处洋溢着生命的气息。
　　活下去！好好活下去！不论是苏容容，还是刘一一•••

作者有话说

　　下面两章会写些番外，然后让女主过一些新的生活，认识些新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