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禁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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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纷纷滑窗而落，一缕浅阳穿破幕帐般的密雪斜照在床头。
恍惚般自那很深很沉的旧梦中苏醒过来，记忆中那模糊断续的片段蜂拥而至，压抑在沉沉的心间，强迫而催促我快些醒来，也似乎要以意念协助我将那些散落在记忆边缘纷乱的片段拼凑完整。
却在此时，一声暗哑疲倦的叹息声飘入耳中。
缓缓睁开眼，十三阿哥忧愁凝涩的双眸总是挥之不去。
“你怎么了？”警惕的问句，隐约含了丝责问在里边。
我寻声看去，这才发现胤祯不知何时竟坐在我屋里，俊逸的面孔犹似戴张面具，看不出喜怒，抑或哀伤。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慌忙起身，扯过外衫披在身上。
“你在想什么？”胤祯没有回答我的问话，却直直抛来个勒刺。
屋内的空气顿时沉淀了下来，宁静得只听得见炭火啪啦啪啦燃烧的声响，昨夜发生的一幕幕如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翻涌着不停上演。
“妳不是他未过门的媳妇！都是谎言！全是谎言！”
十三阿哥愤怒的咆叫不适时宜的又在耳畔响起，我呆呆侧目凝望着胤祯，心如一团乱麻。
胤祯起身，凝着我缓步而来。
“你昏沉沉一个晚上，害我好担心。”他伸出温柔的大掌，习惯性的抚上我的额头。
我心虚的别转眼光，“可能太累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 胤祯的大掌自额际移至我的手背，眸子牢牢看住我，目光竟有种渗透般的犀利。
我在想什么？
胤祯的溺爱，十三的愤怒，我分不清也识不明。
昨夜的你，是那样的冷漠无情，不顾我疼痛得一瘸一拐的膝伤，不顾十三阿哥无奈绝望的辛酸，强令家将缚住苦苦与我一样想要找寻真相的十三阿哥，冷若冰霜的带我离去，只留下绝尘一骑。
我在想什么？事实，不是我能想就想得透悟的。
“你在想十三阿哥，是不是？”
“……”
“嗯？”胤祯覆在我手背上的大掌微妙的一颤，似一根轻柔的羽毛，颤巍巍的触碰我敏感的心房。
“他说认得我……”我含混地别开眼，在他穿透般的眼神下，我无可遁形，但其实，我并不愿躲，在心底某个渐渐显露的角落，有个呼唤我求得真相的声音。
“他认错人了！” 预料中，胤祯冷冷的回答划破耳膜。
除了沉默，我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我们的谈话。
胤祯握我的手不觉越收越紧，让受力的我忍不住轻吁出声，“疼……”
回过心神的胤祯连忙放松掌指，将我微疼的手包握在掌心里，柔柔的搓着。
见他自责的心绪萦绕在眉间，我抽出手轻轻扳弄着他修长的手指，不忍叹道，“十三阿哥不像坏人，他……挺可怜的……”
一抹不易觉察的黯然滑过他暗邃深魅的眼底，胤祯掩不住神伤的一字一句道，“若我没了你，会比他更可怜。”
揭开窗边的垂帏，抬首凝望著漫天落下的雪花。
胤祯一夜未合眼的上朝去了，留下我哀戚戚酸涩涩的独自烦思，尽扰清梦。
“小姐……”萼梅将温热的奶递入我手中。
我接过，心不在焉的呷了一口，一股紫姜的涩味直上舌尖。
我蹙眉，放下忧思嘟哝道，“怎么放了姜片？”
萼梅瞅着我，亮闪闪的眸子话中有话，“十四爷亲自吩咐的，说小姐昨夜多少受了冷，要用紫姜驱寒。”
我微微一怔，看向乳白的氤氲飞烟中，那漂浮在马奶里头的点点紫姜，纷乱的心绪再次被拨弄起来。
他就是这样的人啊，毫无顾忌的任性滥用他的爱心，呵护备至的宠爱将我包裹在和煦温暖的日光下，不受风吹不遭雨淋，他根本没想过，他一个如此魅惑女人的男人，一个权高不可一世的皇子，专属的独独对我钟情，是让我何其的贪恋与不放手，但若有朝一日，这理所应当的爱怜变得毫无来由飘逝无踪时，我又该如何自处，如何舍得放手……
萼梅瞅着我阴晴不定思绪不断的面孔，轻轻嘀咕，“十四爷出府时候没精打采，眼眶红红的……”
我转头向她，晓得这丫头又开始胳膊肘往胤祯那边儿拐去了。
萼梅见我并未有丝毫动气的征兆，挽过我的手将我拉至楠木椅上坐下。
“只要是与小姐的事儿沾边，十四爷都放在心上……”萼梅抚按着我的肩头，不轻不重的捏搓着。
“我知道……”我凝着手中的紫姜马奶，缓缓吐出心中的郁结，“我知道十四爷待我情深意重，不过……”
不过，我心里清明如镜。正因为我与他真情互有，无话不谈，我心目中的胤祯该是坦坦透透光明磊落的，他不该隐瞒我任何事，尤其是在我失忆的情况下。
“奴婢不像小姐，忌讳思量太多，奴婢只知道，当初认为小姐是十四爷的媳妇，十四爷才会对小姐好的，如果不是，十四爷又何须那么在乎小姐呢？”萼梅似在投石问路。
我错愕的张大嘴，试要在千头万绪的纷乱中理出个头绪。
在乎？胤祯的的确确是很在乎我的，一直以来他毫无原由的醋意和惶惶不安的心思，我又怎会没有觉察，难道，这些我始终弄不清楚的罪魁祸首，就是隐匿在这里头吗？素日天经地义的疼惜与关爱，又包藏了胤祯多少小心思虑在其中呢？
他守护我一夜，对我叱责的话只有一句，“大冷天你穿那么单薄？”他不留情面的将我自十三阿哥身边带走，是因为他盯着我膝盖的灰土气愤难平；我对他如此冷脸冷面的，他却用全部的热心热情来待我……
萼梅见我低头沉思不语，似要给我一片安宁，识趣地为自己找个藉口，脚步一步步地往门外退去。
我缓缓喝下掺着紫姜的马奶，微热的暖意跃过愁郁的冷寒袭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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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们一起去？”毫无意识间，重复低喃着胤祯片刻前的话语。
仍在寻求真相与烦忧胤祯即日离开之间左右为难之时，却没预料，在夜色袭来的傍晚时分，一身风霜的胤祯带着与他外衣上一样冷然的决定来到我的面前，令我顿时如坠雾中。
胤祯要带我随行同去南疆！
乍听之际，我只以为是胤祯的玩笑话，半晌间没有任何反应，就只是直愣愣地瞅著他瞧，等着他讪讪而笑承认这只是个玩笑。
可他却没有。
“最早提出想要跟去的人不是你吗？” 胤祯抿着唇线,半垂着眼帘,眼神淡淡地落在我的身上。
“可是……”我想开口说，你明知道那只是一时之气罢了，难道随军这些事，也是我想去就可以去的吗？暂不说云南苗疆路途遥遥，单单是那叛乱未平与皇上的圣谕，也不是我一个姑娘家随便就能跟去的呀。
我不安地绞扭著十指，努力挤出一抹笑对着胤祯，“你……不是认真的吧？”
“认真的。”胤祯淡定的目光聚焦在我眉间，大掌徐徐摩挲著下颔，“我已经和五哥商量定了。”
“你……”
我被他这风轻云淡事不关己的态度扰的心火乱串，这算什么，带我离开这是非之地，将我更严密的保护在他的羽翼下吗？他如此举动，岂非更让我心生疑惑。
胤祯似乎对我的心思了若指掌，他微微扬起唇角，从容地将我拉至面前，那包裹着笑意的透彻眼神几乎刺穿我，他没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的瞅着我笑，似乎，是在告知我，无论怎样，我终是逃脱不开他的掌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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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轻轻吹拂，沁凉地掠过心扉，有春日的温柔，也有冬日的寒意。
一步十回头的与那一脸沮丧，恨不得变身钻进我袖拢里头去的萼梅依依惜别后，绵延数里的马队，在五阿哥胤琪一声令下，开始一路往西南行去。
胤祯一改平素骑马的习惯，马队刚出发不久就溜进了我的厢内。
“没睡好？”胤祯瞧我有气无力懒怠困倦的面容，一把扶起我坐正位置。
“嗯。”我大大的点头，没必要隐瞒自己烦躁不安的情绪。
胤祯轻笑，“这一路上可有点颠簸了，难得昨晚可以好睡，你都错过……”
“你要领我随行这个决定在作出之前，总耽误了不少时间吧，那我再花些时间消化掉你这个强压在我身上的决定，也不为过吧。”我大刺刺的顶撞胤祯，反正也够窝囊了，瞧着自己一身为了掩人耳目而故意着上的男装，这种身不由己的易容，一点也不称我的心。
胤祯却不与我计较，温暖的大掌抚上我的头顶，“你还在烦恼？真相对你就那么重要？”
嗯？真相？他转话题和他翻脸一样迅速，果然不愧是胤祯。
我闷闷的想了半天，缓缓点头。
“如果真相不是那么温情，你也要寻到底？”胤祯微偏著面颊凝睇著我，指尖的动作依旧未停。
我微微抬起眼睑，正对上胤祯那暗邃深魅的迷人目光，他那缓缓流动在眼底的自信与霸气，令我有瞬间的怔忡。
“如果你是我，你也会想要寻求真相的。”我缓缓吐出，意外发觉这样自然的和胤祯探讨真相这个话题，似乎有点怪怪的。
“如果是我，明知那真相不一定会对自己有利，我宁可放弃。”胤祯说这话时，眼光不曾离开我，指尖，却是娴熟的滑至我微暖的面颊。
不一定会对自己有利？什么意思，胤祯是在婉转暗示，十三阿哥他说的都是事实吗？
注视着胤祯的目光渐渐由柔和变得强硬起来，我明知道这样讨论下去又会不欢而散，却还是抑制不住自己那颗寻求真相的心。
“真相哪里会有那么多功利，我只求个真相，无论它对我而言是好是坏？”
胤祯的指尖在柔柔的颤动，掌心下传来他律动的心跳。
“真相就是……”他对我彰显的坚持视若无睹，笑眯着那精致的眉眼瞅着我。
我只觉得心房猛然紧缩，凝屏著呼吸等待胤祯接下去那几个，抑或几十个会令我的世界天翻地覆的字句，真相，竟然来的这么快么？
却在我亦喜亦忧等待答案之际，胤祯不着痕迹的将话题扯向另端。
“如果真相要你离开我，你也舍得？” 胤祯俯下身，调弄的徐音缓缓掠过我紊乱的心池，随之而来的柔柔温情瞬间包袭着我。
我愕然的睁大眼瞅着一脸笑意的胤祯，只觉得这精明的家伙饶有战术的在我烦忧无序之际，落井下石的又扔来一个新的乱麻混淆在我本就抽不出头绪的心房。
我只想求得真相，我从没想过要离开胤祯！
胤祯似乎很乐见我茫然无措的反应，他在本不算宽敞的车厢里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两手环着胸，颇有性味的盯着我绞眉深锁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禁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