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归紫禁城 上卷》彩金

12、费思量

　　第十二章 费思量

　　夏日清晨，斜倚在床上，凉凉的席子，柔软的丝薄绸单。梅雨天气的雨水终于也有了歇息喘气儿的时候，当昨夜仰头望见挂在夜空的月牙儿和满天的星子时，便已经预示着今天的清晨定有一片光亮的清新。
　　微觉空气里有点点的暑热，还未到晌午，那炙热的艳阳还躲在厚厚的云团里，站在院子里，大大的深呼吸，想要吐出昨日的郁闷和烦躁。
　　一直以为避身在景福宫可躲得开外面的是是非非，而今看来，麻烦总是不找自来，且每次都在我还没做好准备之前。既然如此，唯一行之有效的方法，还是只有主动出击，尽早会一会那个带我来清朝的法师。
　　一想到这里，就记起前两日在抄禅经的时候，无意从书架上发现了本《西域异术》，略略翻了两眼，也没瞧出什么门道，决定今天多花些功夫研究研究。
　　喂了小猫一些昨夜备好的干鱼片，随意择了身浅青色的素锦纱裙，一件白玉牙的蚕丝坎肩，亚麻色的丝绸带束腰，简单的梳妆后，就急忙朝禅房走去。
　　转过厅堂，瞧见几个丫头小厮们息息嗦嗦的低头说着些什么，竖耳仔细一听，原来是再过几日皇上携后宫嫔妃要去承德避暑山庄度夏了，额涅奶奶因为今年风湿病缠身可能不能随行，而那些个皇子阿哥是必然要同去伺候的，看来，天下要短暂太平了，一想到此，心下欢喜，不禁加快了脚步。
　　翻出前几日发现的那本奇书，弹弹上面久积的灰尘，拣了个僻静处，靠着书架边儿坐下就仔细研读起来。
　　这并不是本我能懂得的书，才翻了没几页，后面的图画和说明就变成了天书，我瞧着这不是我见过的满文，那是什么文字呐，正冥思苦想之际，却听到了轻缓的脚步声，正想仔细看清楚些，肩头啪的被重重的拍了一下。
　　“看什么呢？”冬儿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耳坠上的玛瑙耳环随着她摇来晃去。
　　“死丫头，吓死人哪。”读这种邪书，被她这么一吓，我七魂只剩了三魄。
　　“看你神游呐，闷着不知道想什么。”冬儿用手在我眼前晃了两下，一张无忧无虑的笑脸。
　　“谁神游呐，你没事儿别吓唬我就阿弥陀佛了。”我朝她吐了吐舌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你这没心没肺的，大热天儿我端了银耳莲子过来给你，怕你热糊涂了。”冬儿扳起脸，眉眼却全是笑意。
　　“好好，谢谢姐姐，喝了你的汤，我一定专心致志，定不再神游了。”我打了个鞠，赔笑道。
　　她似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看她突然闷声不响了，我斜着脑袋看向她，“怎么了，还有事儿？”
　　“过几日老祖宗要我跟温僖贵妃娘娘一块儿去承德避暑山庄。”她轻声嘟噜着，头抵着衣襟，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不挺好，你还没去过那儿吧。”我呷了一口银耳莲子羹，爽口清凉。
　　“可我舍不得你们，就我一个人去，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一脸忧心，眉头紧紧蹙在一块儿。
　　我放下碗盅，抿抿嘴，“这是你的福气，老祖宗就叫你一个人去，是要你代她伺候皇上娘娘，老祖宗看你平日乖巧听话才指给你这个好差使的。”说着，我凑近她耳际，“你想想，伺候皇上娘娘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指不定这次回来的时候，你就变成什么贵人、常在了呢，呵呵呵。”边说边食指轻刮着脸嘲笑她。
　　“这死蹄子，看你才存了这些心思呢，别跑，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说着，冬儿扬起手就要拧我，我赶忙拎起裙子，嘻嘻哈哈地和她闹着朝门外跑去。
　　刚跑出禅房不远，不防却与迎面而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咚地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你没事儿吧。”身后是冬儿追来的脚步声和上气不接下气地话语，我眼冒金星，闭着眼坐在地上，好让这阵眩晕快点儿过去。
　　“奴婢参见十四阿哥，十四阿哥吉祥。”来到身侧的冬儿没来得及扶我，屈身向来人行礼。
　　我闭着眼，恨不得立马找个地逢钻进去，要不就变个什么虫子飞了也好，我的头越来越低，眼瞅着眼前的青玉缎花靴和水绿色的内衫，真想装闷晕过去算了。却偏偏分明听得他对冬儿说，“免了，起来吧。”
　　规矩总是规矩，哪有奴才见着主子不行礼的。冬儿轻轻地用脚尖碰了碰我，我手撑着地，晃了晃有些零件还没归位的脑袋，冬儿扶起我，我理好衣裙，福身请安。
　　“你先下去吧。”不温不火的声音，我看也不敢看他，忙福身谢过，十四阿哥却语气一挑，“我指的不是你。”
　　斜睨着身旁的冬儿胆战心惊看了我一眼，规规矩矩的谢过离开，回头还不望给我一个同情的眼光。
　　我静静的垂首杵在那儿，耳听得一旁槐树上知了没完没了的叫着，似乎也嘲笑着看我的好戏。树欲静而风不止，偏偏十四阿哥也不说话，更让我有些焦躁不安，御加之罪我都躲不过，更何况是自个儿撞上去的，一身的傲气也彻底没了底气儿，心下正想着还是跪地求饶吧。
　　正垂头丧气、胡思乱想之际，似有温热的气息轻拂耳畔，抬眼一看，十四阿哥正低头看着我，抿着嘴唇，眉眼间掩不住的笑意。
　　我一愣，好熟悉的笑脸，象极了十三阿哥坦荡不羁的笑容，那种毫无阴鹭，明朗而真实的笑容。
　　他见我看他，眼底流露出更浓的笑意。
　　忽觉自己的失态，忙的又低下头，却掩不住耳根发热，脸颊发烫。
　　拂袖带风，十四阿哥用食指轻轻勾起我的下巴迫我抬头看向他，他如黑宝石般漆黑的双眸牢牢的盯住我，嘴角温柔的向上咧开，目光亦变得专注。
　　“我真的很想弄明白你到底是谁？”
　　我眨眼看向他，他含笑的面容上，透露出浓厚的兴趣和探究。
　　“奴婢…蒋氏…婉诺。”我低声回道，声音细如蚊吟，心扑咚扑咚的乱跳，他如此问我意在何处，难道……
　　“宫门那边儿，根本就没有你的入宫记录。”他盯着我，低沉地嗓音，迷离而黯黑的眼，“当然，十三阿哥若真的有心隐瞒，我自然查不出来，”他捏着我下巴的手一紧，我本能的想往后退，“不过我很有兴趣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会事儿。”
　　我惊惶的看向他，他俊美的面庞上，一丝狡黠的笑容挂在唇边儿，这个比十三阿哥小不足两岁的十四阿哥，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精明睿智，他洞察事态的机敏让我在他面前就如透明的人儿般容易看穿。
　　他似乎看透了我惶恐愤怒的情绪，轻轻放开我，“你应该感谢我没有揭穿你。”
　　“弄明白我是谁对你并没什么好处。”我冷冷的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竟说出这样莽撞的话，一面懊恼万分一面警惕地看着他。紧紧的拽紧了拳头，手心有点点潮热的汗湿，努力克制着不要被他激怒。
　　他手中把玩着一把点染了几支幽兰的绢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眼神却一丁点没离开我的脸，静默半晌，十四阿哥却轻声笑了出来。“看来，我高估了你。”
　　我一头雾水，懵懂而迷惑地望着他，这紫禁城里的人儿，没几个是我弄的明白的，尤其是这些华服翩然的皇亲主子们，有着迷惑人心的美丽外表，却不一定有着与之相配的单纯善良的内心。
　　我正兀自发楞，心下疑惑之时，却见十四阿哥右手一拂，啪的一声合上绢扇，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个银制雕花的葫芦瓶，“这是用黑麻人参研磨出来的，调了上好的香料，你用来洗头，头发就能渐渐恢复原样了。”
　　我不可思议的盯着他，他脸上一贯的笑容，看不出任何异样，他似乎很欣赏自己在我面前的连连得势以及我的手足无措，他俯下身，浅浅的笑容绽放在他俊朗的面庞上，“不要在男人面前作出这种表情，这样很容易挑起男人对你的兴趣。”
　　“恶魔”，我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他不再理会，把葫芦瓶递到我手中，肆意地笑着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