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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乱君心 我一屁股坐 ...


  •   我不由的脸上一红,抱着小猫的手不自觉的掩在胸际。此人华服便便,丰神俊朗,看这身装束定是不凡之人,然而景福宫里极少有陌生男子,正心下狐疑,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却远见游廊尽头似有宫灯的光芒闪现。

      “十四爷——,十四爷——,您在的话应小的一声。”不远处两个太监提着宫灯朝我们走来,我一时大窘,心想眼下这糟糕的样子被人瞧见就麻烦了,于是不自觉的朝游廊另一头退去。

      他似乎也听到了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复而又看向我,眼底隐隐闪出黑亮的光芒,含着轻轻浅浅的笑,嘴角一动,“爷在这儿。”说完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朝来人的方向走去。

      “十四爷,十二爷已经先到东厢房了,怕您在老祖宗那儿耽搁,就叫小的找来了。”

      “嗯,领我去你们十二爷那儿。” 浑厚低沉的声音,是那个陌生男子。

      我心下已然明了,原来他是十四阿哥,以前恍惚听十三阿哥提起过,一个小他一岁有余,四贝勒同母胞弟的十四阿哥。看着人声渐远,我慌忙抱着小猫朝启轩阁奔去。

      是夜一场暴雨,冲散了几日的闷热,次日清晨,天高云淡,凉风习习。

      我正在禅房抄经文,平日里在偏房伺候的小宫女跑到门口,“婉诺姑娘,燕茱姐姐唤您去厅堂。”

      我搁好毛笔,问她“燕茱姐姐现在厅堂?”边说边收拾笔墨准备过去。

      “回姑娘话,今儿个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还有十四阿哥过来给老祖宗请安,老祖宗聊得开心,叫留饭,所以燕茱姐姐叫你一块儿过去伺候。”

      这小宫女似乎八卦的厉害,很是兴奋,眉飞色舞的自言自语,“以前就听宫里人说这八阿哥、十四阿哥长得俊,我还是第一次瞧呢,果然长得好看。”

      我没理会这丫头的自我陶醉,低头走在青石花的甬道上,裙摆摇曵,翠珠晃动。今日天气晴好,空气中有着浓郁的芳香气息,我深吸口气,抛去脑海中昨晚的一幕幕,不愿多想。

      还未到厅堂,就听得里面谈笑风生。

      “奶奶这是哪里话,您孙子我瞅着您老能活一百一呐,哈哈哈哈。”一个不羁的粗犷男音,我眉头一蹙,这是谁没大没小的大呼小叫呐。

      进到屋里,瞧见正上座的额涅奶奶乐呵呵的笑着,似乎满脸的皱纹都如盛开的菊花瓣,每根皱纹里都洋溢着笑意。她见我进来,朝我点点头,我请安后,额涅奶奶眯着笑眼说道“婉诺,过来见见我的这些个龙孙们。”

      燕茱伶俐的走到我身前,盈盈含笑,朝着右侧坐于红木福寿椅上,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道说,“这位是八贝勒。”

      我端正身姿,屈膝微微一福,“奴婢婉诺见过八贝勒,八贝勒万福。”

      八阿哥虚手一抬,“请起。”

      我微微抬眼看向八阿哥,他一袭苍宝石绿的内衫,穿一件百蝶穿花短袖褂,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眉如墨画,明眸皓齿,心下叹服,没想到天下竟有如此漂亮的男人。

      八阿哥见我看他,含笑点头,我亦盈然回笑。

      来到九阿哥座前,九阿哥一身菊兰镶金长衫,细眉长眼,高鼻薄唇,眉眼像及了那些个戏子伶人,只不过浑身光华笼罩,富贵大气。而十阿哥则真的是不太像他的这些个兄弟,虽然华服锦饰,却难掩俗陋之气,想来开始那大呼小叫的人必是他无疑了,不过,与他那些精明深邃的同胞手足相比,他的眼神清澈,直率单纯。

      燕茱引我来到十四阿哥面前,我没抬头看他,却觉着有一股炙热的眼光扫过我的发髻,我弯腰福身。

      “奴婢婉诺见过十四阿哥,十四阿哥万福。”

      他没有让我起身,静默半晌,双膝微觉酸痛,正在窘迫之时,听得茶盅搁下的声音, “起吧”十四阿哥若无其事的缓缓道。

      “谢过十四阿哥。”我起身,忍住双膝的僵痛,垂首退到燕茱身后。

      心理有些不是滋味,心想,昨夜并未有所逾越,虽说当时对他的阿哥身份不知情,也不需今日在人前这样待我,正胡思乱想之际,一旁的十阿哥先开了口,“听十二弟说,你没了记忆,以前的事儿都不记得了。”

      我一怔,来不及细想,忙恭敬回道,“回十阿哥话,是的,奴婢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说着,赶忙地做出一幅回忆起往事就辛酸落泪的楚楚可怜相。

      “这丫头可怜,好端端一个大户人家的闺女,唉,我已经跟老十二说了,叫他帮着打听打听,看看这丫头还有什么亲戚没有。”正和八阿哥说话的额涅奶奶听到我们的谈话,满含怜惜的看着我。

      我赶忙屈膝跪下,几滴眼泪落在轻薄的烟紫色浣纱裙角上,“婉诺谢老祖宗惦护,婉诺在世上已没有亲人,婉诺愿一辈子伺候老祖宗。”说这话虽是七分假意,却也有三分真情,额涅奶奶一直以来的照顾始终让我心怀感激,也让我对自己不得不隐瞒的事实内疚万分。

      “好了好了,起来吧,没得又说那些伤心话,燕茱,扶她起来。” 额涅奶奶一边用转过身子,一边用绢子拭着眼角的泪痕。

      “你能到奶奶这儿来也是你的福气,以后好生伺候奶奶。”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九阿哥摇头吹着手中的茶水,不急不缓的说道。

      我谢过额涅奶奶和九阿哥,立起身才感觉后背已经沁凉,低垂着头不愿让人看见心虚的表情。心想,唉,果然是做贼心虚,每次一涉及这个问题就六神无主,手足无措,不禁埋怨起自己真不是撒谎的料。

      额涅奶奶的一席话自然打消了他们几个阿哥想继续一探究竟的打算,然而,看着他们复而又谈笑风生的样子,不觉嘲笑起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看来真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不多会儿功夫,一身藕红宫装的冬儿出现在厅堂门口。 “老祖宗,御膳房传话说席已经备妥了。”

      “好了,今个儿难得你们几个一块儿过来,就陪陪我这老太婆一起用膳吧。” 说完,额涅奶奶率先起身,由燕茱扶着朝厅堂东侧的飨裕堂走去。

      几个阿哥也未推辞,说说笑笑跟着额涅奶奶朝飨裕堂而去,正欲转身跟着过去,一回头瞥见仍未起身的十四阿哥,他静静地凝视着我,嘴角的一丝笑若有似无。

      我赶忙回头,不经意瞥见刚走到门口的八阿哥颇有深意的看着我与十四阿哥,一时间心里似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暗暗心惊,不禁疑惑起他们今日来景福宫的初衷。

      筵席间各位阿哥和额涅奶奶谈笑风生,其乐融融,额涅奶奶似乎很久没有那么开心了,一杯接一杯竟还喝了不少酒,老人总是很愿意和孙子辈的人相处,看到额涅奶奶月牙儿似的笑眼,还有那像绒菊般盛开的笑颜,我一颗紧张悬着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夏夜的星空是美丽的,繁星灿烂,晶莹闪烁;轻纱般的银河从东北向西南奔泻而下,站在院子里的樱花树下,举头望着漫天的繁星。

      燕茱,冬儿还有丁香都还在筵席上伺候着,我借着要照顾额涅奶奶的汤药一个人先溜了回来,神经紧张的崩了一个晚上,生怕哪位阿哥又多事儿提到我的来历,因此借故逃了出来,所谓远离是非之地也。

      看着漫天闪闪发亮的星星,回想起以前坐在阳明山上,和浩翔一起瞭望漫天星斗,他跟我讲解牛郎星和织女星,大角宿和十二星座,还有美丽的银河系,心底一丝怅然失落。

      “原来你在这儿?”浑厚而明朗的男声,却含了丝轻佻。

      我懵的从回忆中惊醒,循声望去,西厢房的葫芦门边儿,十四阿哥一身水墨长衫,金丝滚边儿的宝蓝外罩,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眉眼含笑,嘴角慵懒的上扬,高挺的鼻梁将双眼衬得格外有神。

      我兀自发愣,没想到他会到这儿来,是寻我的吗,没等我回话,他接着又道,“其实我们昨晚已见过一面,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一提起昨晚,想到自己的狼狈样子,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慌忙想俯身请安掩饰自己慌乱的情绪,却没想右脚踩着颗小石子儿,脚下一滑,就失了重心朝后仰去,心里正琢磨这下脸丢大了,怎么每次遇到他都有意外啊,却不想身后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的揽住了我的腰,睁开眼,迎面见到的是十四阿哥漆黑温润的眸子,那样浓的黑,眼底似有无尽的黑暗要吞噬我的心智,我慌乱地想闭上眼,他却把脸凑到我眼前,温热的气息轻拂面庞。“你每回见到我都那么手足无措吗?”

      我慌忙别转头,不知该如何回话,他揽我腰的手一紧,迫得我与他对视,“打理头发一定很不容易吧。”他邪邪的笑着,却有股难以抵御的诱惑。

      心下想着不能一味退让,但又不知如何对付,正踌躇犹豫之际,他的手一松,放开了我。
      我站开与他保持一步的距离,婷婷而立,朗声答道,“多谢十四阿哥惦记,奴婢这头发没什么难打理的。”

      我就像只吹气的老虎,死撑着憋着气,却怎么也不能被他看穿掉,“夜深了,想必八阿哥他们一定在寻十四阿哥了,奴婢恭送十四阿哥。”说完,看也不看他一眼,屈膝福下,不再言语。

      静默半晌,心下踌躇,不晓得这十四阿哥打的什么算盘,正慌乱间,一抬眼,对上十四阿哥探究的眼神,我没有回避,忍着膝盖的酸疼迎着他的目光,他目不转睛的盯了我一会儿,突然嘴角一扬,“我们还会再见的。”说完,转身拂袖朝飨裕堂径直而去。

      我一屁股坐到地上,拭着额头上的冷汗,揉着发酸的膝盖,呆呆的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耳畔隐约是随着他渐去渐远的声音,“我们还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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