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月寒》苏辞月

24、蓬莱异珍阁 蓬莱仙岛

　　蓬莱仙岛中央，三层琉璃宝塔的“异珍阁”闪闪发亮，玛瑙玉石点缀，天上的浮星影影绰绰，仿佛倒映天下众生，浮尘万物。蓬丽堂皇，使夜如白昼。三千白鹤守护在周围，恣意嬉戏。片片如云白雾，悄悄移来移去。
　　玄渊、南月使出“雾化术”，不知不觉已潜入塔中。
　　琼仙以五行术为基础，而将五行术奇思妙用的，至今唯玄渊一人矣，不负才智卓绝。
　　白日玄渊将雾化术精髓点拨教予南月，晚间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入七宝琉璃塔。
　　琉璃塔有三层机关，只有当代掌门知晓入阁方法，蓬莱创立至今，闯塔之人无一人全身而退，是以琉璃塔并未派驻弟子专门看守，而塔内就像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
　　玄渊、南月打量着塔内，圆形空间，梯子靠墙延壁盘旋而上。比起塔外的金碧辉煌，第一层塔内，阴湿幽暗，像一座森然的监狱，其间空旷无物。
　　两人打起十二分精神，缓步朝墙梯行去。至中央，果不其然一排排寒光凛凛的剑阵袭来，墙壁四面八方凭空出现黑影。南月左闪右躲，以流紫相抗。玄渊身法缥缈，“腾、闪、挪、移”恰到极致。
　　“徒儿，为师这套‘轻烟飞漫’的身法怎样？”
　　南月抽空瞟了两眼，便如玄渊一般身法轻快起来。
　　“甚好！”
　　“为师今日便教你如何一人御剑阵，斩杀强敌千万。”玄渊自负的狂笑，娃娃脸浮现强烈的意念。
　　玄渊祭出随身剑——冷烟。窄薄的剑神犹如一阵青烟，冰冷的剑光令人不寒而栗。
　　玄渊的剑法精妙、纯熟，更重要的是一个字“快”，快如闪电雷鸣，快如万马崩腾气势如河，重重剑影，一道剑痕还未消失，千万道剑痕已然出现，不同剑阵的攻守同时出现。如雾中花，水中月，幻而不虚。那一排排机械的剑阵瞬间被灭得干干净净，四周的黑影也消失不见。
　　南月观摩得眼睛一眨不眨，瞳孔吃惊的微微放大。自家师父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这一手可与仙尊玄墨一争高下。
　　玄渊潇洒的收回法神，露齿一笑，道：“咱们走。”
　　南月略感不真实的恍惚跟着玄渊身后，这真是家中酒鬼师父？
　　第二层中央是个大大的太极图案，空旷如昔，给人冷冰冰的神秘感。玄渊、南月走向太极图案一侧，另一侧忽然出现一模一样的两人，服饰、神态动作一致，犹如揽镜自照。
　　“这是虚像”南月不确定的问道，因为感觉太真实。
　　“不，他们是真实存在的，是我们的内心。这一关，要战胜的是我们自己。”玄渊说完剑指疾出，“怒雷指”挟劲而出，这一指力可碎石。
　　另一边的玄渊也同时使出“怒雷指”，分毫不差。
　　南月定定的看着另一个自己，神情漠然，秀欣身段，清雅挺俊，眉眼轮廓，清好秀润。
　　“你不动手吗？”南月问道。
　　“我为何动手？我就是你呀。你嗜杀，可从不主动滥杀。我的使命只是守护这里，只要你不强闯，你做什么与我何关？”另一个南月冷冷懒懒的回答。
　　南月侧头看向另一边，打得很疯狂很拼命，师父藏青的眼睛染红，像是入了邪，
　　“他在自毁，看似清醒，实则内心已苍凉如死。”另一个南月说道。
　　“他的心在悔，在恨，在痛，其实很久之前他的心就死了。”
　　南月盘膝而坐，淡然准备入定。
　　“你做什么？”
　　“你就是我，那么我若无我，便是无你。”
　　“忘界，忘记自我，也只有你能做到。”另一个南月微微笑道，身影逐渐稀薄。
　　南月置身勿忘无我境界，犹如身坐莲台，随大自然运转，苍视平淡过往，仿佛一日，一年，一生，时间如白驹过隙。八刹那者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叟，一日一昼为三十须叟。
　　再睁眼，仍旧是异珍阁二层，静坐在太极图案上，室内空旷无一物。师父玄渊躺在地上，气色平和，如睡眠一般。
　　南月探查了一下玄渊状况，一切正常，除了激烈跳动的心跳。所以爱恨情仇不过是心魔，所有痛苦压力不过是自寻烦恼。可能解脱的世人能有几何，不停的沉沦爱欲苦海。
　　玄渊沉溺往事不得解脱，最终会自己杀死自我，原身则爆体而亡。
　　南月托腮沉思着，阿洛平日是如何唤醒酒鬼师父的呢？
　　威胁砸酒？师父最近把藏酒砸得干干净净。冬日里扒掉衣裳泼冷水？正值伏天炎日，冲凉还差不多。叨叨道德经？不太记得内容了。
　　南月想想师父的弱点，本是潇洒不羁的剑仙，性格豁达，却最怕麻烦，唠叨。
　　倒是有个死马当活马医的法子，南月正襟危坐，平板规律一致的音调数着“一，二，三......五百......”。
　　南月心思专一，居然很有耐心的没有数错，没有反应也不着急，直到数至“一万五千二百五十”，玄渊终于吐出一口血，翻起了白眼。
　　“行了，行了。”玄渊虚弱的急道，娃娃脸看似委屈欲哭。
　　自己给自己打出了内伤，自己给自己的徒弟叨叨救了一命，玄渊有点憋闷的运功疗伤。
　　玄青这个坎就是过不去，像是一辈子刻进骨血里，玄渊如是想到。
　　须臾，玄渊头上冒出阵阵白烟，收功调节气息。
　　玄渊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俏皮道：“没什么大碍了，内伤只有回去再慢慢调理了。”
　　玄渊甫一起身，太极阴阳旋转起来，周围八卦凸显。一眨眼，两人来到第三层，第三层倒是和琉璃宝塔相映衬，富丽堂皇，秘宝金器闪耀，白云玉石铺地，金漆罩顶，四根龙柱用昆仑玉支撑，四壁铺以仙女壁纸，栩栩如生。宝箱锦盒遍地皆是，重重叠叠，蓬莱仙岛可谓仙门富豪。
　　不过这些都比不上可召唤上古海兽的琼仙七宝之一的七角海笛，蓬莱掌门可谓煞费苦心的用神架锁住笛子，供奉在众宝之上。
　　玄渊轻蔑一笑，修仙之人敬外物如此，难有大成。往前走去，离神架还有几步，跳出一小儿，扎着冲天髻，围着个双龙戏珠红肚兜，双手缠着红线银珠，脚上穿着小红鞋，鞋面绣着荷花图形。
　　小孩双目炯炯的盯着玄渊，喝道：“前进者死。”
　　玄渊看着小孩，不怒反笑，道：“乖小孩，让开，叔叔给你买糖吃。”
　　小孩看了看南月，再看了看玄渊，含着手指，似是有些为难，嘟嚷道：“父亲不让人靠近这些秘宝。”
　　玄渊倒是被逗乐了，弓着腰道：“你父亲是谁啊？”
　　玄渊料是那蓬莱掌门的小孩或者打算培养的下一代掌门，不然是不会放进这宝塔的。
　　“我父亲......”小孩似是思索得苦恼，愤愤的打着小脑袋，蓦然眼神变得凶狠，皮肤泛起了青痕。
　　“擅入异珍阁者——死。”
　　“徒儿，快快退开。”玄渊先是一惊，继而愤怒异常。
　　“这蓬莱掌门，居然违逆天合，造出这等邪童。该死！”玄渊咬牙切齿道。
　　“月儿，万不可靠近这孩童，也不可伤了这孩童，更不要杀害他。”玄渊一边说一边施展身法，绕走在孩童周围。
　　小孩毫无章法的扑打，面目狰狞，像一只小暴兽。
　　南月听从师命倒挂在九龙柱上伺机而动，也慢慢看出这小孩的问题。
　　“仙遗录”里曾道，刚断气的小孩，由仙法高深术士锁住魂魄，以邪法炮制，可成血童。小孩是保住了，却丧失正常的生活，不老不死，永如稚儿，浑身毒气，一旦近身变回不知不觉中毒。小孩一旦受伤，血气冲出体亦致命。如若死去，魂魄则不入轮回，最终消散天地之间。
　　南月瞧师父架势，是要布阵困住小孩，不至于害了小孩性命，可即使这样，对小孩又有何益，不过是妇人之仁。
　　玄渊三两下便布下了“困仙阵”，满意的打量了下生疏的杰作，回身一剑斩断神架，先取了神器入怀。
　　玄渊招了招手，问南月道：“为师想拔了这身上的毒，让其正常死亡，魂魄入轮回，你看可行吗？”
　　这个想法是玄渊凭空想出，没几分把握，为了安心，便不耻下问自个博览群书的徒弟，兴许有意外收获。
　　南月飞身落地，摇了摇头，道：“没听闻过，拔毒素来风险奇高，师父放弃吧。”
　　拔毒对双方损害都大，南月理智的认为，不应该在敌人的地盘救治敌人。
　　玄渊看着小孩，眼神温柔起来，道：“他还是个小孩，不妨试试！”
　　“弟子不赞同你这么做，但我会为您护法。”南月面容冷情，唤出虚无剑守在一边。
　　玄渊的心是柔软的，善良的，也正因为这个优点，造出他无法弥补的缺憾。人过于优柔纯善，力求身边的人都完好，却也给自己和挚爱的人最深重的伤害。如果回到过去，玄渊自己也不知会不会做个自私的人，孝义恩情，只择其一。
　　玄渊并指一伸，旋身，指尖回钩，绿色的气体从小孩身体“神庭”、“灵墟”、“命门”、“太白”、“昆仑”五处穴道往外汇聚。
　　少顷，玄渊额头已出密汗，小孩也挣扎得更凶猛了。
　　小孩狂叫一声，冲破禁锢的阵法，五指插中玄渊的小腹，玄渊伤口迅速变绿腐化。
　　玄渊最先的反应却是对南月急道：“不可！”
　　南月眼神不善，斜入的眉眼如刀锋剑光，嗜血的笑默默勾起，挥起剑光斩落小孩的头颅。南月在剑锋上赋了冰霜术，在手起头落一瞬间冰住了本该喷涌的血气。
　　玄渊叹了一口气，先止住了毒气的蔓延，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回琼仙。”
　　玄渊聚气冲破屋顶而出，御剑飞速赶回琼仙。
　　南月感到师父的怒气，却并不觉得自己所为有错，随之亦归去。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天气很冷，心情很烦。感觉自己又要半途而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