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月寒》苏辞月

23、悼亡重振 无神峰极

　　无神峰极月台下清寂的箫声传遍琼仙五峰每一个角落，三天三夜不断的呜呜声，像是阴冷的冬天绵绵不休的细雨，湿凉了闻者的心。
　　“我以为你会一直醉生梦死下去？”玄道粗狂的声音带着寥落，眼神寂静哀悯。
　　“玄墨自封，玄陵殉情，接下来也许是你，也许是我。”玄渊断了三日追魂箫，萧索的说道。
　　长发中分束至耳后，藏青色眼眸泛出的沧桑感与俊雅的娃娃脸格格不入。
　　“你是说......”
　　“青儿血溅无心峰，龙曜饮恨自裁，当日种种一刻不敢或忘。”玄渊空灵的眼睛看着手中最后一罐酒，轻轻拍了拍瓶身，像是感激多年的陪伴，然后扬手决绝掷出。
　　“该来的总会来，龙曜跳崖自尽不死，必然会如当初咒誓复仇。”
　　“怎么会？万丈悬崖，下面又是......”玄道欲言又止，他素来不爱思考问题，修行也是大而化之自成一路。
　　“万丈悬崖下面是魔灵，龙曜不是被吞噬，就是被魔灵所救。冥冥中一切太巧合了，不是吗？玄陵寻寻觅觅这么多年，却在魔灵反抗，神器失落，玄墨被困的时候，找到楚月殇的消息。”
　　“是啊，楚月殇的消息是师父老人家一手抹去的，岂是轻易寻到的。玄陵堪尽天机，却堪不破情劫。我是大老粗，玄尘天资有限，玄墨一心清修，玄碧不管事，玄牝只专注无名峰那一亩三分地，唯你自幼聪慧，洞察世情，可惜......”
　　“师弟你怪我吗？琼仙不肖弟子玄渊贪懒躲责，置琼仙于危难，对同门不救，只顾自己沉溺往事旧痛。”玄渊望着天空，悔愧难当。
　　“有玄墨坐镇，谁能料到？”玄道悲悯的看着玄渊单薄的背影，琼仙鼎盛时期，这个背影俊秀无铸，使得一手精妙的剑法，震惊天下各修仙派。只是太重情重义，玄青的死，让他一蹶不振，玄陵的死，却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无神峰的酒味还未消散，酒的醇香在空气中流荡，沁人心脾，他把所有珍藏的酒砸光了。
　　“琼仙的声威必须重振，魔灵必须再封印，玄渊余生当为琼仙基业鞠躬尽瘁。”玄渊空灵的眼睛盈溢着万物复苏的生机，食指指天，破除阴云蔽空。
　　玄道看着天空乌云被驱除，露出霞光万丈，心中豪情亦生，自从琼仙老青精英随师父殉道，琼仙衰败如斯，今日总算看到希望。

　　“无心峰”主殿，玄浅摸着白花花的胡须，神色黯淡，对着诸位首座道：“想不到这次寻找神器，折损了两名精英弟子，还有玄陵师弟竟然......所幸此次下山的精英弟子修为精进一日千里，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掌门，无极峰不可一日无主。”玄牝悲伤的神色中，眼中透着贪婪。
　　玄浅沉吟片刻，对着玄渊道：“玄渊师弟，你就暂代无极峰首座之责吧，七峰分支唯你门下只有两名弟子。”
　　“掌门，玄渊师弟素来清闲，门中事物，多有不知。”玄牝急切道。
　　“玄渊领命。”玄渊纯正的声音与娃娃脸反衬，甚为庄重。
　　“玄渊多年惫懒，拖累各位同门，如今醒悟过来，当竭尽全力护卫琼仙上下。”玄渊从座位缓步走到中央，深蓝色的浮云长衫，袍身压着细致的银线，衬着那张清秀稚嫩的脸，十分养眼。
　　玄渊颔首施礼道：“这次门中弟子下山历练，玄渊所思良多。各峰弟子闭门深修，进步缓慢，而下山历练的弟子，则激发潜能良多。如无息峰弟子缭凤，短短数月，却能御魔兽。无名峰弟子雷羽，融会多种剑阵。无神峰弟子硕风，五行术大有所成。纵有天赋，也须在生命危难时突破极限，成就一番绝学。所以玄渊认为，琼仙弟子，但有小成，皆该分批次下山历练一番，短则数日，长则数年，完成一定难度的交托。”
　　“师弟所言甚是，我亦多番考量，但下山历练安危难料，实不愿再有弟子如炎冥、子均般伤亡。”玄浅垂首，难以决断。
　　“掌门！身为修仙弟子，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哪有不危险的。如不能练好本领，危险更重，此番提议，绝对利大于弊。若要光大琼仙，必要多多挖掘弟子潜力。”
　　玄道挺身而出，声如洪钟：“我赞同玄渊师兄的提议，玄道不才，愿担此重任，安排考校弟子入世修行，必定殚精竭虑保他们安全。”
　　玄浅宽慰的点头，道：“两位师弟有心重振琼仙昔日声威，乃琼仙之福，便如此吧。”
　　玄渊晶莹玉透的脸难得露出笑容，闪烁着炫人的光泽,风采照人。
　　“还有一事，玄渊认为也该尽快改善。”
　　“哦？说来听听。”玄浅奏折的脸充满惊讶，玄渊才智卓绝，当初三番五次请他辅佐自己重振琼仙，次次遭拒，今天不仅主动来议事，更是接二连三做出革新之举，如同换了个人，怎叫他不惊不奇？
　　“琼仙数百年来人才凋敝，掌门广招门徒本是好意，但是其中滥竽充数的太多，真正有仙缘仙骨的却寥寥无几。更有外门弟子，为敛财滥发琼仙弟子信物招收弟子的弟子，长期下去，琼仙声誉必然受损。玄渊以为，该趁此机会大力整顿门下弟子，划清弟子等级辈分，建立新的秩序，把不合格的弟子逐出，筛选出有能力的弟子按部就班的教授仙业。”
　　玄浅频频点头，道：“此事庞杂，师弟认为何人可为？”
　　“这些年琼仙弟子遍布广泛，若一味打发，怕诟病不公，亦错失根骨俱佳的弟子。所以此事不仅需要亲力亲为，更要花三年五载才能完成。玄碧师妹，素有耐心，眼力精准，必能为琼仙挑选出类拔萃的弟子。”
　　“玄渊师兄缪赞了。只有妹一人，恐力有不逮。”玄碧回道，平淡的眼神刹那明亮。
　　“无妨，宇轩稳重，熟知派内事物，让他跟着玄碧师妹去，再精选几名能干的弟子一起学学处事，琼仙迟早要交到他们这代手上的。”玄浅老怀安慰的摸着胡须，一扫脸上连日堆积的阴霾。
　　“对了，神器的事玄渊师弟有什么看法？”玄浅赶紧问道。
　　“众弟子收回五样神器，其余的两样‘七角海笛’、‘定风珠’，玄渊会设法寻回。”
　　“好、好、好。”玄浅已然笑容满面，精神一振，再商量了一些派中杂事，便散去了。

　　“千万恨，恨极在天涯。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清纯的嗓音字字缓慢，像是多年的积愁全都赋予在这首诗上。
　　藏青的眼眸犹如空山新雨后的纯净，不含一丝杂质，蓬莱仙岛的美景在眼中细致起来，天光熹微，橘色的，柔柔袅袅，露珠都像水晶一样闪闪发亮。远处还有轻纱似的薄雾，像云片般缠缠绕绕，竹山林如梦似幻。
　　“咦！”
　　玄渊闻声转过头，稚嫩的脸露出微笑：“月儿是在取笑为师？”
　　“这诗似曾耳闻，听着让人惆怅。”南月一件紧身淡蓝长裙，外面裹着一层白水的软纱，头发高高挽起，插着一支碧玉簪儿，越发衬着她白玉般的脸晶莹剔透，微微上挑的眼给这张纯美得近乎圣洁的脸增添了一丝娇美。
　　“这次历练，为师觉得月儿最大的收获就是懂得人情。”玄渊眉目收敛，一派长者之姿：“常人修仙绝圣弃欲，消除心中挂碍执念，方可心怀天下慈悲。而月儿天生无情无欲，虽可修炼强大，却心中虚无。”
　　“这不好吗？”
　　玄渊低沉的摇了摇头，道：“为师亦不知。”
　　目光灼灼的看着南月，踌躇道：“于你而言，也许不好，不然就不该有你的存在。”
　　玄渊欲言又止，眸光犹疑的闪烁了几下，转开了话题：“为师从未管过你，因为深知你无争无求，只要你不愿意，世上没人能真正伤害到你。这次带你来蓬莱仙岛，为师决定好好教授你一切。琼仙需要你。”
　　玄渊目光悠远，看着蓬莱二字。两名玄衣小童从山门出来恭谨的行过礼，老成的对玄渊说道：“掌门远游，还未归来，请仙友过几日再访。”
　　玄渊颔首，诚恳道：“吾已等数日，实有要事与贵派掌门商讨，可否请贵派与掌门传音通信。”
　　高个子的玄衣小童看了眼同伴，道：“这......”
　　“不知掌门何处游历，师叔等早已传信，只是无奈联系不上，还请仙友海涵，耐心多等待几日。”另一个小童答道。
　　“如此，就先麻烦贵派多多上心了。”
　　待二童走远，南月问道：“师父，我们就这样等下去？”
　　玄渊一改近日稳重，微露愠色道：“当然不。蓬莱掌门心胸素来狭隘，我早已料到他不会归还七角海笛，这几次的登门拜访不过试探一二。”
　　“蓬莱仙岛这等态度，已经明确了，那么我们下一步如何打算？”
　　“七角海笛乃至宝，必然藏在机关重重的异珍阁，少不得去探访一二。”玄渊童颜顽皮一笑，轻松道。
　　“传闻异珍阁位列修仙界三大秘地之一，除了历代蓬莱掌门，无人闯入而全身而退。”
　　“异珍阁算什么，为师年轻时偷上过九天，下探过龙宫。”玄渊凄迷的眼睛忆及过去活跃起来，仿若回到那些年闯荡天下逍遥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没有在最好的年华，灵感丰满的时候，想做就做，是现在的一种遗憾。那时思如泉涌，现在思如枯泉，可是连这个都坚守不下去，人生对我还有何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