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焰月》桃茉儿

7、第六章 初相逢

　　从青州到袁州的一条小路上，行驶着一辆精致华贵的马车。
　　马车外坐着一个赶车的马夫，那马夫衣着普通，可是十分壮硕，肌肉非常壮实，一张黑脸表情严肃，让人望而生畏。
　　他挥着马鞭，转头对马车里说道：“二少爷，前面就要到扶秀镇了，咱们到那里歇歇脚如何？”
　　马车里传来一个低沉慵懒的声音：“就去玉凤阁歇歇吧，扶秀镇玉凤阁的负责人是谁？我记不太清了。”
　　马车里传来另一个稳重的声音：“回庄主，是朴辉，这种小角色，庄主记不得很正常。”
　　马车里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深紫的华服，腰束玄色镶玉宽腰带，佩戴羊脂白玉佩，摇着一把二十四档铁扇的英俊公子既优雅又慵懒地靠在一个金丝软枕上，他半眯着眼看着他边上坐得笔挺的蓄短髭的灰衣男子，伸出修长白皙的食指，微微摇了摇：“天枢，此言差矣。身为天涯山庄庄主，山庄旗下有多少产业，分别由什么人负责，山庄掌管什么江湖势力等等，事无巨细都应该记在脑子里，心中随时都有自己的计较，这样才便于好好管理，不会出岔子。”
　　“庄主说的是，天枢自愧不如。”
　　这二人正是天涯山庄庄主莫玄，和天涯山庄北斗七子里青州掌事“天枢”田石真。
　　“天枢”田石真道：“这都多少天了，开阳老弟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该不会遭遇不测了吧。”
　　莫玄转着自己右手食指上的镶金翡翠戒指，淡淡道：“开阳去袁州那么久却一点信都没有，这说明袁州一定出了什么大事。我现在，只希望开阳平安。”莫玄歪歪地靠着金丝软枕，冲着车厢外的赶车的黑脸壮汉道：“山明，咱们再快一些，我怕会来不及。”
　　“是，二少爷。”林山明马鞭一挥，两匹马嘶鸣几声，撒腿跑得更快了，古道飞尘，竟将整辆马车拢进了扬尘之中，朦胧飘渺。
　　***
　　两道身影骑着两匹棕马出现在扶秀镇外的古道上，这两道身影一红一白，风尘仆仆。
　　苏宝儿和陆清舒离开袁州已经有一天一夜了，他们两个连夜翘家，在袁州城外的一个小镇上买了两匹脚力不错的马，为了尽快将胡朔枫的遗言转告给莫玄，一直在马不停蹄地赶路。苏宝儿幼时随母亲月娘走南闯北，骑马那是一定要会的，而陆清舒作为一个即将参加科考的秀才，礼、乐、射、御、书、数必须皆通习之，骑射是必修课，骑马更不在话下。
　　他们一路上没怎么休息，夜里又错过了最近的村庄，只好露宿野外，苏宝儿倒还好，可陆清舒这样的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倒真有些不习惯，他逃跑的那天夜里，整晚都被鬼面具男拎着学防身术，觉都没睡又跟着苏宝儿逃家，赶了一整天路，晚上还睡在地上，他虽然很疲惫，可就是睡不着。
　　第二天，苏宝儿看陆清舒眼袋都要垂到地上去了，觉得如此摧残白嫩嫩的陆大少爷，心里实在过不去，于是对陆清舒道：“老二，我们都已经到青州的地界了，前边不就是扶秀镇了嘛，扶秀镇有家玉凤阁，那儿跟咱们袁州的聚徳酒楼一样，都是天涯山庄旗下的产业，虽然吃的东西没有聚徳酒楼好吃高档，不过住宿条件是一等一的，绝对高贵大气上档次，咱们赶路赶得这么辛苦，不如到那里整顿整顿，好好地休息一下，怎么样？”
　　“好是好，可是玉凤阁的消费一点也不比聚徳酒楼便宜啊。”陆清舒苦着脸说。
　　“那又怎么样，反正你花钱。”苏宝儿撇撇嘴，一鞭子抽在陆清舒骑的马的屁股上，陆清舒一下子被带出去老远，苏宝儿大笑着跟了上去。
　　二人到了玉凤阁，连要住宿的话都来不及说，直接趴在了饭桌上，点了一桌子的酒菜大快朵颐。
　　“哎哟喂，我看是谁，原来是东家来了，真是稀客啊。”门外出现三个人影，掌柜的朴辉定睛一看，便一脸谄媚地迎了上去，这三个人里，他就只认识他们青州的掌事“天枢”田石真，但一看田石真站在那个紫衣华服一身贵气的少年身后，就知道这位一定就是天涯山庄的新任庄主莫玄。
　　莫玄看朴辉这么机敏，于是对朴辉报以一笑，田石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朴辉，朴辉立马吩咐小二们帮莫玄他们提包袱，停马车，甚是周到。
　　“庄主您能来，咱们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三位快快请进，小人给各位爷准备了三间上好的厢房。”朴辉搓着手，将三位引进店内。
　　这时，苏宝儿正背对着莫玄他们，跟陆清舒聊得正开心，忽然她拎起一个酒坛子，大笑道：“你别不信，老大今天就给你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海量。”
　　苏宝儿好歹也练过十多年功夫，臂力非寻常女子能及，手往后一抡，大酒坛子就直接往正经过她背后的莫玄砸了过去，这一下动作太快，实在是让人始料未及，莫玄瞳孔微缩，向后一仰，避过了砸过来的酒坛，可里面的烈酒却洒了他一身。
　　一堆人拥到莫玄身边，又是擦拭，又是问候的，苏宝儿看莫玄衣着华贵，又有这么多人嘘寒问暖，脸僵了一下，眼珠子一转，忽然胸脯一挺，拍了拍腰上挂着的沉甸甸的钱袋，一脸不爽地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眼力，没看到我动作这么大吗，也不晓得避一避，活该浇你一脸酒。”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啊？”林山明往前一站，凶神恶煞地盯着苏宝儿。林山明原来是镇国候手下的兵，后来成为了莫玄的贴身护卫，当年在江湖里还有个诨号：黑脸刀王，他那张黑脸，再配上不苟言笑的表情，一般人见了都会胆战心惊，退避三尺。苏宝儿一个小丫头自然也不例外，可明明被林山明的煞气惊得腿软，可还是努力地瞪了回去，宁死也不示弱。
　　“哎，山明，别这样，吓着小姑娘了。”莫玄擦干净脸，抬手示意林山明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宝儿，看这个姑娘一身火红，大眼贼亮，眼中戏谑狡黠的光芒大盛，忽然走上前去，拍了拍苏宝儿的肩膀。
　　“我警告你啊，本来就是你自己走到我后面的，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别动手动脚的。”苏宝儿拍掉肩膀上的手，闻着莫玄身上的酒气有些难受，一低头竟眼尖地看见莫玄右手食指上的镶金翡翠戒指，心想道，这戒指绝非凡品，那样的色泽真是前所未见，只是这样的款式，怎么就这么眼熟？
　　“小姑娘倒是机灵，懂得装横。”莫玄朝苏宝儿一笑，摇摇头便上楼去了，两个下属、掌柜的和几个小二连忙跟了上去，待莫玄走到楼上苏宝儿看不到的地方时，他突然手掌一翻，抛起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嘴角又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苏宝儿等到看不见莫玄一干人的身影后才跌坐在椅子上，陆清舒好奇地问：“宝儿老大，你方才怎么那么蛮不讲理，这种事儿，道个歉不就完了么？”
　　“你傻啊，”苏宝儿白了陆清舒一眼，给自己倒了杯酒，“看那个男的的架势，肯定是仗势欺人的主，我要不装的横一点，装的像个底子很硬的刁蛮大小姐，道歉就完事，你想得美。”
　　“可是我看那位公子倒是挺通情达理的啊，他不就什么也没说，笑着走了吗？”
　　苏宝儿嘟着嘴，对莫玄的反应感到有些奇怪，可心里总是不踏实，一回想到莫玄深邃的眼睛里戏谑狡黠的光芒，她就脚底发寒。
　　“算了，老二，咱们换个地方住店，结账去。”苏宝儿手往腰间一摸，没摸着钱袋，再一摸还是没有，一低头，发现腰上空空如也，啥都没有。
　　他们两个刚出袁州城的时候，苏宝儿就以陆清舒江湖经验不足为由将陆清舒身上的钱袋子系在了自己的腰带上，沉甸甸的感觉让她心里很踏实，很满足。但是现在，他们两个身上全部的钱财都没有了！都没有了！
　　陆清舒拿出手帕，优雅的抹了抹嘴，正要叫小二结账的时候，忽然被苏宝儿捂住了嘴。
　　“别喊别喊，咱们的钱袋丢了！”
　　陆清舒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宝儿你不是吧，我们所有的银子都在那个钱袋里诶！丢了是闹哪样，这顿饭怎么办？”
　　“别急别急！”苏宝儿环顾四周，小声地道，“你先去牵马，到门口拐弯的那个十字路口等我，我呆在这儿再点几个菜，拖会儿时间，然后再逃出来，你接应我，懂吗？”
　　“这……不好吧？这可是吃霸王餐啊。”
　　“你有没有脑子啊？秀逗了吧！我们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没有。要是被他们抓了，押在这儿当苦力，咱们怎么完成胡大叔的遗愿？人到紧急关头要懂得变通。”
　　“可是……”陆清舒还想说些什么，话却被苏宝儿犀利的眼神给逼了回去，陆清舒只好连连点头，“行行行，我去我去。”
　　待陆清舒离开玉凤阁，苏宝儿大声唤来了小二，道：“我还要赶路，你将我新点的这几个菜打包，给我路上吃，打包的银子少不了你们的。”
　　等小二拎着食盒给苏宝儿的时候，苏宝儿左右看了一眼，故作镇定地接过食盒，忽然一脚踹翻桌子，身轻如燕地逃出玉凤阁，一路上竟是将多年学来的轻功发挥到了极致，也不管后边的伙计怎么追，怎么大喊：“吃霸王餐的你给我站住！”，看见了陆清舒，便飞身上马，二人狂抽马屁股，路上不知弄翻了多少小摊，险些撞到多少行人，总之，也算惊险地逃脱了玉凤阁的追债，奔出了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