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焰月》桃茉儿

8、第七章 卖身契 二人狂

　　二人狂奔一路，在扶秀镇外的小树林里歇了脚，陆清舒体力不支，晕睡在一条小溪边的大石头上，苏宝儿则蹲在溪岸边擦脸喝水。
　　苏宝儿解开背在背上的剑袋，将赤心焰月剑拿出来，当目光扫过剑鞘上镶嵌的几颗宝石便再也挪不开了。
　　要不，敲几颗宝石下来当出去？
　　不行不行，这可是面具老头特意找著名铸剑师裴华前辈做的十六岁生辰礼物，怎么能因为缺钱花就把上面的宝石敲下来呢？
　　她默默地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什么实际性的解决办法。
　　她的钱袋为什么会不见了呢？忽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回忆起那个穿紫衣的孔雀男在被她反咬一口的时候，笑着靠近她拍她肩膀的那一瞬间。
　　“我的钱袋肯定就是那个孔雀男偷的！”苏宝儿恨得牙痒痒，她就说嘛，得罪了那种像花孔雀的男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脱身，这种男人从头到脚都没有一丁点宽容大度的样子！
　　这时，天空渐渐地暗了下来，陆清舒仍然是昏睡不醒。苏宝儿不忍喊他起来，哀叹一句“又要露宿荒野了”，认命地去拾了些柴火，升起火来，然后从骗来的食盒里掏出个馒头，边嚼边骂：“孔雀男，要是再给我碰见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知不觉，苏宝儿也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一阵烤肉香给弄醒。苏宝儿睁着眼，发现陆清舒正坐在她身边看书，一副专心学习好宝宝的模样，对不远处传来的肉香不为所动。
　　“老二老二，你闻到烤肉的香味没？”苏宝儿抽走陆清舒手里的书，低声问道。陆清舒伸长脖子，仔细嗅了嗅，道：“还真有，宝儿，你不说还好，一说我肚子就咕咕叫了。”
　　“嘘。走，跟我去看看。”
　　苏宝儿和陆清舒一前一后，寻着香味蹑手蹑脚地穿梭在灌木丛中，然后发现，在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马车旁坐着三人，正是昨日在玉凤阁遇到的三人。
　　莫玄坐在一张织锦坐垫上，举着一个小小的酒杯，小口小口地喝着酒，田石真则举着酒壶为莫玄斟酒，林山明则在一个火堆旁烤兔子。
　　“山明啊山明，我是多久没有尝到你烤的野味了，天枢，咱们今日可是有口福了。”莫玄轻笑道，也许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辰一般。
　　“二少爷，你要是想吃，属下随时都可以为你做。”
　　“那倒是不必。好东西贵在精，而非多。偶尔尝尝，才有惊喜之感。”
　　苏宝儿蹲在灌木丛里，露出狡黠的笑容，眼睛又滴溜滴溜地转起来，咬着牙低声道：“果然是冤家路窄，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莫玄忽然定睛一看，指着和苏宝儿所在的位置截然相反的方向道：“我又看见了两只野兔子，咱们仨比比谁先捉到，如何？”
　　“也好，属下的兔子也烤好了，咱们就比一比。”林山明将烤好的兔子架到一边，三人便起身离开追兔子去了。
　　“真是天助我也！”苏宝儿贼笑道，她回头示意陆清舒放风，然后像只兔子一样跳出灌木丛。
　　“宝儿，宝儿！”陆清舒低声连喊，可惜苏宝儿已经偷偷摸摸地跑到了马车旁。她随手撕了一块兔肉扔到嘴里，啧啧赞了几声，然后就摸进马车里。一进去就被马车里的宽敞华贵模样给惊了一下。高贵典雅的内饰，小圆桌上精致华丽的糕果盘，三个金丝软枕，一个垫脚凳，不由地让苏宝儿羡慕嫉妒恨地想：真是个会享受的公子哥啊。
　　她反正也不管这么多了，找着了钱袋最重要，忽然，她从座椅底下找到了一个黑檀盒子，好奇地打开，将里面的物器掏了出来，竟是一个用青白玉雕的貔貅，做工十分精致，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值钱的东西。
　　“就算钱袋找不到，把这个拿去当了也行。”
　　“那当然了，这种貔貅玉雕的雕工乃天下之绝，当来的银子保你一辈子都花不完。”
　　“这玉雕真有那么值钱？”苏宝儿闻言眼睛里顿时精光四溢，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一回头，竟看见那穿紫衣华服的孔雀男正挑起帘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捧着玉雕做贼的模样。
　　“啊！”苏宝儿吓了一跳，手里的玉雕因没拿稳而脱手，磕到了小圆桌后又掉到了木板上，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声响，貔貅玉雕摔成了碎片。
　　苏宝儿和莫玄皆看着地板上碎成稀巴烂的玉雕，愣是许久都没说出话来。
　　苏宝儿朝莫玄干笑了几声，回应她的是莫玄戏谑的、危险的浅笑。
　　“啊啊啊啊！你这个死孔雀男，死王八蛋，死大乌龟！快放了本小姐，有种咱们单挑！”
　　苏宝儿和陆清舒被绑成大虫子一样倒挂在一棵树上，苏宝儿骂骂咧咧地将近有小半个时辰了，莫玄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优雅端庄地吃着兔腿儿，可林山明却有些沉不住气，当下就走过去踹了苏宝儿一脚：“你这个臭丫头，闭上你的臭嘴！”
　　“啊啊啊啊啊，你个大黑脸欺负女孩子，没风度，不要脸！”苏宝儿放声大哭，高八度的骂声哭声让一向稳重内敛的“天枢”田石真都有些受不了。
　　莫玄吃完兔腿，拿出手帕擦擦嘴和手指，然后拿出从苏宝儿身上搜出来的胡朔枫的那枚镶银白玉指环，冷声道：“说，这戒指，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你管的着么？我告诉你，这是我的戒指，我的！你还给我！”
　　莫玄冷笑一声，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捏着苏宝儿的下巴道：“小姑娘，你可知道你刚才弄碎的玉雕可是先皇御赐的辟邪之物，若是我到皇上跟前不小心说漏了嘴，你可立马就会身首异处。”
　　“你……你骗人！”苏宝儿一听要掉脑袋，顿时有些慌了。
　　“我何必骗你？你同我非情非故，你若不乖乖听我的话，我随时都能要了你的命，而且神不知鬼不觉。”
　　“你放了宝儿！”陆清舒一反平时温柔随和的模样，“我是袁州太守之子陆清舒，有什么事都冲我来，不要欺负宝儿。”
　　“原来是陆公子，失敬失敬，你也算是东梁国颇有才名的才子啊，怎么会跟这个小姑娘一起来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呢？”
　　“本来就是你偷我们的钱袋在先，我们只不过是来拿回我们自己的东西罢了！”苏宝儿道。
　　“你说我偷了你的钱袋，可有证据？”莫玄看着因倒挂而满脸充血的苏宝儿，浅笑道，“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乖乖听话，否则，就算是袁州太守之子，我也照样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你、你别动他，行行行，你说，你要我干什么？”苏宝儿一听莫玄拿陆清舒威胁她，着急了起来。
　　“这枚戒指你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
　　苏宝儿一咬牙，避重就轻地道：“一个救了我们俩的大叔临终前从手指上扒下来送给我的。”
　　莫玄闻言，悠哉游哉地踱了几步，指着陆清舒示意林山明，林山明便上前狠狠地踹了陆清舒一脚，陆清舒的身体较弱，哪里承受的得起林山明这重重的一脚，被踹得咳嗽连连。
　　“你最好乖乖地将这件事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告诉我。否则……”莫玄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陆清舒。
　　“好好好，我说我说，我们两个遇到了被人追杀的天涯山庄北斗七子里的‘开阳’胡朔枫，他临终前把戒指交给我，让我转交给天涯山庄庄主莫玄，并转告他：袁州要反，小心。就这样，可以了吧，快放我们下来。”
　　“开阳老弟竟然死了！”“天枢”田石真闻言，竟忍不住潸然泪下，他们北斗七子七人分别是天涯山庄所掌管的七州掌事，七人在一起共事多年，情同手足，再加上胡朔枫为人耿直和善，与其他六人关系都非常好，作为北斗七子里的老大“天枢”，听闻他一直看做亲弟弟的胡朔枫竟然被人追杀至死，心中悲愤不已。
　　莫玄和林山明听到这个消息都心中惨然，莫玄虽已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可当知道事实真和他预料得一样，心里的滋味更是不好受。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瞧着苏宝儿肉鼓鼓的小圆脸许久，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算盘，噼里啪啦地打起算盘来：“姑娘，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这貔貅玉雕就算忽略它是御赐之物，少说也值个千万两的，这债，你要怎么还啊？”
　　“喂你这人有没有搞错啊，千万两，就算把我卖了我也还不起啊，你看我像还得了这几千万的人么？”
　　“把你卖了……”莫玄忽然一顿，边打算盘边喃喃道，“贴身奴婢一个月一两银子，如果卖身一百年，也就是一千二百两，就算是做牛做马几辈子，这账也还不清啊……真是个亏本的买卖……”他嘴角微微上扬，问苏宝儿：“敢问姑娘芳名。”
　　苏宝儿没好气地回答：“苏宝儿。”
　　莫玄将金算盘放回袖子里，转身对林山明道：“山明，笔墨伺候。”
　　莫玄在一张纸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拿出印泥，用大拇指在那张纸上印了一个指印，随后，将那张纸倒着摆在苏宝儿面前，苏宝儿一看差点没气晕过去：“卖身契？”
　　“你签的话我就把你们两个都放了，并且送陆公子回袁州城，你若不签，那就委屈二位一直挂在这儿咯。不过，苏姑娘可要想清楚了，这里可是荒郊野岭，人烟稀少，我再堵住你们俩的嘴，你说，你们能坚持几天呢？”
　　“你！”苏宝儿愤怒得说不话来，仔细一看那张卖身契，上面写的买家竟然是天涯山庄庄主莫玄。苏宝儿回忆起莫玄食指上那枚款式跟胡朔枫一模一样的戒指，回忆起曾老头说的关于莫玄的特征：一把二十四档玄机扇，一个巴掌大的金算盘，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莫玄，看见他插在腰间的折扇，顿时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什么‘玄算公子’，天涯山庄庄主莫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