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焰月》桃茉儿

3、第二章 曾老头 曾先生

　　曾先生凭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成为福兴茶馆的金字招牌，所以也变得金贵起来，每天就是下午的时候到茶馆讲个故事，然后就收拾东西回家，福兴茶馆的生意也就只有曾先生在的时候最好，基本上是座无虚席，甚至不少人都因没位子而站着听。
　　苏宝儿蹲在一边，看月娘忙完这个忙那个，硬是没有和雪馨一起出去的意思，着急得心痒痒，只好不停地使眼色给雪馨，眼睛都快抽筋了，雪馨也硬是当没看见，还是无动于衷地弹着琴。
　　好不容易等月娘忙完，离开焰月坊，苏宝儿看看时间，心里一片凄然，看来是来不及了，她连小伙计的衣服都没换，直接一跃，就从院墙翻了出去，一路狂奔到福兴茶馆，却看到众人皆散，一个穿着棕色长衫，目光炯炯，有着白发白眉白须的老头正在案几前收拾东西。
　　苏宝儿一声哀呼，竟大声哭喊起来：“曾老头！你怎么不等我啊！？”
　　曾先生看是宝儿，抚须一笑：“宝儿，又被你娘关禁闭了？”
　　苏宝儿顶着个苦瓜脸看着曾先生，看来是想赖着不走了：“曾老头，不行，你得再给我讲一遍才能走，我不给你走！”
　　曾先生哈哈大笑：“来，随我回家去吧，我到家里跟你说。”
　　苏宝儿想了想，忽然警戒起来：“老头，你该不会又骗我去你家背书写字吧？你干嘛老是逼我读书，我娘都没逼我逼得那么狠！我最讨厌看书识字了，想让我变成陆清舒那样的书呆子，我才不干呢！”
　　“你这个臭丫头，”曾先生用力揉了揉苏宝儿的脑袋，“多读点书，多识些字总是好的。女孩子家家，肚子里也要有些墨水，等你以后跑江湖的时候才不会被骗。”
　　苏宝儿从小就喜欢跟着曾先生整个袁州城地转悠，曾先生跟苏宝儿讲过很多江湖往事，听着那些大侠的侠义之举和英雄事迹，苏宝儿十分向往江湖，甚至想要成为一代女侠。只不过现实里她不过是个歌舞坊的小伙计，武功也只是跟曾经闯过江湖的月娘学了些花拳绣腿，虽然有个神秘师父，但是那个师父却行踪不定，不知什么时候才出现，她自己又有些懒，那个师父教的东西，老是不好好练，所以，虽然能打，但顶多就是能和街头的小混混过过招罢了。
　　苏宝儿瘪着嘴跟着曾先生走出城，曾先生住在城外的一个小茅屋里，茅屋外的院子里种了些萝卜和青菜，还养了一只老母鸡；而茅屋里面虽小，但也算干净整洁，墙上都挂着看不懂的字画，书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书籍，案几上还有一盘未下完的棋局。
　　苏宝儿拖了张小板凳坐在案几边上，曾先生也坐在案几边上，开始下那盘未下完的棋局。
　　“曾老头，你不会是来教我下棋吧？免了吧，我才不学呢！你赶紧给我讲镇国候的故事。”
　　“今儿，咱不说镇国候的故事。”
　　苏宝儿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我跟你说我可不学下棋！”
　　曾先生但笑不语，手执黑棋，微微一顿，然后落于棋盘之上。棋盘之上，只有黑白二色，黑白棋子各占半边江山，曾先生虽看上去清朗悠哉，实际上棋盘之上却是暗藏杀机，危机四伏。
　　“如若这世间就只有黑白二色，那一切都会简单不少。”曾先生喃喃。
　　苏宝儿未听清，挑眉表示疑问。
　　曾先生笑着摇摇头，问宝儿：“我给你说别的故事，你可知空空道人？”
　　“我听你说过，就那个武林中如同泰山北斗的宗师级人物。”
　　“不错，正是。空空道人是个奇人，内力深厚，武功高强，精通十八般武艺，而且琴棋书画、医卜星相、奇门遁甲、农田水利、经济兵略，无一不知，无一不精。空空道人年轻时行走江湖，做了不少侠事义举，并且喜好广交朋友，老了之后收了三个徒弟：傅拨云、莫风舟和苏梨平，而且还留下了一本空绝真经，其中包罗空空道人一生所学，普通人只要学会其中所述的一点点武功，就可以独步江湖，可谓是武林至宝，武林中人无不垂涎此秘籍。”
　　“那这本空绝真经现在在哪儿呢？”
　　“没有人知道，有人说在他的三个徒弟那里，不过应该不是。空空道人的三个徒弟都是当时的一代大侠，但没有一个比得上空空道人。”
　　“那这三个徒弟后来怎么样了？”
　　“这三人都是当时十分了不起的人物。他们分别创建了悠然派、天涯山庄和云月宫。”
　　“什么！？”苏宝儿被惊得有些反应不过来。乖乖，这三个地方的名声如今可仍是响当当的，在街上随便问个人，没有人不知道。悠然派本是当年江湖第一大派，曾经出过不少英雄豪杰，现在虽然已经淡出江湖，不问世事，成了一个药谷，不过一提到悠然剑法，依然可以震惊四座；天涯山庄是天下第一大庄，以“飘然掌”和独门机关暗器纵横江湖，天涯山庄一直乐善好施，而且广交朋友，在武林中口碑极好，如今掌管江北七州的所有江湖势力，权势极大；而云月宫，不得不说它在几十年前还是个和悠然派一样受人尊敬的名门正派，云月心法和内功一直威震江湖，但十几年前，云月宫发生内斗，云月宫自此变为魔教邪派，作恶多端，众人皆是避之唯恐不及。没想到这三个江湖赫赫有名的大派的创始人，竟都是那个空空道人的徒弟，那这个空空道人哪里还是奇人，简直就是天人了嘛！
　　“这三大派要说还屹立在江湖不倒，受世人尊敬的恐怕只有天涯山庄了。悠然派自十三年前痛失‘悠然三侠’当中的两大弟子，便淡出江湖，如今的悠然谷已变成了专注于贩卖药材的大药谷；云月宫更不必提了，自现任宫主苏无凌上任之后，云月宫就开始走上歪路，门中弟子行事乖张狠辣，作恶多端，若非云月宫的守备森严，又有阵法守护，这云月宫恐怕早已被各大名门正派剿了不知几回。而天涯山庄，却一直能在江湖事务当中看到其活跃的身影，这和镇国候林怀诚有不能不说的干系。”
　　苏宝儿这下有些糊涂了：“咱不是在说空空道人三个徒弟创建的三大派的故事吗，怎么一下子又跳到镇国候那里去了？”
　　“宝儿，稍安勿躁，”曾先生抚须缓缓道，“因为天涯山庄的庄主‘天涯魔女’莫玲花，正是那让姜国和南越国都闻风丧胆的镇国候林怀诚之妻，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
　　“这么说来，天涯山庄之所以仍那么活跃，而且权势越来越大，是因为背后有镇国候撑腰？”
　　“也不能这么说，当然镇国候的作用不可小觑，但毕竟朝廷中人和江湖是不能有太多干系的。所以，为了避嫌，林怀诚不会插手江湖事务。而莫玲花是一代侠女，精明能干，能把天涯山庄经营得越来越好并不奇怪。但是，今年年初，天涯山庄庄主换人了。”
　　“换人了？为什么？莫玲花死了吗？”
　　“没错，莫玲花得急病去世了。现任的庄主是他们的二儿子林玄之，不过他继承天涯山庄之后便更名为莫玄了，江湖人称‘玄算公子’，据说和他的父亲一样英俊潇洒，武功高强，而且又遗传了其母的精明能干，刚刚接手山庄就使山庄上上下下心服口服，实在是个人物。咱们袁州在天涯山庄的势力范围之内，现在正是权力交接的时候，说不定，这个玄算公子会光临咱们袁州处理事务呢。”
　　“那我岂不是有可能见到真正的江湖大侠了？”
　　“正是如此。”
　　苏宝儿闻言十分兴奋，她从小就向往江湖，可江湖离她的生活太远，侠客什么的连影子都没看见过，不由得对这个有可能来袁州的天涯山庄庄主产生了莫名的兴趣：“老头，你可知道这个莫玄长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我定然是不知道的，莫玄之前只是晋阳都城的贵公子，现如今武林中见过他庐山真面目的着实不多。不过，他之所以被称为‘玄算公子’，就是因为他有两件从不离身的宝贝。一是一把名为‘玄机扇’的二十四档铁扇，二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算盘。”
　　苏宝儿默默地将这些记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亲眼见到这个英俊潇洒，武功高强的小庄主。忽然，她从板凳上弹起来，啪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糟糕，我忘记时间了！在外边呆太久，被娘发现了该怎么办？老头，我得走啦，我有空就去福兴茶馆找你玩儿。”
　　苏宝儿头也不回地往屋外跑，没多久就跑没了影，曾先生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我讲了老半天，也不给我倒杯茶喝。”
　　他执起一只白子，几乎是没有片刻犹豫就将它置于棋盘之上，他的目光矍铄，盯着杀机四起的棋盘，缓缓地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