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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焰月坊 要说袁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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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袁州城最着名的是什么,那就是聚徳酒楼、福兴茶馆和焰月歌舞坊。聚徳酒楼是天下第一大庄天涯山庄旗下产业,里面的酒菜美味高档,受不少富家子弟的追捧,接待的大多是达官贵人,名气口碑一点也不比晋阳都城的一品居差;福兴茶馆之所以出名就在于这家茶馆有一张揽客王牌,那就是说书先生曾先生,他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还有一肚子新奇古怪的故事,只要他醒木一拍,嘴巴一张,整个场子都会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会被他说的故事吸引;而焰月歌舞坊,那名气可是在东梁国里响当当的,焰月坊里美女如云,每位姑娘不是美若天仙就是才艺出众,最关键的是这里的女子只卖艺不卖身,清高孤傲的很,谁要是敢对焰月坊的姑娘无礼,焰月坊的美女坊主月娘就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俗话说“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这坊里的姑娘个个才貌双全又不让人碰,让不少男人心里发痒,所以焰月坊的客人总是络绎不绝,名气也遍及东梁国。
“小二,结账!”
焰月坊二楼雅间云水间里一个醉醺醺的男子大吼,一个穿着麻衣短衫,戴着个小圆帽的小伙计在外头一个闪身就进来了,这个小伙计大概十六七岁,有张巴掌大的小圆脸,大眼睛明亮狡黠,皮肤光滑白皙,正满脸堆笑地对着那个男子道:“公子,我们雪馨姑娘的曲子弹得可好?”
“好……好得不能再好了……”男子口齿不清地道,醉醺醺的眼神不断地往琴桌边上一位内着水蓝色抹胸衣裙,外罩云罗轻纱的女子身上瞟,表情开始变得色眯眯的。
雪馨看到这个男子色眯眯的表情,眼底浮起厌恶,于是起身向那男子行了个礼,便抱着琴准备离开。
“诶,雪馨姑娘你别着急走啊!再陪本公子说说话啊……”男子看雪馨要走赶紧去拦,那小伙计像只泥鳅一样一下子溜到他们中间,向男子伸出手,满脸灿烂笑容地道:“公子,您在我们这儿一共消费了二百二十二两银子,快给银子结账吧。”
那男子不耐烦地一把将小伙计推开,手直接就往雪馨身上摸,痞笑道:“雪馨姑娘,不如到本公子府上坐坐,咱们彻夜不眠,谈谈人生可好?”
“公子请自重。”雪馨厌恶地推开那个男人的手,可是无奈太过柔弱,竟被那男人一把抱住,身上也遭到一通乱捏,吓得雪馨大叫起来,“你这个无耻之徒!快快放开我!”
那男子高大威猛,手上力气不小,那小伙计没防备,被男子一推,摔在一边,额头磕到了桌子,晕乎乎的,可一听到雪馨呼救,小伙计就急了,赶紧晃晃脑袋,蹦哒起来,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放开雪馨姐姐!”声音刚落,他便劈手砍那男子的后颈,那男子吃痛地大喊一声,不自主地放开了雪馨,差点没晕过去,男子还没反应过来,腹部又挨了重重的一拳,脸上也中了一脚,他噌噌退后,跌倒在地,竟呕吐起来,等他吐完,估计神志清醒了些,想到自己被一个矮小瘦弱的小伙计给痛揍了一顿,顿时怒火中烧:“你个小杂种,你可知道我是谁?!”
小伙计竖着眉毛,插着腰,比那男子还神气地大声道:“老子管你是谁,整个东梁国都知道焰月坊的规矩是不许任何人对坊里的姑娘无礼,否则会让那人吃不了兜着走。不管你是谁,触犯了我们焰月坊的坊规,你就该打!”
“嘿,我秦方就不信还收拾不了你这个臭小子!”说罢那人就卷起袖子,恶狠狠地瞪着小伙计。
小伙计大眼睛滴溜滴溜地转了两圈,忽然抚掌大笑道:“不就是城西秦家的儿子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一个商人之子你神气什么?整个袁州城都知道焰月坊坊主之女苏宝儿和袁州太守之子陆清舒是八拜之交,你敢在这撒野?”
秦方一听忽地一愣,酒醒了大半,脸色忽地苍白起来,卷袖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知道怕了吧?”小伙计满脸得意地伸出手,“给钱啊,你还想白吃白喝白听曲子啊?”
秦方哆哆嗦嗦地从荷包里掏出三百两银子,说道:“小兄弟,我是醉酒才做出这种事来的,我给雪馨姑娘赔不是,这银子就不必找了,还望小兄弟高抬贵手,别将这事儿告诉太守公子。”
“银子嘛当然得收下,状嘛当然可以不告,不过规矩不能坏。”小伙计收下银子,在胸前交叉着手臂,大眼睛微眯,缓缓笑道,“来啦。”
门外走进四个拿着木棍的壮汉,还有一个风韵犹存的美丽妇人,那美丽妇人冷冷瞧了一眼那男人,冷哼一声,对几个壮汉说道:“拖出去打。”
“诶诶诶,你们干什么?!”男子被拖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听见惨叫求饶的声音。
小伙计偷偷瞟了一眼那美丽妇人,忽地一脸谄媚地贴到她身边,嗲声道:“娘,是宝儿错了,您就原谅宝儿吧。”他这么一发嗲,倒是女态尽显,这个小伙计便是焰月坊坊主月娘之女苏宝儿。
“教了你那么多年武艺,我也就只给你布置了一个保护众姐姐的任务。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丢我月娘的脸。”月娘拂袖挥开苏宝儿,关切地对雪馨道,“雪馨,可有受惊?”
“回坊主,雪馨很好,只是秦方他……”雪馨不由地望向门口,脸上尽是忧色。
“放心,死不了,不过是教训一下。我焰月坊好歹也是东梁出了名的,又有袁州太守照看,规矩就摆在那里,谁来都一样,秦家不敢来造次。”
雪馨点点头,放下心来,向月娘行了一个礼,便抱琴离开了。
月娘这时横了一眼苏宝儿,苏宝儿被看得头皮发麻,只好对着母亲干笑:“娘,宝儿再也不会这样大意了,一定会好好保护众姐姐们的。”
“像秦方这样的人,你都不能第一时间阻拦住他非礼雪馨,心都飞到哪里野去了?叫你好好练功夫,尽给我偷懒。罚你这三天不许去福兴茶馆听书,不许去找陆公子他们玩,给我老实呆在家里帮阿福哥哥他们打扫卫生,照顾各位姐姐们。”
“啊?”苏宝儿听到月娘如此惩罚,简直欲哭无泪。
焰月坊坐落在袁州城东,是间布置得很雅致的庭院。前院是招待客人的地方,院子的正中央是一个大舞台,舞台边上种满了五彩缤纷的牡丹。庭院四周都装饰着绿色的藤蔓,藤蔓上还点缀着些白色的小花。庭院的西侧是一个精致的小池塘,池塘里养着几条悠游自在的观赏鲤鱼,苏宝儿就坐在池塘边上,耷拉着脑袋喂鱼食,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大早上的歌舞坊都没什么生意,一般都是闭门谢客的。苏宝儿一边抱着扫帚,一边喂着鱼,心思却早已飞到福兴茶馆去了。
今天曾老头要讲东梁国第一大将军,镇国候林怀诚南征北战的英雄故事,她可是期待许久,没想到竟被母亲禁足,实在郁闷。
收拾完前院,苏宝儿就挥着扫帚溜达到后院去,后院是焰月坊的姐妹们住的地方,此时,这些如花似玉的姐姐们有的在吊嗓子,有的在活动筋骨,有的在弹琴吹箫。
其中一个穿着紫色罗裙,正在拉伸四肢的,有双勾人的丹凤眼的女子看到苏宝儿,便热情地招呼她过来:“宝儿,快来!”
“紫凝姐姐!”苏宝儿开开心心地跑过去,道,“紫凝姐姐,你最近跳的那个寒秋舞真的是好看极了,我昨天晚上在下边看着,一下子就被你迷住了呢。”
“宝儿,你尽偏心,老夸紫凝,我们也跳了寒秋舞,怎不见你夸我们呢?”紫凝边上几个身材姣好的美丽女子娇嗔道,苏宝儿鼻子一皱,调皮地说,“谁叫紫凝姐姐对我最好。瑾薇姐姐,茯苓姐姐,若溪姐姐,你们跳的是好看,但是没有我紫凝姐姐好看,谁叫你们老欺负我。”
细眼高挑的瑾薇“咯咯”地笑起来,翘起修长白皙的食指,戳了戳苏宝儿的脑袋:“还我们欺负你,你不欺负我们就算好的啦。”
苏宝儿吐吐舌头,抱着扫帚溜到一边,众女大笑。
苏宝儿路过一个垂着珠帘的石拱门的时候,忽听得里面琴声铮铮,琴声低沉忧伤,仿佛秋叶飒飒,给人寂寞萧瑟之感。苏宝儿心中好奇,挑起珠帘,探头一看,小庭院里弹琴的竟是雪馨。雪馨一身水蓝色的衣裙,外罩一件云罗轻纱,衬得雪白透亮的肌肤更加白皙,只是美人柳叶眉紧蹙,看来是心中郁结,难怪弹出来的曲子是如此寂寞悲伤。
苏宝儿嘟嘟嘴,看着雪馨一脸愁容,不由得有些放心不下,于是走进院内,打断雪馨的弹奏:“雪馨姐姐,你可还好?”
雪馨看苏宝儿来了,朝她微微一笑,只是眉宇间的愁思并未削减。
焰月坊的女子大多原来家世很好,是大家闺秀,只不过家里遭难,沦落风尘,焰月坊坊主月娘就会收留这些女子,为她们脱去奴籍,也不和她们签卖身契。这些女子都是自由身,是否选择在焰月坊卖艺,全凭她们自己的意愿,只不过大部分女子都会选择留下,因为她们若是家中遭难,必然是无处可去的,而焰月坊也不同于别的歌舞坊,对姑娘们都是极好的。
雪馨来到焰月坊并不久,她原本是刑部侍郎之女,姓唐,是晋阳都城有名的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能弹得一手好琴,连天下最着名的琴师方思远都曾称赞过雪馨弹的曲子“意境高远,恬淡静好”。只不过前不久她爹犯了大罪,全家人被株连,雪馨沦为奴婢,辗转至袁州,被月娘解救下来。
苏宝儿并不是太懂如何宽慰别人,见雪馨并没有要同她诉说些什么的样子,只好挑些有趣的市井之事说来逗她开心,苏宝儿平日里贪玩好动,喜欢凑热闹听故事,所以知道不少有意思的逸闻趣事,她口才也不错,说得妙趣横生,即使雪馨兴致缺缺,但还是会被苏宝儿所说的故事吸引,微微一笑。
雪馨听苏宝儿唠嗑许久,心情也好了不少,于是淡笑道:“宝儿,昨晚你救了我,可是却被坊主罚了禁足。我听闻今天福兴茶馆的曾先生要讲镇国候林怀诚的英雄故事,宝儿你对这个故事期待已久,却因为我不能去听。所以,”雪馨眉眼之间露出少女的调皮之态,“我方才约了坊主下午去城南逛逛,散散心,坊主也答应了。”
苏宝儿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彩,她大叫一声,跳起来紧紧地抱住雪馨:“雪馨姐姐,你真好!”
雪馨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一边拽着苏宝儿的领子把她拉下来,一边道:“不过你得小心些,可别被人发现你偷偷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