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长门亭一日游 尽信书则不 ...
-
为了弥补禁足所带来的损失,陈娇可着劲地往外跑。
“七蓝七蓝,本公子带你看最有趣的街头杂耍去。” 陈娇蛊惑不动其它资深的蓝衣侍婢,就找童心未悯的七蓝。
“不会吧翁主,地头的杂耍会比皇宫和侯府的有趣?”七蓝的双眼挤出好几个不相信。
“你忘了?那天我们高兴的嗓子都喊哑了,记得不?”
不提那天还好,一提那天七蓝马上蔫着头说:“还是算了吧,要不然又得挨打了。”
死泥扶不上烂墙头,闯了祸有她罩着都不敢。陈娇一脸的鄙视。可七蓝明白了一个道理,翁主再鄙视再无理取闹,它不会出人命,可要是撞在长公主的手上,那可是真正活到头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带着满脸的不屑,陈娇穿过后殿向东跨院她大哥陈须的房间走去。蹑手蹑脚打开房门,是一个小型的正堂,正堂东边就是卧室。陈须此时睡的正酣,干净俊郎的面目浮着一丝笑意。翁主拾起自己脸颊边的一缕头发轻轻拂向他的面,一个激灵美梦被打扰,陈须有些恼怒,向外摔手,“啪”的一声正中陈娇的脸。
“大哥!”平地一声雷,把陈须惊的直愣愣的立起身,见陈娇捂着个脸委屈地盯着自己,有些不明所以。
“大哥,你不带我玩也就罢了,可你还打我。” 陈娇连哭带嚷。
“我……”陈须模模糊糊的想起自己好象真的伸过手,至于打嘛――不清楚了。“好翁主,哥的好女弟,哥怎么舍得打你呀,哥就是打我自己也不会打你的呀。”
“你赖皮,打了我还不认账,我跟阿母说去”。陈须忙拉住自己的女弟,讨好地笑道:“娇儿,不至于吧,哥向你赔礼成吗?”
“我才不要你的赔礼呢,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还是赔礼吧!”陈须嘻笑,赔礼多简单,陈娇的条件他可猜不中有多难。
“好啊,那咱们找阿母说理去,天底下哪有哥哥无故毒打女弟的道理”。这话还没到长公主那里呢,就已经变了味,全府的人都知道长公主偏坦娇翁主,陈须当然明白到母亲那里自己是无理由无条件的接受惩罚,只得问陈娇什么条件。
“我们出府去。” 陈娇转怒为笑,悄悄地在哥哥耳边说。
“这怎么可以,阿母严令不准你外出的。”陈须条件反射般的拒绝。
“哥,反正你的罚是逃不过的了,不如你带我出去,今后若你有什么事我也可以替你向母亲求情啊”,得与失经陈娇的小嘴一说,再加上表情上的一点小得意,陈须就明白自己中了陈娇圈套了,中就中呗,谁叫他是她的哥呢。
马车粼粼地冲出城门,陈家兄妹卷起车幔,任急驰的风打在脸上,在飞的感觉中引吭高歌:静女其姝兮,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兮,搔首踟蹰……
长安的城墙垂柳渐渐被三三两两的村庄田麦所替代,偶尔有田间劳作的年青男女带着羡慕驻足观看锦衣玉带俊郎风姿的得意少年,陈家兄妹就送他们个大大的暧昧模糊的笑,大胆的男子回个尖尖的长哨,长哨换来陈娇咯咯咯清脆不息的笑声……
正午时分,他们来到一个靠山面水的凉爽之地,山下有座四角的亭子,匾上写着“长门亭”三个大字,亭前一股清泉在竹荻丛中缓缓流过;顺溪而下,远处隐见几股炊烟袅袅升起。二人累极,在溪中洗去一身炽热,用过些糕点,恢复精神的大公子便策划今天的午膳:女公子放哨站岗,大公子负责果蔬赵车夫负责肉糜。
三人舍了马车,悄无声息潜进那个只有七八户人家的小村,茅屋篱笆鸡鸣狗叫,偶尔夹杂着孩子的哭声男人的呵斥女人的唠叨。
赵把式本是陈家家卫,偷鸡摸狗如同张口说话一样简单,早早地擒了一只鸡藏在怀中轻松地看大公子笨拙地在一棵杏树上施展拳脚,一会儿袖子被树枝挂了,一会儿衣带被钩了,一会儿踩住自己的袍角了。
女公子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把他的一身衣物给剥了。挽起袖子把裙摆一层层卷起来在腰间用腰带固定,露出细白的薄薄中衣,三两步跑到另一棵树下,利落地爬上,将杏子摘下放入领口处,只片刻,腰间便秃了起来。
“娘啊,有人偷杏子。”
赵把式也是被女公子的豪放举止给怔呆了,皇家贵胄什么时候学得田野丫头?一时居然没发现一小童站在篱笆处痛心疾首的哀号。
女公子心一慌从树上一跃而下,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着荒草深处跑去;大公子一乱,杏子从袍袖中叮当溜稀滚下,紧要关头树枝又别在了头发上扯得头皮发疼,顿时手忙脚乱乱上加乱。
一妇人从茅屋中跑出来,早早就开口骂上了:天杀的狗日的,没熟的东西也下手?
赵把式将鸡挂在腰间,飞身上树将树枝折断揽了主人腰身,头也不回地向另一条道跑去。
须臾,妇人手持木棍在前,随后赶来的村民居中,蓬头稚子垫后;妇人负责漫骂叫阵,男人负责冲锋陷阵,儿童负责呐喊助阵。由村民组成的三支追讨队伍稀稀拉拉地紧紧跟在二贼子身后,紧追不舍。
大公子早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被赵把式扛在肩头。山一程水一程,再回首,村民已无踪。
“娇儿呢?娇儿呢?”心刚跌到肚子里,大公子发现他犯了致使的错误,自家的宝贝翁主呢?
娇儿刚开始藏在芦苇丛中,后来见人们乱糟糟地都跑村的另一头去,她就急急地从原路往回返。顾不得汗流浃背口干舌燥,跑得眼冒金星。忽地一个咀咧一头栽倒在地,一颗心几欲从口里跳出来,颤巍巍扭头一看,原来脚下那软绵绵的东西是个孩子。阿娇以为大白天的遇到了鬼,张口预备哭出来时立马闭紧了嘴。鬼哭狼嚎鬼哭狼嚎,哭是鬼的专项,她怎么可以在鬼面前托大。好在阿娇到底有几分机灵,踉跄下拔开几丛芦苇把阳光放进来。
“水。”阳光下那只鬼轻轻蹙了蹙眉头然后地哼了一声说了个“水”字。然后,然后她竟然看到那只鬼的胸脯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东方夫子,你真伟大。有谁能想到书外的鬼居然能晒太阳能呼吸!
发现了新鲜事的阿娇有些小小地兴奋,兴奋中夹杂着害怕。从腰间摸出几只青杏,铺了层叶子用石子捣碎,然后闭着眼哆嗦着慢慢地倒入那鬼口中,那鬼居然添了添咽了下去。
“水,水”那鬼皱皱眉头,再次声称它要的是水。“好好,我去给你取水还有好吃的,你不要缠着我就行。”阿娇抚慰着小鬼,飞速地向马车跑去,取出了车中的食盒,再跑回去,将蜜水一股脑地倒入小鬼口中。那小鬼似醒非醒地睁开双眼扫了阿娇一眼。
哎,有瞳仁。阿娇越来越对这只与众不同的鬼有了兴趣。轻轻地用手戳它的脸,学着侍医的模样号它的脉,甚至用指甲去掐它的人中。她记得府中有个丫头死去,老妈子们用的就是这招,只是不知道用在这只鬼上面会不会见效。
等大公子跟车把式绕路返回时,阿娇还在研究那只鬼。陈大公子一把拉走女弟,女弟依然在喊:这只鬼好奇怪,还会打嗝磨牙说人话呐……
一口口水差点没把车把式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