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坐说长门》晃荡中

8、翁主的好外婆 一句话惹得

　　大公子跟女公子二人在晚膳时分方赶回了府中，下人们早已如热锅上的蚂蚁，见了陈娇大蓝忙道：“翁主，你可回来了，奴才们的命可是要毁在您的手上了。”陈须问：“阿母在生气吗？”大蓝回道：“要是长公主在，责罚奴才们一顿倒也罢了，是太后。”一句话惊得陈娇呆在原地，慌着问：“怎么，母亲已经把它捅到外祖母那里去了？”倒是陈公子镇静，拉过妹妹的手问大蓝：“到底怎么回事？”大蓝回道：“奴婢也不知是何原因，只是长乐宫来人说要大公子送女公子入宫的。”这下可把陈须也难住了，太后点名要他们兄妹二人入宫，看来凶多吉少了。
　　眼瞅着宫禁时间要到，陈娇顾不得其它掉转头就走，被大蓝一把拉住，递过身新衣，“翁主，马车上净净面换身行头。”
　　马车里如行军打仗，三蓝四蓝梳头的梳头净面的净面，陈娇则自己动手把一身烟曛火燎味的旧衣去掉扔在角落里。换上粉嫩新衣，扑粉加香定装，一位亭亭玉立淡雅文静的大家闺秀便俏生生地展示在大家面前。
　　长乐宫与未央宫同在皇城，两宫四面各设有门，其中未央宫东门对着长乐宫的西门，作为两宫最近的连接通道，外有围墙城垛将两宫包围起来，形成相互独立又相互依托之势。窦太后住的是长乐宫。宫中有接见大臣、处理朝政、举行大典的前殿；而后是太后居住的宫殿长信宫。此时的长信宫灯火通明，朱红色的地面黄色的帷幔无不昭示着主人无上地位及权势，宫内主位上坐着身穿暗紫色配以凤皇图纹衣服的当今太后――窦猗房，花白的头发在脑后简单盘起，一枝象征身份的血玉凤钗插于其上，凤口吐珠，珠珠生辉。左侧是头戴十二旒黑色玉制冕冠的皇帝，在玄衣的映衬下显得高贵深沉；其下是一头戴玉冠的少年，剑眉星目，鼻梁挺直，正是太子刘彻；右侧首与皇帝对应是皇后王姪，同样的玄服，以红色九凤流云纹边，一双美目柔和中带着丝沉静；其下是长公主刘嫖，刘嫖则穿了件绛红色的裙裾，眉稍眼角飞扬，正是春风得意的好时光。窦太后边喝茶边微笑着听着自家的儿子女儿闲话家常。
　　“外婆！”一声清脆划破了温馨，接着一团粉色的身影一阵风似的扑进了窦太后的怀里：“阿娇的好外婆，可想死阿娇了。”
　　“听听这小甜嘴，糊弄老身不是？想外婆怎么十天半月不见你来看外婆呢？”窦太后伸手抚上了阿娇的头说不出的宠腻。
　　“外婆~~，这怪不得阿娇。”阿娇把脸埋在外婆怀里用力地蹭，咿咿呀呀地鸟语，谁叫你的好闺女禁了我的足。
　　窦太后与景帝好似听懂了阿娇的鸟语，不约而同地开怀大笑，刘嫖则故意狠狠地剜了女儿一眼。
　　随后赶来的陈须一板一眼给自己的外祖母、皇舅、皇舅母、太子及母亲一一见谒问候。陈娇马上从窦太后的怀里钻出来，退到殿中规规矩矩给众人行礼问好。
　　窦太后笑道：“怎么刚刚不见娇儿给你皇舅舅母见礼呀？”
　　阿娇道：“孩儿只顾着见祖母却忘了礼数了，刚才见到哥哥见礼才想起来。”
　　一句话惹得大家再次哄堂大笑，王皇后直夸阿娇天真爽直，阳光可爱。一时间长信宫笑声彼伏，景帝笑道：“只有咱阿娇有那本事哄得母后如此开心”。
　　阿娇见众人都喜气盈盈的，不像是要问罪的样子，转过头冲哥哥眉飞色舞：跟我混，没错的。
　　“娇儿，可愿与祖母去甘泉宫避暑？”窦太后问。
　　“好啊好啊！”娇翁主忙不迭的回答。
　　“只要是能到处跑娇儿哪有不愿的道理，”长公主笑道，“还望母后能代为管教一二。”
　　窦太后略一思索转对景帝说：“不若让娇儿陪彻儿读读书？一来收收她的顽性，二来也好与彻儿亲近亲近。”
　　太子在一边沉默不语，皇后温和地笑嘻嘻地看着众人。
　　景帝细细的品着阿娇懊恼的表情笑意殷殷：“娇儿意下如何呀？”窦太后不等阿娇回答便道：“娇儿当然是在她的邑堂侯府为所欲为的好啦，可是这样下去将来如何母仪天下？”
　　景帝道：“也不看娇儿是谁的外甥，怎能不知如何母仪天下。”
　　“外婆！不是说明天去甘泉宫的吗？”娇翁主对于男女情事正是半懵半懂的年龄，饶是平时大大咧咧，可当着太子的面多少有些羞涩。
　　众人见惯了明艳开朗不拘小节的阿娇，如今对着这难得的小女儿憨态又是一阵嘻笑，甚至常在陛下面前以谨言慎行称著的太子殿下也掩唇而笑。
　　景帝顺着娇翁主道：“也是，甘泉宫回来再议也不迟，免得扫了孩子的兴致。”王娡皇后跟着附和，一场当太子伴读的提议终被搁浅。
　　而堂邑侯府的下人们，也有惊无险地躲过了此次的责罚。
　　所谓甘泉宫，范睢《战国策》有记载：“大王之国，北有甘泉，谷口”，指的就是甘泉宫背靠甘泉山，前临甘泉谷。那里地势险要，山高气爽，本是传说中黄帝升天的地方。后来秦始皇兴建甘泉宫，一为升天，二为了避暑，三还为了威慑匈奴，可为一举多得；秦废汉立后，一直修养生息，是以甘泉宫在文、景帝时期只是在秦甘泉宫的基础上稍作修善，并未扩建。但秦时的规模也不可小觑，宫、殿、台、阁一应俱全。因距长安有百十余里，文帝时曾带窦太后来过几次，今夏又热于往年，是以窦太后就起了去甘泉宫的心思。想想自己的宝贝外甥最近一段时间被女儿拘在府里，想必也甚是无聊，就跟馆陶提议说带着她一起出去散散心，馆陶自然是一百个愿意，有阿母心疼着娇儿，全天下的人恐怕都要对她的娇儿谦让三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