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李代桃僵 东方夫子说 ...

  •   自古帝京所在,不缺的就是王孙贵族。放眼长安东西两市权贵街,香车宝马冠带环佩,权贵子弟们个个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即便是最常的吃喝玩乐,也派头十足,把它当作一件十分神圣的事业来做。既然神圣,便不可轻易被人侵犯,是以,贵二代们三言两语不合,成帮结队大打出手也是常有的事。只要打不出伤残来,贵一代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年青嘛,谁没年青过,胡作非为些也算不得大错。
      陈娇与窦其侯窦婴家的三公子窦原在快意斋小赌怡情,赌着赌着,与当今国舅爷田岎家的公子哥儿田宾起了争执,几言不合大打出手。窦原原是将门出生,打几个田宾都不在话下,奈何今日与陈娇乃是私出,没敢带家卫,被田宾的几个家卫缠住手脚一时半伙不分胜负,陈翁主左挪右移大叫:“擒贼先擒王。”田宾见一瘦小的公子哥上窜下跳感觉甚是碍眼,卯足了劲一拳向陈娇脑袋打去……
      陈娇只顾着那边的打斗,不曾想田宾这边出手,待反应过来时,只见钵盂似的拳头已在鼻子前方,心中凛凛地打了个抖,呀!
      “呀呀呀呀……”一声比一声强大的惨叫在室内漫延开来。陈娇一听乐了,这不是她的声音呀,使劲把眼睁出条缝来却见田宾脸色煞白哀号连连,左手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右腕处,右腕处插着一只翠玉发簪。
      原来是窦原情急之下,急中生智拔下自己头上的簪救了陈翁主。陈娇虽然顽劣,但见碧簪白肤处蜿蜒而下的红血,心中已是不忍,不由开口叫道“快快请郎中来。”
      另一个声音与她同时响起:“给我杀……杀无赦。”
      贵二代们虽然不怕事,总还顾及他们老爹的面子,心中有个行为规范底限,轻易不下杀手。——总归是同殿称臣的臣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虽然帮帮派派的暗地里斗个你死我活是常有的事,但表面的和谐也多多少少要顾及,对吧?所以,贵主们每年打架斗殴的事多了去了,但出人命的事却几乎没有。从窦原的出手便可视出端倪,——只伤不杀。
      可刚来京城被捧作国舅公子爷的田宾却扯着嗓子说:杀无赦!
      一声“杀无赦”把陈娇心中升起的一些内疚和恐惧冲得无影无踪,好小子,敢对本公子下杀手,活腻了吧你。蛾眉倒竖,拳脚同施。田家家仆见主人受损,护主心切,舍了窦原转向陈娇,窦原哪敢轻敌,拼命拖住众人,对陈娇喊道:“快跑。”
      陈娇见势不妙转身便跑,边跑边喊:“竖子你好好等着。”也顾不得儒雅形象一路逛奔,心想一定将无霜无邪带来,抽那小子的筋拔那小子的皮打得他满地找牙,看到底谁杀谁。
      好不容易跑近府门远远地便见无霜英姿飒爽地急驰而来,陈翁主心下一喜:“无霜无霜。”哪曾想无霜只说声“得罪了”,挟抱着小主人不分青红皂白往西跨院飞奔而去。
      “无霜,窦表哥危矣,你在做什么?”陈娇又急又气,拼命想要挣脱无霜,都什么时候了,谁有功夫跟你瞎胡闹,人命关天呢。
      窦原无碍。无霜被闹不过,不得已开口。
      无碍?呵呵,无碍好无碍好。陈娇心情一放松,理智便回来了,就是啊,窦原行武出身,若不是顾着自己,早把他们打爬下了,还杀无赦,我呸。害得本公子一路好跑。
      一脸喜气被挟裹进西跨院正厅,才发现正厅里气氛一派凝重。陈二公子趿拉着脑袋跪在长公主的面前,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你知道错吗?”明明祸头子是女公子,长公主却问二公子错在哪里。二公子用受了风寒的风寒鼻嗡声嗡气地说道:“我不该纵容娇儿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长公主一声冷哼:“废材。给我去陈家祠堂面壁一日,好好想想错在哪里。”
      一听面壁,陈二公子着急了:“阿母,这不公平……”
      “公平?好,另加禁足十日,刻录道德经三遍。”长公主用嘲讽的语气平静地说。
      “明明孩儿……”陈二公子更加急了。
      “来人,传家法,陈僑聚众闹事滋事生非屡教不改致使他人受伤,故责罚三十家鞭,面壁七日禁足一月抄刻道德经十遍。立刻执行。”长公主一脸怒容紧盯着陈僑,陈僑终于在自家母亲变本加厉的淫威下败下阵来,然,眼中的倔强却暴露了他的不甘。
      “阿母,二哥身子有姜,求阿母免去鞭策吧。” 陈娇虽然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一听要对哥哥来硬的,条件反射般马上就跪倒在母亲脚下哀求。
      “求情者,视为同罪。”长公主斜了女儿一眼,风轻云淡。
      同、同罪?陈娇打了一哆嗦悄悄瞄了阿母一眼,严肃认真正气十足,底气就泄了一半,二哥啊,娇儿不是不帮你,实在是,老虎正发威,不能当病猫啊……
      一会儿就传来陈二公子的鬼哭狼嚎,“女弟哎~~,救救哥哥~~”
      陈娇从长公主娘亲的脚下慢慢爬到门槛处,但见二哥被压在条凳上,麻鞭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啪地一声,打得她心上直颤悠。
      “轻些轻些,你想打死他呀。” 陈娇恨得牙痒痒,拍门槛吹哨咳嗽最后变成压着嗓子喊话。陈管家见当家主母装聋作哑,也几不可闻地咳了声,那麻鞭依旧高高举起啪地一声轻轻落下……
      第二日,长安城遍传,陈家那一惯胡作非为的二公子陈僑伙同窦原打残了当朝国舅爷家的公子田宾,被长公主狠狠地打了三十大板,起不了身了……甚至,连那可人的娇翁主,因为替兄求情也被长公主罚了禁闭,其情可悯其情可敬。
      窦太后听说田宾被伤,深表遗憾,特上书天子,请封田岎为侯。天子拿着请封的奏折敲打着龙案,轻轻地问王皇后,“听说,田宾识得朕的外甥?”
      田宾那小子,听说长公主处罚了陈僑居然不领情,气得直跳脚,口口声声说要讨个公道,公道?公道在哪儿?你明知是当今天子的外甥,还要杀无赦,谁给你的胆?
      王皇后面色大变,急慌慌叩倒在地:“稚子无状,口出狂言,还请陛下降罪。”
      封侯一事终在王皇后的极力请辞下告吹。
      尝过了禁足之苦方知会客应酬也算不得坏事,等一遍一遍用刀笔无休无止地在竹简上刻字时,禁足也成了人间美差。
      东方夫子说:人生,最怕一个贪字,贪得多了心便苦了。陈娇说,不对,贪而不得方为苦,贪而得之是为乐。
      比如,禁足三日。她好怕被人囚在四方院子里的感觉,结果大哥陈须偷来了侯府珍藏的御赐琼瑶,兄妹三人背着母亲白日里放酒纵歌,夜半躺在屋顶上数星星看月亮,小禁闭过得虽说有那么点点寂寞,但快乐却比之平日放大了数倍,不亦乐乎;再比如刀笔刻字,手麻背困时,三言两语恩威并施,三蓝四蓝五蓝就默默地接过她的刀笔,上下翻飞,两篇道德经整整齐齐码在了案几上。实践证明,她贪了,她得了,她满足了。
      可怜的陈二公子,稀里糊涂地被禁足一月,到出去他都没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馆陶公主一叹三摇头:竖子不可教也。陈大公子跟陈女公子一旁听了,头低地更低了,万一公主母亲问他俩二公子错在哪里,他俩该如何应答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