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所见之物》胡迭

9、章节九

　　唐有为面上一喜，道，“肯定是走散的人放的，我们快点过去。”

　　夏武掌着膝盖喘气道：“你……你等等，我要说什么来着，对了，我想要说我需要休息，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说完，感受到前面射来两道阴狠的视线，他抬头正好对上远处夏远面无表情的脸。夏武僵了一下，马上改口道：“……好像离死还差那么一点点，应该还能坚持一会儿。”

　　这家伙已经完全被镇住了，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一行人改变方向，往冒烟的那片区域前进。路上无人说话，在难走的腐叶地里防止不踩空已经是竭尽全力，过了一会儿，白城和唐有为说换他来背司机，唐有为只是摆摆手，表示自己还能背下去。

　　途中还因为遇到了几个地洞，害怕里头冒风，他们不得不绕开前进，这样大大地增加了路程。本来以为夏武终于老实下来了，结果有次非说尿急要解手，然后像个傻逼一样特地跑到那种地洞前撒尿，林寻拉都拉不住，生怕他这一泡尿下去就把妖风给逼出来了，这傻逼还笑他胆小，哪会那么巧，结果洞里头吹出一丝丝凉风时，自己却吓得门户大开也不顾，溜得比兔子还快。

　　当然，他的下场并不好，被他姐用枪抵着脑门进行了相当恐怖的教育，此过程给旁观的人留下了一生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林寻暗中告诫自己，以后得罪谁也不能去得罪夏远。

　　他再次爬上树，确定前进的方向没有出现偏差，却只见远方棕灰色的烟条好像变得小了一些。

　　“不好，该不会是前面的人准备熄火了吧。我们得快点去了。”

　　他们加快脚步前进，几乎算得上是在小跑。林寻从一段倒下的巨木跳下来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感觉整个屁股都麻了，双手撑着地想要爬起来，却在地上的枯叶里摸索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手感不像是石头，而像是金属。

　　捡起来一看，是一块古铜制的怀表，镂空的纹样显得很精致。

　　“林寻，你快点跟上啊。”唐有为发现他迟迟没跟上来，在前面催他。

　　林寻起来连身上的土叶也不拍拍，连忙跟了上去。

　　可惜天公不作美，走了没多远，林寻隐约觉得有一滴水滴在了脸上，以为是树上掉的，没在意。结果不过一杯茶的时间，大雨倾盆而下，即使有树叶的遮挡也打得人浑身都疼，每个人脸上都像挂了个小型的瀑布。

　　白城最惨，因为眼镜被雨水糊得能见度为零，只好摘了眼镜继续走，本身视力似乎就极差，加上雨帘干扰视线，他已经不止一次直挺挺地往树上撞了，看得林寻都替他担心鼻子会扁。而当事人一副撞死了都很淡定的表情，让他打消了想要去帮忙的念头。

　　当一干人终于赶到烟雾升起的地方时，面前只有一堆被雨水烧息的黑炭堆。

　　“我操。”唐有为抹了一把脸上源源不断流淌的雨水，气得把黑炭堆踢散了一地。然后扯着喉咙喊道：“有人吗————？”

　　“有人的话你他妈做句声啊———！”

　　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远远盖过了唐有为的声音，他喊出的话仿佛全被吸进了哗啦啦的水声里，雨幕当中只有被淋得晃动的植物，不见任何人影。

　　在这大雨中被淋得烦，夏武也忍不住喊了起来：“我说大哥大姐们，你点烟把人招来怎么自己溜得这么快啊！这也太没人性了，怎么对得起我们这群万里长征似地赶过来的人？你对得起人民群众辛苦劳动的汗水吗？你对得起我吗？”

　　没有任何人声回应。

　　“不行了，真没人。”夏武不停抹着脸，“我已经淋成狗了。”

　　“这样下去不行，先找个地方避避。”

　　“能往哪儿避啊，再大的树也挡不住这么个下法。”

　　林寻护着眼睛观察着周围，看见不远处有几堆芭蕉树，连忙跑过去掰一大捆过来，每人拿了一片芭蕉叶顶在头上，护住了头护不到身体。夏武嫌弃自己这片太小，于是自己跑过去摘，结果东西没摘到，人一滑，就摔到芭蕉叶根部底下去了。那里似乎是块隆起的坡，而芭蕉长在那块地下面的地方。

　　“喂，你没事吧？”

　　夏武在下面唉哟唉哟地叫唤，说屁股都摔成两半了，说完觉得这话有语病，又改口道摔成三半，还想要说些什么，可下一秒就突然沉默了。

　　众人奇怪他怎么这么久都没爬上来，夏远边往前面走边问道：“怎么了？摔傻了？”

　　“你们快来！这里有个防空洞！”

　　这荒效野外的怎么可能会有防空洞呢，又不是在拍战争剧。所有人跑过去一瞧，真瞧见下面的芭蕉丛后面藏着一个洞穴，足有人高，遮盖得很隐蔽。话又说回来，这傻逼跟洞也太有缘份了。

　　唐有为背着人，不好跳下去，夏远抢先一步和夏武一起拔开了大片的芭蕉叶，让整个洞完整地露了出来。夏武朝里面探头探脑地说道：“这肯定是人造的，你看正好弄了个圆拱形。”

　　然后往里面大喊了一句：“哈喽——有人吗？这里是武司令，收到请回话——”

　　“乱叫什么，说不定是熊挖的。熊智商老高了。”

　　“你这没文化的，如果熊能挖出这样的洞，那我看你的智商肯定还不如熊。”夏武觉得唐有为这话说得太搞笑了，天真到已经不能用没常识来批评他。

　　“废话什么呢，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夏远一马当先走在了前面，左手举起从包里掏出的手机照明，右手拖着沉重的大砍刀，活像是要去干杀人放火的勾当。

　　林寻深深感觉自己和他们根本不像是一伙儿的，他们各个都不太正常。

　　洞穴的大小为一人宽，刚好让林寻通过的高度，其他人压低着头才不会被撞到。洞壁被清理得非常平坦，只是路面不太好走，坑坑洼洼地有积水，一不小心踩进去就会溅起很高的水花，但所有人都已经湿得非常彻底，根本不在乎。

　　通道很长，众人走了好一会儿，不见到底，夏武耐不住寂寞又开始胡言乱语，说什么可能走着走着，走出去后就发现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又说更可能是直接通向地狱，尽头肯定是奈何桥，他们这群人活了大半辈子不算太亏，只有学生仔太可惜了，一看就是连女朋友都没交过的。林寻真想缝上他的嘴。

　　走到后面，狭窄的通道终于渐渐变得宽敞起来，也许是快要到什么地方了，但还是黑忽忽一片。

　　突然，夏远举在前方的手机照到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怔了一下，立即把手机光转了一个方向，正巧照在一张惨白的人脸上。

　　所有人都吓住了，胆大如夏远也是止不住后退一步。

　　夏武大叫一声：“鬼啊————”

　　整个洞窟都不断回响着他巨大的声音。

　　“什么鬼东西？”夏远一刀横在胸前，“是人就出声，不然我一刀砍下去了。”

　　那张脸浮在黑暗当中，望着他们，一动也不动。夏武和白城躲在唐有为高大的身体后面，唐有为小心走到夏远边上，把自己的手机光也照过去，看见那张阴森森的人脸下头还是身体的，只是正僵直地站在这漆黑的环境里，让人一眼瞧上去觉得非常诡异。

　　“你他妈是人是鬼？”

　　“它不动的啊，是不是雕像？”夏远疑惑道。

　　夏武从唐有为背后露出半张脸：“神经病才在这么窄的地方放雕像，胖子要把自己压缩打包才能过去。这不是在侮辱全世界的胖子么。”

　　夏远把刀伸出去，用刀背戳了戳那东西的手臂，感觉好像是软的，下一刻巨变突起，人脸的眼珠子嘀溜往旁边一斜，手就飞快抓住了刀身，然后用力一抽，夏远没拿稳让对方把刀夺了去。

　　“妈的！是活的！”夏远没了武器，大惊之下连连后退，唐有为立即做出对敌姿势，但是手机光亮一移开，对方的身影又陷入了黑暗之中，眼前什么也看不见，更加让人不安。夏远在旁边骂道：“蠢货，快把光照回去！”

　　可当光线再次投向原位时，那个怪异的人已经不在了，眼前漆黑的通道无尽向前延伸。

　　众人惊疑不定，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在一瞬间就消失，反应过来时，林寻就感觉有把冰冷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耳边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小声地在说：“都不要动，只要动一下就杀了他。”

　　林寻感受着刀身紧贴着皮肤带来的寒意，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直挺挺地望着眼前打着微弱的手机光的几个人影，祈祷所有人都会对他的生命负责。

　　唐有为的声音传过来：“你是谁？有话好好说，把人放了。”

　　身后的人不说话，架着林寻退了几步，脱离了众人能够触及的范围。然后才说：“应该我问你们是谁才对。”

　　“朋友，你别误会，我们不是坏人，对你没有任何恶意。先放把他放了吧。”白城冷静地劝说道。

　　“你们……”

　　“噗————”

　　身后的人还待说什么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怪响给打断了。

　　“……”林寻感觉脖子上的刀刃逼得更加紧了一些，仿佛要陷进了肉里。

　　那边的夏武急道：“不要杀学生仔，放屁不算动！”

　　林寻已经快要被夏武给弄疯了，内心骂了无数遍卧槽，这家伙是专业坑队友三十年吗？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