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所见之物》胡迭

8、章节八

　　可是…这解释不通啊，他想来想去，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记起了什么。

　　“你说这树吃什么结什么样的果子对吧？”

　　她点头。

　　“我看那树上怎么有人形的？它……它吃了人？这地方除了我们还有谁啊，不会是……”完了完了，八成是那太太，让怪树拿去当有机肥料了。

　　“怎么可能，我来的时候就挂那里了，时间对不上。”

　　听她这么一说，林寻一颗紧揪的心才又平复了下来。他问，你没试过把那东西摘下来看看？对方说没摘过，看上去恶心吧拉的，万上一摘下来就飙血咋办，不过你要好奇的话，就去弄一个试试。

　　林寻确实是很好奇那玩意到底是什么，心里还幻想，会不会摘下来一剥皮，里头的东西就活了动来，又或者里头干脆就是一具尸体，前者是恐怖，后者是恶心，怎么想都想不到好地方去，于是他猛摇头道：“算了算了，肯定不是好东西。”

　　“你这么害怕干嘛，要真想知道，我帮你去弄。”她说着，从那大布包里抽出一把亮晃晃的大砍刀，刀身上散发的寒光晃得林寻眼睛发疼。

　　林寻看了吓一跳，心说，这女人绝对不好惹。他越发肯定了之前在心中的猜想。

　　对方拖着砍刀往树下走去，抬头挑了垂吊得比较低的树果，看形状是只动物，有点像羊，二话不说就拎起刀朝上一挥，似乎没控制好方向，一刀把那半个人大的羊形树果给横着砍断了，断掉的一半轰隆一声重重落在地上，滚了几滚。

　　没有幻想中血肉模糊的场景出现，林寻仔细一瞧，这树果里头是白白净净的果肉，像被切开的雪莲果一样，不断淌着透明的汁液，凑近一闻，没什么气味。

　　“看上去没啥特别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她又用刀在地上的半边树果上划弄了几下。

　　林寻隔着主树杆有老远，心中却还是对那张裂开的大口犯怂，不远处吊着个人形的树果，仿佛是个上吊自杀的人一样。心说这玩意儿哪能吃，就算能吃，打死他也绝对不吃。

　　然后她又问要不要把那长得像人的也弄下来看看，林寻摇头说不用，看了也没用。虽然想继续在附近找找人，但她说找了白找，如果有人接近这附近，早就被树给吃了，你已经领教到它的的厉害了。

　　难道之前他看到的老太太，是他自己眼花吗？

　　林寻决定先回去再说，也许唐有为和夏武那边已经找到了人也说不定。把回去的事和对方一讲，她说等等，然后开始清理随身物品，也就是那个大布包，打了结背在身上，让林寻拿兔子，林寻道，东西看上去这么重，还是换他来背吧，对方不让，说自己背起来挺轻松的。两个人往土洞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给她讲了不少来这里后发生的事情，特别把地洞的危险着重地讲了一遍，让她以后看见绕路走。讲到后来林寻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个兄弟？”

　　对方一听，一张脸就沉了下去：“你怎么知道？我是有个弟弟，但他离家出走了，当时往Ｘ校那边跑就是为了去抓他，才倒霉地遇到这种事。如果让我活着回去，我肯定要先把他的头给拧下来。”

　　“……”

　　林寻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阿门。

　　回到土洞时，隔着老远就瞧见唐有为和白城凑在洞前不知道在说什么，见到林寻回来，身后还带着个人，表现得十分诧异。

　　把事情的经过给他们一说，都像在听幻故事一样半信半疑的。唐有为也刚回来不久，他走的到边没找到人，倒是看见了一头狗熊，把他唬了一跳，远远地就逃开了，正在跟白城商量离开的事情。

　　左右看不到夏武，刚想问他是不是还没回来，结果就听到背后传来踩断枝叶的声音，一回头，夏武正一手抱着一个海绵坐垫走过来，表情特别开心。

　　他说，“同志们，你猜我找到什么了？我找到了一辆车，还是保时捷，可惜里头没人，我把坐垫拆下来当枕头，以后睡觉头就不会磕得疼了，你们如果也想要，我就带……”

　　他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看向林寻身边的人，跟见到了鬼一样。

　　“…姐？”

　　夏远也吃惊地望着对方，迟迟反应不过来，好像已经处于当机状态。

　　场面并没有出现姐弟感人的画面，最先有动作的是夏武，他怪叫了一声立马调头就跑，跑得比任何时候还要快，手中的坐垫都吓得高高地抛向了天空。

　　后一步反应过来的夏远也是把身上的布包一放，沉沉地摔在地上，然后从里头抽出来一根粗木棒，大喊道：“你他妈还敢跑！可让我逮着你了，今天不让你知道点厉害，我名字倒着写！”

　　说完就像子弹一样飞奔而去，速度比夏武快上好几倍，两人一追一逃，消失在了眼界当中。

　　过了没多久，那边就传来了有史以来最恐怖的哀嚎声。

　　“……这两是姐弟，你确定不是仇人？”唐有为问道。

　　“好像吧……”林寻说。

　　当夏远把夏武像尸体一样拖着回来时，林寻看到地上那人鼻青脸肿，流着两行悲痛的泪水。夏远冷哼了一声，重重放下他的脚，一边踩到夏武的脸上不停地蹂躏，一边很认真很有礼貌地对大伙说：“抱歉，让你们见丑了。这家伙一定让你们吃了不少亏吧，是我调教无方。”

　　“不不不不，没吃亏没吃亏，令弟这一路上很乖……”看到夏武的惨样，林寻背上全是冷汗，和她说话都不由自主地结巴起来。

　　先前夏武说他家是□□，他怎么也看不出这傻逼哪里跟黑字沾边，还以为现在的□□培养出来的人材都这调调，结果他大姐完胜他啊，横看竖看，这身手，这性格，这脾气，完完全全就是从电视里头跑出来的大姐大。

　　“姐，我脸疼……”地上人的呻吟道。

　　夏远不作声，默默地更加用力地踩。

　　当夏远消气以后，夏武得以逃生。然后跟变了个人似的，一脸的乖巧，走路都像是在踏正步，当有人叫他时，他回头就扬起温和有礼的笑容，道：“您叫我有事吗？”，光是一个“您”字就白城吓得忙给他检察脑袋是不是被打坏了。

　　因为找不到老太太，几人心里又急又无可奈何，唐有为说这样也不是办法，这附近有狗熊，如果老是停驻不前的话，可能会把狗熊给引过来，现在最好是快转移地方。白城和林寻还是担心老太太，毕竟老人家一个人的话很难在这危机四伏的森林里活下来，众人意见不统一，但除了白城和林寻以外的其他人，都赞成立刻离开的提议。

　　没办法，只能决定再在附近找一轮，实在找不到，就往继续前进。

　　结果，最后也没能找着老太太。

　　在出发前，夏远提议先把兔子烤了吃了，补充一下体力，大伙儿都是饥肠辘辘，正愁没东西吃，立刻着手生火烤兔子。因为没有水洗，夏远从布包里掏出一把匕首，简单地刮掉一些毛，就扔到火里让火把剩下的毛全烧掉，然后扒拉出来开膛破肚。

　　林寻瞄向一边被打开的布包，除了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竟然还发现刀啊，棍啊，枪啊，全混杂在一起，连子弹都一大把一大把的，简直能开个武器店。夏武真该庆幸他还活着。

　　“你姐经常对你这样吗？”林寻凑到夏武耳边悄悄问道。

　　夏武说，那是当然了，这是他姐在表现对他的爱，他很荣幸。

　　这样的爱，再来几次会死吧……

　　兔子分割好后，各人用树枝穿插着放在火上烤，外面的皮已经是焦黑一片，里面却还没熟，肉烤得很香，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滋味。林寻还没吃过不加油盐的肉，甚至连兔子肉都没吃过，但他现在对着这一小块肉已经是口水泛滥，就算还是半生的也吃得下去。好不容易烤得不见血时，肉块几乎成了全黑色，顾不得烫嘴，他马上咬了一口，感觉肉的香气在口中溢开，外焦里内，除了没啥咸味，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鲜美的肉了，一伙人吃得食指大动，最后连骨头都扔进火里烤焦了，塞进嘴里嚼。

　　“这样才像活着嘛。”唐有为意犹未尽，几人分一只兔子肯定都没吃饱，都在回味着那肉的香嫩。

　　夏远说：“要是大家还想吃，我们再去怪树那里抓几只。”

　　唐有为摆手说道：“不行，这里不安全，不宜久留，还是尽快起程。”

　　众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唐有为到土洞里背起司机，总觉得少了个老太太，心里怪怪的。白城说司机的情况不容乐观，再不醒来的话，饿也会饿死，夏远道：“与其救个不生不死的人，还不如把他丢下算了，到时候如果因为顾及他而让所有人陷入了险境，后悔都来不及。”

　　白城非常反感这样的发言，紧皱着眉，说：“不能见死不救。”

　　“我只是拿事实在说话，你要觉得不忍心，那你们就背着吧，我不会插手。”

　　“我姐说得对。”夏武在后面附和，“我姐永远是对的。”

　　夏远回头狠瞪了一眼，让他连忙闭了嘴。

　　一行人往事先决定好的方向前进。路越走越崎岖，坡道明显增多，到最后，唐有为不得不弄了根树藤把司机绑在背上，腾出双手来爬土壁，因为林寻个子小最灵活，便和拿了砍刀的夏远走在最前面，林寻爬树观察地形，夏远负责清除障碍物开路。夏武还是老样子掉了队，走在最后面，可这次他没之前那样轻松了，背着夏远的大布包，一路累得直翻白眼还不敢吭声。

　　走了两三个时辰的路，众人停下来休息，在这样闷气的环增境里，均是口干舌燥，后面实在是忍不住，林寻提议取草叶上的水珠解解渴。众人觉得这方法可行，于是在茂密的草丛寻找沾了湿了的叶片，好在这片区域似乎不久前下过一场雨，很多地方都留有露水，林寻踮脚扯住一把灌木叶送到面前，不停地将有水的叶子往口中抖。

　　这样的喝法很麻烦，每次都是一滴一滴地喝，喝到后面感觉更加口渴，简直想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沉到水底去。

　　又走了很久，众人停下来分辨方向，林寻爬到一棵树上眺望远方，目之所及全是浓密的树海和灰白的天空。但当他扭头往左边看时，却惊讶地发现远外一个地方正升腾起灰色的浓烟。他立即从树上滑下去，说道：“那个方向在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