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所见之物》胡迭

40、章节四十

　　被他突然的一出声，刚放下警惕的几人愣了一下后又被激得举起了弓箭，全对着司机的面门，林寻一看情势不妙，连忙拽树藤把人给拖了回来，“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叔脑袋有毛病，老认错人，昨天还逮着我叫爹呢，见谅见谅……”

　　夏武使劲掐自己胳膊忍笑，朝林寻小声嘀咕：“干嘛把人拉回来，说定真是俩亲兄弟，就让他们叙叙旧，讨论一下乡下的猪咋办呗……”

　　林寻瞪他：“闭嘴。”

　　带头的一摆手，让其他人放下弓箭，被泥糊黑的脸上一双眼睛锐利有神：“抱歉，我们一向不欢迎外人。”

　　“斌哥……”小七急了。

　　“但既然是和小七一道的，我怎么着也得信他。”那带头的继续道，“小七，你先带他们下去。”

　　“谢斌哥！”小七一听高兴地拍拍唐有为的背，也让他道谢，唐有为搞不清楚啥状况，但就目前来看，应该是没事了，糊里糊涂地跟着说谢谢。然后小七朝后面一招手，让林寻他们跟上来，领着他们进了树林。

　　不进去看还好，一进去看才发现里头猫着的人可真不少，光树上就蹲了俩，清一色的伪装，脸糊得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就露双贼兮兮眼睛在那黑脸上，小七跟他们打招呼，几乎都不应声，弄得他挺尴尬的：“他们都是放哨的，执行任务中，不好说话。”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你怎么跟他们搞到一起了。”唐有为问道。

　　小七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道，先走着，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一路绕到瀑布侧面，站在林子边沿往下看去，下面是个小山谷，瀑布从中灌涌而下，汇成湍急的河流，两岸边上有妇女在洗衣服，有老人在支起来的杆架上晾鱼干，还有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子围在一起削木头，他们一边劳作一边聊天，时不时笑出声来，一派的祥和，到处都充满了久违的生活气息，林寻惊讶之余，竟然有些隐隐的感动，林寻现在才觉得，有人生活的地方，才真正称得上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从这里下去，小心点儿，别踩空了。”小七从崖边的树后面扯出根用树藤编织好的粗绳子，往底下一抛，就率先爬了下去。崖壁几乎垂直，但不太高，有故意凿出来的落脚点，小七把披着的一大层树叶一脱，里头的身板精瘦精瘦的，但他爬下去的动作很利索，看起来像平时练过的。

　　“瞧这速度，这身手，跟咱们的小林同学有得一拼啊。”夏武唏嘘道。

　　唐有为道：“小七跟我一起干保安的，别看他瘦得像竹杆，身手可好着呢。”

　　“学生仔也不光矮啊，爬树那噌噌噌就上去了，跟狒狒似的。”

　　林寻特烦他老拿身高来说事，怒道：“去你大爷的，你到底在夸我还是损我。”夏武一板正经地回说这绝对是高度赞扬，狒狒多好啊，你想去看一眼狒狒，还要花钱买门票，明星也就这样了。林寻懒得跟他贫，跟在小七后面爬了下去。

　　几人陆续爬到瀑布下面，脚尖刚沾地，底下的妇孺全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过来，眼里满是戒备，连孩子们都躲大人身后去了，看来那斌哥说不欢迎外人，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没事儿，都我朋友，大家继续忙。”即使小七这么说，那些人还是特不友善地盯着他们瞧，那眼神那阵仗，像是在防土匪。

　　“这人可真多啊……唉哟，有美女。”夏武朝河对面两个挺漂亮的姑娘挥手吹口哨，人家正忙着搬东西，一点都不买账，冷笑一声扭头就走了。

　　“呵呵，俩傲娇。。。”

　　一伙人被小七领着往前走，不知道这是要上哪，问他他还卖关子不肯直说，说到了就知道了。林寻左右观望，周围环境极佳，两侧为山，中间瀑布河流，依山傍水，地盘虽不大，人却挺多的，但他一直有一个疑问，从刚看到这方就觉得很奇怪，照理来说这么多人，规模够得上一个村了，怎么没见到能住的地方，不说房子，窝棚得有个吧，总不能所有人一到晚上就全挂树上睡觉，蝙蝠功没练个八九层哪办得到。

　　“走这边。”小七带着他们来到瀑布前，水流边沿的岩壁上垂着一道草梯，能直接爬到岩壁中央，那是一条突出来的裂缝形成的天然栈道，很窄，而且没有护栏，光一个人通过都得贴墙走，离下边约摸有三层楼高，如果摔下去，死可能死不了，残疾却是跑不掉的。因为前面的人挡着，林寻看不到，费牛大的力气伸长了脖子才瞧见栈道一直伸入了瀑布侧面，那声势浩大的水帘子没完全贴着岩壁，留出了一条大缝，后面似乎别有洞天，小七一边交待大家小心点，一边带头沿着道路往哗啦啦的瀑布里走。

　　“卧槽，水帘洞啊。”几人一个接一个钻进瀑布后面，一个宽敞的岩洞的呈现在他们眼前，左右两侧挂了火把，整个洞内照得通亮，因为地面整体有点往外倾斜，所以瀑布溅射进来也不会有积水的情况，但空气有些许潮，但这完全不影响居住。门口不远处设有粗制的木桌子、板凳，有人坐在那里看书，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大概已看入迷了。因为水声太大，小七扯着嗓子说道：“这人是聋子，别管他。”

　　“你们住的地方也太高级了吧，想当年，也就孙领导能把行宫安这儿啊。”夏武啧啧称奇，“美中不足，噪音太大。”

　　小七摆手：“我前几天刚来的时候，也觉得吵，但人一累，睡下去再吵也睁不开眼睛了，雷打不动的。你们饿不，我带你们领点东西吃去。”

　　一听有吃的，大伙儿的口水都快给馋出来了，唐有为连道：“哪能不饿啊，我这些天连十分之一都没吃饱过，快快快，啥废话都甭说了，填饱肚子要紧。”

　　小七领着人往里头走，这个水帘洞的深度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像，一直走了好几百米后，只见面前被一道芭蕉叶串成的帘子挡住了去路，一人靠着左边的岩壁坐着，在他头顶的岩壁上被人为凿出了个大坑，里面堆了好些用芭蕉叶包起来的东西，那人看小七带来这么一帮陌生人，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们谁啊。”

　　态度说不上好，甚至有点冲，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谁都懂，唐有为在白城的提醒下，明白不能发火，也就没说话，而且这一路上也没人给过他们好脸色，这都是意料之中的。小七一脸堆笑：“明哥，这就是和我一辆车的那些朋友，他们刚到的，以后就指望您多照顾他们了。不过他们还没吃东西呢，一路都饿着肚子，能不能先拿点饱肚子的……”

　　小七的话没说完，那人就果断地拒绝了，很不耐烦：“不行，规矩又不是没跟你讲过，不到饭点，谁也不能领食物。”

　　小七可能也是没想到这茬子，怔了一下才道：“不是，明哥，您就通融一下，他们都饿了好几天了……”

　　“不成，规矩就是规矩，谁都不能坏。”

　　“你……”唐有为一个忍不住，就想冲上去揪人衣领，小七立即不动声色地挡住他，悄声道：“别冲动，要闹出事来，你们一个都呆不下去。”

　　小七说得很对，这是人家的地盘，要想入伙，就得听人家的，夏远把唐有为拨到身后，走过去对那明哥说：“既然是规矩，那就没办法了。”

　　明哥理都没理她，继续闭目养神。小七非常尴尬，他也刚来没多久，对于这种情况他也没法子，只好硬挤出个笑脸来安抚道：“没事，到饭点就有东西吃了，你们累了吧，咱们先去休息休息。”

　　小七拨开挡住去路的芭蕉帘子，让他们进去，帘子后面又有帘子，一道道芭蕉叶在左边靠墙的地方均匀地分隔出许多较小的空间，里头铺了干草，大概是供人睡觉的地方，大多数用芭蕉叶当了门帘，但说句不好听的，这规格还真有点像公厕，只是相对来说每间比较宽罢了。右侧只留出了一条供人出入的小道，小七带着他们往最里头走，走到倒数第三个铺，掀开大片门帘叶子就请人进去，“这是我睡的地方，有点小，先挤挤。”

　　林寻带头走了进去，靠墙坐了下来，尽量把自己给缩成一团，不然后面的人进来后肯定非常拥挤，不过空间的狭小还是超出了他的计算，当所有人进来后，林敬几乎都和他挤得紧贴在了一起，这家伙坐得特不安份，隔几秒动一下，蹭来蹭去的让他特别不自在。

　　“哈哈，这单间，跟猪栏似的。”司机在夏武旁边左扭扭右挪挪，夏武都要给挤哭了。

　　小七叹了一口气：“有的睡不错了。”

　　刚才虽然已经瞧过附近没人，但唐有为却还是担心隔墙有耳，尽量压低了声音开始问小七：“你到底怎么搞的，这帮人到底咋回事？”

　　小七又长叹一口气，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的干草，仿佛陷入了回忆当中：“这事还要从前些天开始说起……”

　　之前还在巴士车上的时候，林寻和小七就打过照面，说过几句话，但不熟，只知道他和唐有为是同事，都是为公司做安保工作的。据小七所说，当时刚下班，和唐为一道乘坐巴士回家，没想到后来发生了这些怪事，到了奇怪的地方不说，最后还让龙卷风把人全给吹散了，他为了避风，一个人猛跑猛跑，一心只想着逃命，根本就没注意方向，结果跑一半找不着路了，原地等了好一会儿，没一个人找上来，他想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啊，于是硬着头皮选了一个方向，胡乱地往前走，边走边找人，他也真够幸运的，一路畅通无阻走到河边，就遇到了现在这帮人，否则就算饿不死，也会被野兽吃掉。

　　这些人不是居住于此的山民，反倒和他们一样，都是一群被莫名其妙传送到这片丛林里的倒霉人，他们人数很多，共有五六十个，不同的是他们不是一道过来的，其中有些人在很早的时候就来到了这里，有些人则晚一些。而且过来时的情况各有不同，有的一觉睡醒就发现自己在树林里；有的在大街上骑自行车，骑着骑着就撞到树上；还有个更离谱的，跳河自杀，跳下去却挂到了树上。但他们都面临着同一个问题，无论怎么在树林里搜寻，都找不到回去路。

　　当他们都在树林里迷路的时候，被严斌，也就是那位斌哥带领的团队所救。他们为了活命，为了找回家的路，不得不紧紧抱团，逐渐人越聚越多，发展到了今天的大团体。但因为之前似乎闹过内讧，导致他们现在都不想再接收新人，而且人数已经太多了，集体移动很不方便。

　　“斌哥到这丛林的时间已经有两年了，他们一直朝西面前进，也是最近才赶到瀑布的。”

　　夏远觉得奇怪：“听你这么说，他们是从更东面的地方来的，为什么一直往西？”

　　小七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好像是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是往西就能找到回去的路吧。你们也看见了，他们非常排外，我和他们处得还不熟，问多了人家扔白眼。”

　　林寻问道：“奇怪呀，既然是要一直往西，他们现在怎么在这儿住上了。”看环境，设备，他们似乎想要长住下去啊。

　　“这是有原因的。这怪地方天上有两个月亮，你们是知道的吧。”

　　几人纷纷点头。小七继续道：“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有点玄，你可别不信啊。我听他们说，当东方和西方的两个月亮在天空中重合的时候，太阳升起，就会迎来好长一段时间的干旱期，而且干旱期间太阳从来不下山的，也就是说全天24小时都是白天，在这段时间里，河水会以快得异常的速度干涸，大多的植物都撑不住，更别提动物了，机灵点的会躲起来，不机灵全被晒死，你们想想啊，一天24小时，每时每刻都是炎夏的大中午，据说炎热的程度还要更恐怖，这样的日子一连好几个月，外面晒成死地一片绿叶子都找不着，没水没食物的，谁撑得住啊，我当时听着都要起鸡皮疙瘩了。但好死不死，他们前些日子就从月亮的轨道上预测到最近会有双月重合的现象，便只好停下来做渡过干旱期准备了，你以为他们想要停下来定居啊。”

　　“什么？！”林寻大吃一惊，双月重合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林敬之前住的地方墙上就刻了这些事，包括地底祭台的壁画里也提到过，但他一直当故事听来着，哪知道还真有其事，而且可能在最近就会发生这种现象，能不教人吃惊吗。

　　“不会吧，天天出太阳，太阳还不下山，要晒成人干的节奏啊。”夏武不太相信。

　　“我，我也不信。”唐有为直摇头。

　　白城沉思了一下，说道：“听着像是极昼现象，但这种现象只会出现在两极地区……”

　　“不是。我起先也这么说过，斌哥说不一样。”

　　“他说什么了？”

　　小七比手划脚的，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说太阳会有点奇怪，而且会发生一些特别不好的事情。反正一旦太阳出来了，就会变得很危险。”

　　“什么不好的事情？”林寻眉头都皱起来了，还有什么能更糟糕的吗？

　　“唉，我当时听不懂，也没注意去听了，呆会儿你们直接去问斌哥吧。我跟你们说这么多，主要是想让你们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如果干旱期真要来了，和他们在一起最安全，你们一定要留在这里，就算受人白眼，也得先攀着这座靠山度过眼下的难关再说，特别是你老唐，收起那副臭脾气，小心别被撵出去了。”

　　“我怎么了，别把我说得好像一大毒瘤行吗？”唐有为不服了。

　　“我这不担心你受不了他们那鸟气么，事先给你提个醒，要真闹出事来，撵出去算轻的了。不过放心，也就那么几个人不好相处，你别去刺激人家就行。”

　　小七这么一说，林寻有些担心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夏氏姐弟和林敬三人之间游移，心说哪里只有唐有为一大毒瘤，跟前还仨现成的呢，他们几个大毒瘤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正在掏耳屎的夏武的不解道：“看我干啥？”

　　林寻感到很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