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所见之物》胡迭

41、章节四十一

　　其实小七这么担心是情有可原的，严斌给团队立下了很多规矩，对于触犯规则的人一向不留私毫情面，只要还想呆在这里，就千万不能闹事。他把那些条条例例从头到尾给所有人一说，别说唐有为了，就连林寻都听得直咂舌，什么绝对服从领导安排、早起晚归集合点名、不准私自外出等等那都是为了安全着想，完全可以接受的，但最奇葩的是他们建立了个积分等级制度，平时干活干得多的人，就给加分，分数高的人待遇就好，东西能多吃，遇着好事也有优先权，还能享受更种特权，但如果你偷懒犯规了或者干啥坏事了，就要扣分，只要有负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得滚蛋。

　　“这都什么事儿啊，上小学呢这是，打满分是不是还要给发大红花？”夏武冷笑道。

　　“管得严是严了点儿，但在这种荒山野岭里，一帮人没组织纪律那肯定会出问题，你们也知道现在没公安局没警察，更加没有法律，杀人放火都不犯法，没有规则来约束这一大窝子的人，那还不乱了套啊。”

　　夏远道：“我倒能理解，规矩确实是必须存在的。”

　　白城想到了什么：“那……外面有老人有小孩，他们也……”

　　“一视同仁。”小七接上话，“斌哥说，老人有老人能干的事，小孩有小孩能干的事，在这里谁都没差别，凭分数说话。”

　　唐有为忙问道：“那，那咱们刚入伙的，有多少分呐？”

　　“百分封顶，但刚来的没分，也就是说你们现在如果闹事了，不管扣多少分，都只能走人了。分数每个月清零一次，记分的人也是每月一换，刚才那守食物的人叫刘海明，他就是本月负责记分的。”

　　夏武恍然大悟：“我说怎么那么冲呢，原来是当领导的。”

　　“做什么事情能加分？”林寻问道。

　　“烧饭洗衣，收集食物，站岗巡逻，对团队有益的事情都能加分，但像干杂活这些小事，加得不多，顶多一两分。可要是打到了一头整头猎物上交，二十分以上跑不掉的，反之，如果扣下食物私藏，扣的分也不少。”

　　“那你有多少分了？”

　　小七一愣，吞吞吐吐地竖起两个指头道：“两……两分。”

　　夏武一听就捧着肚子笑开了：“哈哈，混得不行啊哥们，快给说说两分有什么待遇？”

　　“……吃饭的时候，能，能多加几片菜叶子。”

　　唐有为和夏武都给逗乐了，林寻也有点无语，但又一想，人家有两分算好的了，他们连一分都没有，其待遇可想而知。

　　“反正就是尽量别闹事嘛。”夏远对所有人交待道：“你们听着，全给我安份点，明白了吗？”

　　虽然几人都是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不出岔子，但林寻还是不能安心，他看向旁边的林敬，面无表情的，什么表示都没有，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听进去了还是压根没把他们的话当回事，这人有伤人的前科，疯劲一上来，一声不吭就照人掐，林寻最头疼的就是他。林敬注意到林寻的目光，迷茫地看向他，然后看着看着，手就伸了过来。林寻愣愣地没动，心说这要干嘛呢，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手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轻轻地碰到了他的侧脸，停顿了一下后，缓慢地向上移动，从他头发里拈出了一片小枯叶。

　　林敬把枯叶拿他看，有点在讨夸奖的意思。

　　林寻被他盯得浑身都不对劲，呆呆地说了句谢谢，林敬听他这么一说，蹭蹭蹭地挨得更近了，林寻想往旁边挪挪，唐有为一个劲瞪他：“瞎挤挤啥呢，大热天的也不嫌难受，过去点。”

　　林寻冤枉道又不是我挤，然后扭头皱眉瞪林敬，学着唐有为的腔调吼他：“瞎挤挤啥呢，热得太难受了，边去。”

　　林敬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一副受了重伤的模样，一声不吭地看着他，看上去特委屈，不情不愿地一厘米一厘米把自己往旁边挪，焉了吧唧的。林寻暗道不好，这家估计又在玻璃心了，根本说不得一点重话，可又不能反过来安慰他，否则粘得更加紧。

　　之后小七又交待了一些特别要注意的事项，比方说哪个人不能惹，哪些事绝对干不得，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开饭等等，说完后就让他们先在这里呆着，他还要上去继续巡逻，今天是他头一回被安排去巡逻，完事能给加上两分。

　　被留下来的一干人自然不会老实地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呆着，只有白城和夏远需要休息，便让他们俩顺道给看着司机，其余人打算出去转悠转悠。夏远千叮万嘱让他们看好夏武，别让他瞎搞，夏武脸上无光，想反驳一瞧着他姐的脸，又缩了回去。前脚刚踏出水帘洞，便一张嘴就开始报怨：“操，凭什么要让你们看着我，我什么时候瞎搞过？”

　　林寻暗道你瞎搞的次数多得数不过来了。唐有为道带头爬下草梯，河滩上一帮女人看见他们，又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看那神态，绝对不是在说什么好事，林寻隐隐约约听见几句话，什么“那个头大的一看就不是好人”，“还个光膀子的小流氓呢。”，“ 唉哟我的妈呀，后面那俩是同性恋吧。”

　　前面两句话，林寻听着还能联想到唐有为和夏武，可后面那句，怎么听着就那么不对味呢，他扭头去看林敬，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朵花，一声不吭地送到他身边，也不管他接不接，就是一直举着。

　　我操！林寻炸毛了，这干的什么事啊，群众们误会大了啊，急忙鼓起腮邦子对着那朵小花猛吹一大口气，沙啦沙啦，花瓣全给吹掉了，留下个光秃秃的花蕊，林敬举着孤伶伶的花梗，讨好的表情瞬间又垮了……

　　“你俩搞啥呢？”唐有为疑惑道。

　　林寻皱眉回说：“什么叫我俩搞啥，是他要搞啥！”

　　“你们爱搞啥搞啥，我也要先去搞点什么事了。”夏武发现前面有个身段婀娜的背影，那飘逸的长发，那性感的腰看得人两眼发直，迅速搓了一把脸后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表情，大喊道：“美女，等等在下！”边喊边追着那人跑得没了影。

　　林寻久久没反应过来，唐有为愣道：“咋办，大妹子叫咱们看住他啊……”

　　“……我们哪看得住他。”林寻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心累。

　　林寻本来是想出来熟悉一下环境，但他发现无论走到哪里，所有人防他们跟在防贼一样，上去套套近乎吧，别看说话都挺客气的，但只要一转身，那防备的眼神又摆出来了，压根没一个人信任他们，还有的人不知道有新人加入这回事，一见到他们，二话不说，武器一掏，就差没直接杀过来，解释了半天才化解了危机。虽然能找到人群，林寻挺高兴的，但在这种气氛下，心里难免有一丝不舒坦，最后还是回到了水帘洞里，至少在那里面没人能盯着他们当猴儿看。

　　一直半睡半醒到到傍时分，夏武进来叫他们出去吃饭，所有人早就饥肠辘辘，迫不及待地走到外面，只见河滩上支了一口形状怪异的锅，里面煮的汤食滚滚冒泡，香气四溢，似乎是野菜炖河鱼，锅前大排长队，个个都端着一个粗糙的小木碗等着领汤，但人堆里头左右没见着小七和严斌，听人说后才知道，在林子里警戒的人那批人要等晚上换班的时候才能另起炉灶开伙。

　　林寻他们因为是新到的，不能直接排队领取食物，等到有负责的人过来一一登记过个人资料后，才给他们发了一个碗，那碗也就比苹果大上一点，还是用木头新削出来的，上面尽是没有磨掉的毛刺，唐有为端着比自己的巴掌都要小的碗，顿时有点犯嘀咕，这能装多少啊，一口下去就没了，立即问人有没有大点的碗，那人没好气地斜眼看他：“都一样大。”

　　唐有为还要问，林寻碰他一下，让他别计较这事了，老老实实先排队，那锅汤都快要见底了。唐有为心想，得，小就小点吧，吃完再盛就是。

　　锅前掌勺的是一彪形大汉，手里捧着一本本子，轮到一个人便看一眼本子，报道：“马思红，十分。”说完，就是一勺子鱼汤倒进那人碗里，随后便轮到了下一位呈上木碗，他便又眯眼查看本子：“叶可欣，二十三分。”这位得了二十三分的人碗里，可比前一位多了好些鱼肉，盛得满满当当。

　　好不容易轮到林寻，掌勺的人一见是生面孔，本子都不用看了，直接在锅里浅浅一捞，给他舀了半瓢子的清汤，倒进小碗里头，只装了小半碗，汤面上飘着几片煮烂的青菜叶，鱼肉一块也没有。林寻以为他没盛完，于是还一直端举着碗，跟街头行乞的一样，那掌勺地奇怪道：“你怎么还不走，领完了别占道。”

　　林寻尴尬地看了看碗里的汤，又指了指他那锅里的鱼：“可是……这鱼……”

　　“你刚来的，分数零鸭蛋，我们这儿规定了零鸭蛋只能喝汤，有你的汤喝都算不错的了，我人好，还给你们加了菜叶，去去去，别磨蹭。下一位快上来。”

　　林寻愣愣地端着半碗清汤白水，让到一边，看着夏远他们领完汤一个个都脸色都不太好，几人聚在一起，比了比碗里的东西，都是刚好半碗，只有夏远相较来说多上一点，可能是人家怜香惜玉了。

　　“狗曰的，连根鱼骨头都不给发。”夏武咬牙切齿。

　　“天天喝汤能活都久？”唐有为都要怀疑自己会饿死在这里了。

　　“我们没有分数，他们能给发汤，已经不错了。”白城面无表情地推眼镜。

　　夏远仰头咕噜咕噜把鱼汤给喝了个干净，喝完后一抹嘴道：“想吃肉就去攒分。再不喝凉了，味道还行。”

　　能有什么味道，还不就是淡得像白开水一样吗，林寻这样想着喝了一口，却没想到嘴的却是久违的咸盐味，惊讶之余，立马又大喝了几口，“咸的，里面有放盐啊。”

　　白城一碗汤已经见底，他发现碗底除了鱼汤的一些渣滓以外，还有一些偏红色的细碎沙石，拈起来瞧了瞧便确定道：“是岩盐，他们一定找到了岩盐。”

　　唐有为一口气喝完，一点也没饱，又跑去盛汤，可人家不给发了，语带嘲讽地反问他：“零鸭蛋还想再来一碗？”

　　“就给这么点儿，连塞牙缝都不够，你这锅里不是还有吗？多给点怎么了？”唐有为受不了他那态度，跟人扛上了。夏武连忙端着碗过去助阵，抗议不公平待遇，同时要求再来一碗带肉的。

　　“我告诉你们，没到三十分，就甭想再添一碗，我们这儿规矩定死了，要是不服气，可以滚蛋，没人留你们。”

　　“你……！谁稀罕呆在这破地方！”唐有为气得把木碗一扔，作势要掀翻大锅，林寻见势不妙，立即大喊一声住手，几人急冲过去拦住了唐有为，他如果真把锅给掀了，那可是犯众怒的。

　　“别拦着我！不就一锅鱼吗，看老子全端了，让你们喝西北风去！”唐有为力气非常大，要不是夏远死挡着，那锅鱼可真没了。林寻劝道：“别发火别发火，你自己都说只是锅鱼了，干嘛和人较真，他不给咱们咱们还不想喝呢！”

　　“学生仔说得对，唐爷，你冷静点，你想吃鱼，我们自己抓去……”夏武也帮忙抱住唐有为的胳膊。

　　唐有为挣脱不开，逐渐冷静了下来，但对面一干人等都已经进入备战状态，特别是那掌勺的，直接拿大瓢当兵器护在身前，随时准备给唐有为来一下狠的：“你们吃白食还有脸在这儿闹，事先告诉你们，抓了鱼也不能私藏，要上交，这是规矩。”

　　“啥？”夏武一听也气乐了，“没搞错吧你。”

　　“不上交，就是犯规，要扣你们的分…！”掌勺的理直气壮地说道。

　　夏武深吸一口气，指着那人的鼻子开骂：“扣扣扣，扣你妈逼。”

　　林寻虽然也听得上火，但现在不能与人发生争吵，之前听小七说过积分的一些规则，其中一条发起内讧的人要扣十分，他们现在一分也没有，如果扣掉十分，直接就负分了，按照他们所说的规矩，负分要滚蛋，一句多话都没得说。

　　夏远也明白其中的利害，把夏武和唐有为扯到了一起，挡在身后，不让他们轻举妄动，但她也是来了脾气，面上冷静心里却怒火直烧，小声命令道：“都他妈消停点儿，现在干架会被人赶出去，大晚上的不好找地方睡。要揍人，也要等明天早上睡醒了再揍。”

　　唐有为僵持片刻后，才冷哼了一声，放弃争斗，背过身去生闷气。夏武还是嘴上不饶人，噼里啪啦骂了一大串脏话，别说祖宗十八代了，连对方从幼儿园到初中的老师全拉出来骂了个遍，高中的他没骂，说对方看起来也不像个能上到高中的料，把那掌勺的气个半死，其他人也明显对他们有所不满，已经有人跑去严斌那里告状了。

　　“闭嘴，听不懂我的话吗？”夏远警告他，夏武骂了有小半天，也正准备收声，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嗖”地一下就蹿了过去，几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才发现那道黑影竟然是林敬，他跪压在掌勺人的身上，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把匕首，刀刃紧贴于对方的喉间，恶狠狠道：“鱼汤全部是阿寻的。”

　　林寻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大骂卧槽，光注意唐有为和夏武了，没注意到这个死逼，他妈的一个没看住，人就跑去抢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