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所见之物》胡迭

19、章节十九

　　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头，刚才看的时候，好像不是这种颜色。林寻和夏武没有多在意，他们俩现在正一个洞一个洞地查探过去，试图找出点有人通过的痕迹。

　　前思后想一番，白城觉得真是自己眼花了，要么是睡眠不足，他早前就隐约感觉到自己身体状况渐渐在走下坡路，本来平时就不是很健康的人，大概是这几天过于逞强了。摘下眼镜按摩了一会儿睛明穴后，他眯起双眼准备再把眼镜戴回去，模糊的视线里却突然多了个白色的影子。

　　他的视力非常不好，如果是正常的视力的话，这种距离一定能看得一清二楚，但对于摘下眼镜的他来说，一米开外的东西全都比打了马赛克还要模糊不清。林寻和夏武正站在对面的溶洞口往深处探头探脑地研究着什么，而那个白色的影子，正趴在他们头顶的洞壁上，离他俩的距离连半米都不到。

　　白城以为自己又眼花了，连忙把眼镜戴回去，瞪大了眼睛瞧，借着洞口的人手机发出的光亮，这次他看得明明白白，可以清楚地分辨出趴在洞顶的东西，有着一张白色的人脸。

　　不是任何的夸张比喻，而是真真正正白色的人脸，白得像个纸扎的人偶，连眼睛里也看不到瞳孔，只有眼白。那个东西的身体趴在洞里头看不到全貌，只有头的部分探了出来，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朝下垂吊，一动不动，似乎正在好奇地盯着身下的两个人。林寻和夏武认真地讨论着该往哪个方向走，并没有发现头顶的异样，其实只要他们稍微抬起头，就能对上那张怪异的脸。

　　白城吓得咳嗽了起来，张嘴想叫前面俩人快跑，到头来却只是发出了一些模糊不清的音节，他最不擅长应对就是这种奇怪得不能用常理来解释的情况，说白了就是怕灵异现象，他维持了许久的镇定也在此刻土崩瓦解。林寻和夏武听到身后传来奇怪的声音，回头看到白城正一边捂嘴咳，一边颤抖地指着他们，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

　　夏武奇怪道：“护士？怎么了？想要上大号？”

　　林寻也感觉到很疑惑，他第一次看到白城露出这么惊慌的表情，正奇怪，这时对方勉强止住了咳嗽对他们结巴道：“后……后面……”

　　后面？后面什么？

　　可他话还没说完，低头猛咳了一声，竟然吐出了一手掌的醒目的鲜血，吓得林寻和夏武立马朝他飞奔而去。

　　“喂，白城，你没事吧？”林寻手快地扶住他巍巍颤颤就要倒的身体，生怕他一个不小跌到旁边的地下洞穴里。

　　白城嘴角带血久久缓不过神来，摆摆手，然后费力地咽了咽口水，指向他们之前呆过的那个宽大的洞穴，说道：“那里……有人。”

　　林寻回头望去，只有空洞漆黑的洞穴，并没有什么类似人的存在，连个相似的影子都找不到。

　　“什么人，你说的哪儿，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白城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说不可能，刚才还在那里，就吊在洞顶上，是一个白色的人。

　　夏武看来看去，奇怪地说：“白色的石头倒是挺多，人嘛，就我们仨儿。”溶洞里最不缺的就是乳白色的钟乳石柱，看到白城手里的血，继续道：“你是不是犯啥病了，吐的这血量有点吓人啊。”

　　白城表示吐血并不重要，试图把话题扯回到那个古怪的人影身上，让他们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可无论他怎么说，林寻和夏武都是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

　　“我真看见有人了，不是幻觉，真有个白色的人，刚才还在洞顶上，一转眼就不见了，一定是爬到里面去了。”

　　他努力地想要解释得更加清楚，林寻见他认真得不像是在说胡话，心里也渐渐起了防备，拍拍夏武的肩膀让他别开玩笑了，可能真有什么，小心驶得万年船。夏武不信，他说如果是只千年大蜈蚣的话还比较能让人信服，又不是在讲鬼故事，这种地方怎么可能还有人。

　　夏武突然想到什么，大叫糟糕：“你们说会不会是我姐他们死了，变成鬼来报信啊。”

　　林寻心说你长了这么一张嘴，难怪你姐经常要揍你。白城说：“我们还是赶紧走，那东西肯定还在这附近。”

　　“可是不知道走哪条路，夏远他们一点记号也没留下来。”林寻说着拿手机光照向正前方的溶洞，“最可能就是这个了，面积够大，要是让我选肯定也走这边。”不过白城看见的白色人影就是从这洞里冒出来的。

　　果然见白城异常激烈地摇头说：“这条路绝对不行，里面肯定有古怪，不能去。”

　　林寻说：“那走其他的路？我认为他们不会特意挑小洞钻，万一和他们错过了怎么办。”

　　夏武哈哈大笑，猛拍白城的肩：“你怎么这么胆小，退一万步说你看见的是鬼，我们三个大男人阳气旺盛，每人撒泡尿都能把它们吓走，你看还有学生在这里，他的肯定是童子尿，对于孤魂野鬼来说，他的尿比原子弹还要管用。”说着转头对林寻道：“借原子弹一用。”

　　“你他妈的才原子弹，你全家都原子弹。”林寻气得暴粗口，他真想找根针把夏武的嘴给缝起来。

　　夏武说：“你看咱家护士都吓得吐血了，这关键时刻你得顾全大局。”

　　白城默默地扶了扶眼镜，道：“谁说我怕了。”他推开两人的搀扶，继而冷冰冰瞪了夏武一眼，“别叫我护士。”

　　夏武当没看见似地，继续拿人开玩笑，不得不说白城的忍功也是炼的炉火纯青的境界，除了绷着张冷脸，竟然没再搭理对方。

　　虽然明白眼前的洞穴内可能真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一行人出于对现况的种种分析，还是硬着头皮选择了往里面前进。但林寻深知大意不得，手里什么没什么能起到自卫作用的武器，几个人在洞里掰断了几条细长的石笋当做棍棒用，其实这也只是种心理安慰，因为石笋的质地脆得跟方便面一样，不小心碰到墙壁上都会碎成渣。

　　溶洞的空间刚好能够让两个人并排行走，林寻走在前面，夏武和白城结伴走在后面，一伙人边走边注意着洞顶的情况，特别是白城，一双眼睛除了偶尔看下路，其余时间都是紧盯着洞顶，夏武则是说个没停，笑白城竟然会怕鬼。

　　他们走了许久，一路上除了一些蜘蛛蜈蚣，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发现，众人不禁越来越放松起来，夏武在后面给白城上课，说：“护士，你知道鬼最怕什么吗？”

　　白城说：“什么？”

　　“鬼最怕充满正气的东西，就比如说很多恐怖片里那些历鬼一看见佛主像就吓得灰飞烟灰一样。”

　　“那又怎么样。”

　　夏武呵呵笑道：“所以佛教里有一个卍字，卍的意思是天正气凝聚于一体，象征吉祥万德，此字有驱邪避祸的功效。”

　　白城若有所思，他以前看过相关的书籍：“这我知道。”

　　“那你肯定不知道‘卍解’是什么了。”

　　白城摇头，他还真没在书上看过这个词汇，他佛教方面的书看得比较少，因为他在上班的图书馆内，管理的是哲学方面书籍的区域。

　　“意思是遇到恶鬼时，只要大喊‘卍解’，就能解放自身的正气，逼退所有的妖魔鬼怪，让它们不敢近身，如果人身上的正气足够强大的话，还能驱魔斩鬼。当然，这取决念此口决的音量，声音太小的话鬼听不见。”

　　白城听得直皱眉：“胡说，这样管用的话道士靠什么吃饭。”

　　夏武说得非常严肃认真：“这你就不知道了，道士在起坛作法的时候，不是经常念念有词吗，还念得让人听不见，其实他们念的口决里面都加了个卍字，故意小点声是不想让和尚知道他们搞抄袭抢饭碗。以前我家闹鬼就请了个道士，这些可都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要不是为了现在的这种特殊情况，一般人我还不告诉呢。”

　　“迷信。”白城故作镇定地扶了扶镜框，道：“那东西不可能是鬼，肯定是别的什么东西。”

　　夏武耸肩：“不信算了。”

　　林寻回头望了望还有闲情聊天的两人，说：“你们这么有空，谁来和我换换，我举着手机快抽筋了。”

　　夏武装作没听见，白城又开始虚弱地咳，看得林寻火冒三丈，这两个派不上用场的家伙。

　　又前进了一段路，通道开始往右拐，林寻不小心踩到了一只奇怪的虫子，昆虫噼啪在脚下裂开的声音让人感觉很恶心，他顾不了这么多，依旧面不改色地继续往溶洞深处的黑暗中走去，当通过了一个非常突兀的转折点后，在他面前出现的是两条通往不同方向的岔道。

　　林寻懊恼地在墙上做下记号，怒道，这到底什么地方，七拐八拐，岔路无数条，别说找人了，我真怀疑我们还能不能走出去。

　　两条岔路一个往左一个往右，都是深不可测，着实把所有人都难住了，也许是选择题做多了所有人都不太耐烦，夏武说：“要不随便走一条吧，路不对再折回来。”

　　林寻也想这么干，可想到万一这些洞四通八达都没个底，他们一直走下去也不是办法，只能冷静下来继续分晰两条路的情况。

　　“夏武，你嗓门大，吼几声看看能不能让夏远他们听到。”走了这么远的路，说不定已经离他们很近了。

　　夏武对着两条黑布隆冬的甬道瞅了瞅，喊道：“黑白双煞————这里是风尘三侠，收到请回话。”喊完一条见没反应，又对着另一条继续道：“林寻在我手里————想要赎回他请准备五千万现金。”

　　林寻觉得头疼。

　　可是就在这时，右面通道的深处忽然里传来一阵若隐若现的，很有规律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有人听到了他们的呼喊，正朝这边赶过来。他们还来不及做出任何欣喜的表情，夏武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神情古怪地退了来，小声道：“不对啊，这脚步声好奇怪，听上去只有一个人，而且怎么这么慢呢。”

　　众人屏住呼息，仔细一听，那声音似是皮鞋的硬鞋底踏在岩石上发出来声响，单是如此的话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脚步声间隔时间太长了，听起来像是有个腿脚缓慢的老人正在悠闲地散步。

　　“夏远？唐有为？林敬？是你们吗？”林寻试探着喊了一句。

　　漆黑的通道没有人说话，只有嗒，嗒，嗒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越来越清晰。

　　林寻暗道不妙，这声音不对头，不是夏远他们。

　　原本让所有人都感到喜悦的声音，现在却只让他们觉得浑身仿佛被淋了一桶冰水一样，寒冷刺骨。

　　“好像不是他们。”林寻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办。”

　　夏武紧张道：“还能怎么办，撤啊，我现在除了我姐他们，谁也不想见。”

　　白城这次非常赞同夏武的看法，林寻也觉得这莫名其妙的脚步声太诡异了，一伙人相互打了个眼色，就静悄悄地往后退，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声音好像知道他们要逃走一样，突然变得非常急促起来，嗒嗒嗒嗒地回响在洞穴内，仿佛在做百米冲刺。

　　他们一听头皮都发寒了，夏武骂了句我操，不停地催促前面两个人快跑，白城却摔趴在最前面挡住了路，不过转瞬的时间，那古怪的脚步声近得好像已经到了他们背后不远的地方。最前面的白城被这情况吓得脸色惨白，抖着手半天爬不起来，最终有些崩溃地回头大喊了句：“卍……卍解！”

　　夏远站在那里，一头雾水：“啥？”

　　林寻和夏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夏远，都是大松一口气，腿都软了。而夏武刚放下心来又笑得跪趴在了地上，拼命地锤地，哈哈哈笑得眼泪都飚出来了。

　　“卍解……哈哈哈……卍解……哈哈哈哈……护士，你，你的斩魄刀呢……哈哈哈哈哈……”

　　白城面色冰冷地僵在原地，久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