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所见之物》胡迭

18、章节十八

　　林寻惊慌的声音最终没入了洞底的一汪深潭之中，他没有想到下面是水，大张的嘴里顿时狠狠地呛进了几口又苦又腥的脏水，整个人在水下面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冒出了水面，仰头努力地呼息着空气。

　　原来刚才看见的光点是手机光亮映在水面上的倒影，怪不得看上去古里古怪的。林寻抹掉脸上的水，警惕地观察周围，发现自己犹如身处一口深井的井底，四周的岩壁上满是湿滑的青苔，他不知水潭的深浅，脚下浮游着踩不到底。手机光照到水潭上也丝毫不能透进水下，掬起一捧水才看见这水的颜色竟然是浑浊深灰的，很不干净。

　　他举着手机在水中环顾四周，当他转到身后时，发现这里并非是封闭的空间，面前的岩壁上有个大洞，洞里一条高低不平的甬道延伸向未知的黑暗当中，在甬道靠近水的地面上，还有一大滩深色的水渍，明显人为造成的。

　　林寻估计夏远他们应该也是上了岸，用嘴咬住手机奋力往洞边游去。爬上洞后，光亮探照到的地方满是凹凸不平的石笋石柱，周围的石壁上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应该是一个天然的溶洞，里面的空间很狭窄，林寻钻进去都必须猫着腰。他低头发现地面上遗留下来的水迹渐渐地蔓延到了溶洞深处，这代表前一拨人肯定走进了洞里。

　　也不知这溶洞会通向哪里，完全看不到人影，林寻朝前走了几步，不敢过于深入，喊道：“夏远，林敬，你们在里头吗？”

　　没有人回答他，静谧的环境当中只有身上的水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林寻想不明白，按常理来说，夏远他们并没有理由要走进这个洞里，只需等绳子放下来就能平安地回到地面，他们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不吭地就走到了里头去，这实在于理不合。难道是他们看到什么东西了吗？来不及说明就先进去了？

　　可这也说不通啊，这种地方能有什么东西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如果不是有急需要进到洞里的理由，他们又是为了什么不声不响地就这么走了？

　　林寻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咯噔一下，猛然回头死盯着乌黑的水潭……难道是这水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危险到让他们全都逃进了溶洞？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都变得冰凉，面前的水潭深不见底，如果里头真有什么，他根本无法防备到。是鳄鱼？是水蟒？还是别的什么未知的东西？可是，他刚才并没有感觉到水下有活物的存在。

　　这时，外面传来了夏武的声音：“学生仔，你还活着吗？”

　　林寻扶在溶洞边沿探头往上看去，只见头顶两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正在缓慢地降下来，夏武和白城各持一条树藤踩着岩壁停在不远处。林寻朝他们挥了挥手机光亮，喊道：“我没事。下面是水，你们小心点儿，水里可能有什么东西。”

　　他们听到水里不安全，便想着直接降落在林寻所处的溶洞，可两人的藤蔓都不够长，最后只能决定两人共用一根藤条，从空出来的另一根上截下一段藤条，接到末端，继续往下降。但即使是这样，要正好落在溶洞里也还差一小段距离。白城是直接跳下来的，被林寻正好拉住没有跌到水里，夏武纠结了半天也只好跟着跳，因为太紧张结果直接就跳到了水里头，他不会游泳，双手死死地扒在岩壁上喊救命，林寻和白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家伙给弄上来。

　　“我操，我姐他们难道丢下我们自顾自地走了？”夏武望着溶洞深处，骂道：“亏我这么担心他们，这帮自私自利的小人。”

　　林寻说：“他们肯定有必须要走的理由，又不是老鼠，看见洞就喜欢钻。”

　　白城捂着鼻子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俩：“你们身上什么味道？”

　　林寻低头在身上闻了闻，有股腥味，是从水里带上来的，气味不是很浓烈，有点像鱼腥味，白城看起来很受不了这种气味。夏武掉进水里很不爽，说道：“有这么臭吗，你再来闻闻，你靠近点闻闻。”说完就往白城身上拼命地蹭，溶洞很窄没法躲，白城只能面无表情实则青筋直冒地死盯着夏武，像是想把他盯出一个窟窿来。

　　林寻说：“你们先别闹了，总觉得水里怪怪的，留在这里不安全，还是赶紧找人吧。”

　　夏武和林寻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拧掉水重新穿上，几人二话不说就往甬道深处走去。溶洞的大小能勉强容纳两个人并排走，可出于行动方便的考虑，他们还是决定保持纵队前进。林寻拿着手机走在最前面，中间是夏武，白城殿后。前进了没有多远的距离，他们就发现溶洞的空间变得越来越窄，走到后面，只能改用爬的。

　　林寻爬着爬着，发现头顶有一块被弄断的石柱，断裂口还很新，断掉的一半乳白色石柱就落在一边的角落里，捡起来一看，上面沾着一丁点儿血印子。

　　后面的人问他怎么不走了，林寻把带血的小石柱递给夏武，他一看，说道：“肯定是他们弄的，我估计是唐有为撞到了头，就他的头比石头还硬。”

　　几人确定了人就在前面，加快了爬行的速度，这导致手掌总是压到尖锐的石子，林寻的手上已不知道弄出了几道伤口，感觉满手都隐隐作痛。等到前面的逐渐变得宽敞时，林寻突然停了下来，一手撑在了身侧的石壁上，喘气道：“快停下。”

　　后面的人觉得莫名其妙，夏武说：“咋了？看到他们了？”

　　林寻往后一坐，让出一点空隙来，好让后面的人探头看到前面的情况。面前的洞道突兀地被截断，似乎是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里，但手机光探照到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岩洞，目测比一个足球场还要大，而这个巨大岩洞的洞壁上，包括顶面，又满是各种大小不依的溶洞，林寻他们所在的这个溶洞也不过是这密密麻麻的万千个溶洞之一，犹如走进了一个巨型的蜂巢。

　　望着这壮观的奇景，夏武愣愣道：“……怎么办，这可不是遇到岔路那么简单的选择题了。”

　　林寻率先跳了出去，小心地扶住身后的岩壁，四面八方的溶洞仿佛无数只漆黑的眼睛一样凝视着他，地面上也布满了形状各异的黑洞，稍不小心就会踩空。呼啸的风声从无数的溶洞中传来，乍一听像极了女人在轻声地呜咽，听得人心里十分不会舒服。夏武和白城接连跳出来，顺着林寻手中照出的光线打量着这个怪异的地方。

　　夏武说：“这里看上去怎么那么渗人呢，跟虫咬的似的。”

　　林寻让他别乱跑，说这里的洞穴时窄时宽，如果掉下去了，说不定卡在洞道里，拉都拉不上来。白城很谨慎，出来的时候不忘在洞口用石头画了个标记，他怕呆会儿看迷糊了，不知道回去的路，林寻被眼前的景像冲击得忘记了还有这一层的风险，暗骂自己太大意，如果不做记号，迷了路哭都哭不出来，同时十分佩服白城时刻都保持冷静思考的性格。

　　“不知道他们进了哪个洞。我们先找找看靠下边的洞，太高的不可能，爬上去都够呛。”

　　夏武没听完就趴到一个老鼠大小的洞边喊道：“唐有为——你在吗？”

　　林寻忍不住骂他：“正经点成吗？要是唐有为在这儿你已经被他塞到洞里了。”

　　因为地上洞太多，几人不敢往中间走，沿着洞壁边走边察看符合条件的溶洞，每个溶洞虽然形状都不一样，但数量一多，在他们眼里根本就分辨不出来有什么不同。任凭他们怎么喊怎么弄出声响，都没能接收到任何的回应，溶洞不像土地，就算有人通过也不会留下脚印，一圈找下来，他们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只觉得这大大小小的洞越瞧越古怪，身处在这阴暗又奇怪的环境里，几人均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感，生怕哪个洞里忽然会冒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来。

　　夏远说：“要不咱们在这儿合唱一曲青藏高原，说不定唱着唱着，他们听到就会寻着歌声找过来。”

　　“我觉得你大骂你姐是傻逼更加有效果。”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做为一个有素质的社会人，我从来都不会讲这种粗俗的话，更何况我和我姐感情老好了……妈的，这是啥ＪＢ玩意儿？”

　　夏武话还没说完，手在岩壁上摸索到了什么东西，吓得他双手一弹就收了回来。林寻马上把光照过去，一瞧，竟然是只个头挺大的红头蜈蚣，毛刷一样密集的步足蠕动着，受到夏武的惊动，快速地钻进了临近的溶洞内。

　　“我操，朕的神之右手被玷污了。”夏武脸色难看地举着手，似乎对摸到蜈蚣这件事特别厌恶，探到白城的衣服上拼命地擦拭。

　　“等等。”林寻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你们看，这块墙上面有刮痕。”

　　他看到的是一道很细小很难发现的刮痕，就在蜈蚣爬进的地方，像是被坚硬的物品不小心擦碰出来的，痕迹还很新，明显是最近留下来的。白城也凑上来看，摸着痕迹上还沾着摩擦出来的灰沫，也肯定这是刚弄出来不久。

　　白城说：“他们应该是往这个洞走的，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可能性很大。”

　　商量之下决定先进去看看，林寻在洞口做了个记号，几人陆续爬了进去，里面比之前的洞穴要宽敞些许，却非常潮湿，两面的洞壁渗水，他们只能从积水的小洼上面爬过去。起先没注意水洼的情况，后来林寻发现在水里头有一种很细小的红色生物浮游着，比蚂蚁还要小，看不清眼睛或四肢，成管条状，动起来又像鱼在扭动身体，成群成群地吸附在水洼边沿，让他恶心得不敢下手，总琢磨着怎么一口气跨过去。白城说这东西没危害，可再怎么说林寻也不想一巴掌按下去了。

　　爬了一段后，通道逐渐往下延伸，几人累得气喘吁吁也没停下休息。狭隘的洞内给人一种很窒息的感觉，他们现在最怕的是走到底却发现是死路，同时也隐隐害怕怎么爬也爬不到底，人的幻想是无止境的，特别是在这种奇怪的环境里。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当他们终于爬出洞口时，面对的又是一个小型的溶洞群，说小至少也有十多个洞穴组成。

　　“迷宫也不带这么恶心人的。”夏武恼道，“你们谁鼻子灵，快闻闻他们往哪边走了。”

　　林寻说：“你不和你姐感情好吗，用你们姐弟的心灵感应为部队指明方向吧。”

　　夏武呵呵冷笑：“不错啊，学会跟哥哥贫嘴了，要说心灵感应肯定比不上你和那疯子的，我看你走都不用走，过一会儿他就闻你的气味追过来了，听说这年头的变态都自动装备追踪系统。”

　　“那你怎么没有追踪系统，是不是出厂忘记装了。”

　　“你……”夏武打算开足火力喷死林寻，刚说出一个字就被白城捂住了嘴。

　　“嘘，都别出声，前面有东西。”

　　白城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心中一惊，紧张地扭头看去，可他说的前面不知道指的是哪个前面，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遍布的漆黑洞穴，林寻小心地拿手机光照过去，每个洞穴都毫无异样。

　　“你看见什么了？在哪儿？”林寻小声问道。

　　白城停顿了一下，皱眉说：“……不见了。”

　　夏武说：“你是不是眼镜没擦干净啊，别大惊小怪的，这种地方还能有什么东西？该不会是看见我姐他们了吧。”

　　白城摇头，似乎也有些犯糊涂：“不是，我好像看见有个人倒趴在前面那个洞上面，探出头来看我们。”

　　他指向的那个溶洞正好在他们的正对面，是所有溶洞当中尺寸最大的一个，林寻壮着胆靠近了去看，上上下下照了一遍，也没看见白城说的什么倒趴的人，倒是看见上方一块比较凸出的岩石正好伸出了洞口外，远看还真有点像人头，对白城说你看见的该不会是这个东西吧。

　　白城不确定，但听林寻这么一讲觉得可能就是这样了，如果说看见个人站在洞口还好想，倒趴的能是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