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所见之物》胡迭

12、章节十二

　　林寻生平第一次，同时与尸体和变态来了个亲密接触，关于这方面的感想，他一辈子也不想提及。他脸色发青地僵硬着身体，林敬个头又高，整个死死抱着他不肯撒手。唐有为和夏远反应过来，立即骂了句脏话，过来帮忙把人扯开，可任他们俩怎么拉扯，林敬就是不肯撒手，跟刷了强力胶水似的。

　　“我曾经想，什么时候才能让阿寻的眼里看到我。”林敬说着，用超近的距离与林寻面对面，继续道：“现在多好，你看，阿寻的眼里，装的只有我。只有我存在于你的眼中。”

　　林寻已经当机了，被强迫与这张阴森惨白的对望，灵魂呈现出窍状态。

　　好不容易把人给分开，林寻步伐不稳地远离了林敬整整半个房间的距离，如果不是有墙阻挡，他一定会逃得更远。夏远幸灾乐祸地笑得肚子疼，跑过来安慰他，说道：“同学，你人气真旺，我真嫉妒你。”说完又哈哈哈哈地捶墙笑个没停。

　　他觉得他已经没有面子在这群人里头立足了，就连白城也是皱着眉，用怪异的眼神在看他，仿佛在说，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

　　林寻苍白无力地缩在角落里不作声，心说，我还有解释的余地吗……

　　林敬还想要伺机冲过来，林寻摆出一副黑暗的地狱脸，沉声道：“你再过来，我真要生气了。你想被我装饰到墙里去吗？”

　　对方听到他会生气，觉得十分不解，委屈地皱眉，抱着他的Ｐ叔直勾勾地望着林寻，不敢动弹。

　　闹剧收场，唐有为把司机放到床上。一伙人聚集到一起，把地图摊开放到桌子上。纸张不大，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个小形的地形图，看得出笔主的绘图能力不错，即使是在这么小的一张纸上，制式还是画得比较规矩。林寻不擅长看这种图，看了会儿，只能勉强分辨出了现在的所在地，然后是继续往前的地方，标了两个字：沼泽。

　　沼泽再往前的地方，似乎又恢复到了丛林，但是众人眼尖的发现了有块很小的地域被特地重重地圈了起来，旁注着危险，是什么危险却没有写明白。几人看得一头雾水。

　　“喂，小子，这是你画的不？”唐有为回头问道。

　　林敬面无表情地用骸骨的手对他摇了摇，清清冷冷地说：“不是我画的。是Ｐ叔画的。”

　　唐有为咽了咽口水，目光移到他怀里的骸骨上，“它……是你叔叔？”

　　“不是。Ｐ叔是在这里的主人。”

　　“搞半天这房子不是你的啊。”夏武说着，跑到一边到处观察，愤愤道：“住这么好，而我们只能睡猪洞。”

　　唐有为继续问：“这个Ｐ叔为什么会死？”

　　林敬又操作着骸骨的手摇晃：“我不知道。Ｐ叔一直就是这样。”

　　敢情他来的时候这个叫Ｐ叔的已经死掉了。林寻看着那鬼气森森的一人一骨，仔细一瞧，还发现那具骸骨的关节处都被草根绑在一起，防止散架。他全身发毛，心说这人真是变态到了极点，难道一直跟一具骸骨住在一起吗？

　　突然，正在仔细看地图的夏远像是发现了什么，指向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快看，这里写着商场，这鬼地方会有商场？”

　　“怎么可能，姐，你把墓场看错了吧。”夏武还在房里东翻西找，像是想要找些好玩的东西出来的。

　　从理论上来说，他们走了这么久也看了这么久，树林里别说商场了，连个人能住的地方都没有，这时候突兀地冒出个现代化词语来，感觉有点像是在说什么笑话。

　　“应该是写错了，可能是写的别的什么字。”

　　众人继续看着，发现离这个土洞没有多远的距离的地方画了一条长长的水道，因为不知道地图的比例，估算不出那条水道是属于溪水的面积，还是河流的面积。但是看到活水的存在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震，因为之前王叔说过，他们找到了水源，而这条水流是地图上最近的也是唯一的水源。

　　“我估计知道水源存在的人都会聚集在这个地方，运气好的也可能会找到这里。如果我是王叔，会选择在这里等人。”

　　“我看那大叔十有八九已经翘辫子了。”夏武走过来道：“他如果活下来了，怎么不放烧个烟放个信号啥的。”

　　其实他说得有道理，王叔看起来是个很精明的人，如果从风里逃出来了，他一定会想办法找人。
　　白城说，要不走回头路去看看，龙卷风吹不了这么久，说不定有人在原地等。

　　“你傻啊，在原地等？你他妈有九条命在原地等？”

　　“那怎么办？难道去水源边上守株待兔？”白城皱眉，“书上说过，野兽会经常去河里喝水。那里很危险。”

　　夏武回呛他：“书上说，书上说，你这个书呆子就只会书上说。我还子曰你妈叫你回家吃饭呢。”
　　白城不理他，淡定地扶了扶镜框。

　　“你给我少说两句。”夏远瞪了一眼夏武。他吐吐舌头，表示自己很乖巧。

　　“我觉得还是得先从这家伙口里问出点什么。他怎么说好像也比我们早来很久的样子。”唐有为指向旁边面无表情的林敬。

　　“那你去问啊。”

　　唐有为道：“你觉得我问能问出什么来吗？我们简直不是一个星球的。我看夏武你去吧，我觉得你和他好像有共同语言。”

　　“你才和他有共同语言呢，我又不是变态。等我要是什么时候也想要个骨头做的娃娃，第一个就暗杀你，你的骨头一定是变形金刚状的。”

　　“那妹子，你去问。”唐有为又看向夏远。

　　夏远白了他一眼，“行啊，只是在问他的时候他如果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话，我控制不住自己弄死他可别怪我。”

　　“……”

　　白城默默地摘掉自己眼镜，低头擦啊擦，擦啊擦，就是不对上唐有为的目光。

　　林寻感觉到危机逼近，立马也想学白城的样，表示自己没听到这伙人在说什么，扭头看墙壁，嘀咕道，这墙真不错，做得真好。

　　夏武哪肯放过他，跑过来，抓住他的肩膀往林敬的方向一扭，让他面向前面的那个变态，说道：“同学，这边的墙更好看哦。”

　　林敬注意到林寻的目光，抬头，慢慢对他咧开了嘴笑，他怀中的骷髅头也用空洞的两个眼窝对着他。
　　林寻心里刷新了一万个我操，用力地想从从夏武手下逃出来，差不多快要甩掉这个傻逼的禁锢时，林敬突然就在眼前近距离冒了出来，其速度宛若鬼魅。

　　他并没有再笑，而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夏武搭在林寻双肩上的手，然后皱眉，用冰冷的视线望向夏武，淡淡地说道：“垃圾，别碰他。”

　　“？”夏武不明所以。

　　等到所有人意识到发现什么事的时候，夏武已经被人压在地上，狠狠地扼住了喉咙，因无法呼息而脸上涨得通红。

　　林敬此时的表情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他低沉着声音，轻轻地说着，“阿寻是我的。我会保护他。”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夏远，掏出枪就就抵在了林敬的太阳穴上，“你干什么！快放开他！”

　　唐有为急忙过来想把夏武从林敬手下拯救出来，可对方力气大得惊人，就连他卯足了劲都无法拖开。狠狠几拳打在对方背上，林敬也是纹丝不动，阴沉着一张布满杀气的脸，连指甲都抠进了夏武的脖子里。

　　林寻懵住了，对方说的几句话像是回音一样不停地在脑海里想着，眼前的场景让他感觉到了当时林敬将刀架在他脖子上时，散发出的恐怖的寒意。

　　这个人不正常。

　　虽然早就知道他精神方面很不正常，但却没想变脸和翻书一样快，上一刻还像个变态一样对他略带羞涩地笑，下一刻就化做了地狱的恶鬼正在取人性命。而这个诱因，似乎是因为自己。

　　夏远眼看夏武的脖子几乎要被掐断了，放在板机上的手指重重压紧了几分：“你他妈再不放手，死了可别怪我。”

　　就在这时，林寻突然走过去，狠狠一巴掌摔在林敬的脸上。啪地一声脆响，回荡在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正在行凶的当事人。

　　“冷静下来了吗？”

　　林敬怔愣地松开手，摸上挨打的地方，迷茫地抬头看向林寻，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想知道。但如果你只是个单纯的杀人犯，请不要拿我当杀人的借口。如果不是，那现在就放开夏武。”

　　夏武得以逃脱，捂着胸口一边喘气一边咳嗽，连话都说不出来，连滚带爬地从林敬身下逃了出来，躲到他姐后面，眼角痛苦得飚出了泪花。

　　林敬还在一动不动地望着林寻，片刻后，仿佛很不安地问道：“阿寻……你在生气吗？”

　　林寻其实在自己打了对方一巴掌后，全身都在战栗，因为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无非两个，一个是对方真的在意自己然后放走夏武，而另一个就是他和夏武的下场一样危险。林敬就像是一只不要命的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