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所见之物》胡迭

13、章节十三

　　唐有为二话不说拾起地上的树藤又把人给绑了，林敬丝毫不反抗，只是怔怔地盯着林寻，表情仿佛很害怕，一直说着，阿寻，你别生气。阿寻，我错了。

　　林寻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差点让他给弄死了。我刚才好像还看见老头子带了一帮小弟来接我上天堂，真是吓死我了。”夏武一脸后怕地摸着自己的脖子，躲林敬躲得远远的，交待唐有为绑紧点儿，省得又扑上来掐他。

　　他看向林寻，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学生仔，你以后也别离我太近。我害怕。”

　　“这又关我什么事儿？”林寻怒道，“我说了不认识他。刚才就让你们别松绑，你们偏不听。”

　　“好了，别吵了。”夏远把枪收起来，“都说了是疯子，你们还指望能理解他的行为吗。”

　　说完瞪向身后的夏武：“你是自作自受，仗着我没时间治你，你就又嚣张得上了天是不？如果再不消停点儿，我把你跟这疯子关一起。”

　　夏武愤愤不平地狠瞪了林敬一眼，小声嘟囔道，我又没干什么，是这家伙要弄死我啊。结果在接到他姐危险的眼神后，再怎么气愤，也只好闭上了嘴，跑到一边让白城给他看脖子的伤。

　　“看样子是不能指望从他口中知道点什么了。”唐有为绑好人，拍拍手，走了过来。

　　“怎么办，还是先去水边等人？”

　　“目前只能这样打算。说实话我真担心他们，这一路上根本就没见到有人走过的痕迹。”

　　“现在外面下雨，我们正好在这里休息整顿再出发吧。”夏远说着，把大布包打开，从里头挑出了一把匕首扔给夏武，“傻子，这个你拿着防身。别再给人掐了。真是没用。”

　　夏武从裤袋里摸出一把小刀，说自己有了，之前从林敬身上搜出来的，便把匕首让给了白城。

　　一群人贴着墙席地而坐，没人敢坐到那张放过骸骨的床上。唐有为对林敬不放心，守在他对面坐着，手持木棒杵在地上，严肃的模样看上去像是门神。

　　白城用竹筒里的水喂了司机一点儿，拆了他头上的布条检查了伤势，结果发现对方头上的伤口被泡得发白，可能是这异热湿热的气候给害的，又加上刚刚淋过雨，闷在湿透的布条里，已经发了炎。但现在并没有干净的布条可以用，所有人都是又脏又湿的。

　　休息了一会儿后，夏武跑到外面去看雨停了没，夏远还在捧着地图看。林寻靠着墙有些昏昏欲睡，这两天他根本就没睡好，只是在对面林敬显得很悲切的目光中，他没办法安然入睡。

　　这家伙到底是谁呢。为什么他就是想不起来。

　　只是，那双眼睛，确实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是在哪里呢……

　　夏远把他叫醒的时候，林寻只打了个四五分钟的盹儿，但感觉睡了很长的时间，隐约还做了个梦，已经记不清内容了。

　　夏武说，外面的雨停了，只是现在路特别不好走，到处是水啊呢啊的，要不要干脆在这里过夜算了。但唐有为不赞成多待，现在还是找人要紧。

　　几人开始整理东西出发，说到林敬的去留时，几乎所有人都不愿意带他走，林寻没有说赞成，也没有说不赞成。而夏武说打死他也不愿意跟林敬呆一起的。

　　也许是知道他们要走，林敬显得很慌乱，因为脚没有被绑，蹭着墙不稳地站了起来，着急地望着林寻，说：“阿寻，你，你要丢下我吗？”

　　林寻皱着眉看他，没有说话。

　　“我……我再也不惹阿寻生气了。阿寻，你不要丢掉我。阿寻，我会听话的。”林敬的的脸本来就白得不健康，现在更是毫无血色。

　　所有人用复杂的目光在林敬和林寻身上流连，夏武又在那里嘀咕，反正不能带他，不然我几条命都不够用。

　　“我……我错了，阿寻你不要生气。你生气，你打我。你可以打我。”林敬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急得说得语无伦次。

　　“你不打我。我帮你打，我该死，我让阿寻生气，该死。”林敬说着，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把头往地上撞。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以为林敬又要耍什么花样，结果只看见这个疯子不停地在地上磕头，磕得一声声巨响在房间里回荡着，这么几次下去，已经是满头都在流血。

　　“你干什么！”林寻吓傻了，连忙把人扶住，而对方还在疯狂地要自残。

　　“你快停下来！！”

　　林敬听到林寻吼声，才渐渐抬起头，用那双大睁的眼睛死死地看着他，说：“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阿寻会生气……阿寻你不要走，我是为你而存在的，你不要我，我就没有存在的意义……阿寻，阿寻……”

　　“你真是疯子。”林寻又惊又惧地扶着他，脑袋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敬还在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手足无措的举动就像个孩子。林寻着着他，不止一次在想，如果就这么丢下他，他是不是真的会死？他不知道。对方认真又执着的表情让他的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又害怕，又震惊，又有一种类似于怜悯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林敬到底为什么会执着到这种程度？

　　就为了一个，记不起他的人？

　　后来，不知道是谁叹了口气，说，算了，让他来吧。

　　夏武气得不轻：“这家伙脑子有毛病啊，让他来不是想害死大伙儿么？”

　　“那能怎么办？让他把自己给撞死？”

　　“反正我不同意。”说完，他就蹲到角落里生闷气去了。

　　白城过来用水清洗林敬头上的伤口，顺便给他松了绑，他反抓住林寻的手臂，抓得很紧，说什么也不肯松开，整个过程他都一动不动，仿佛怕一松手林寻就会走掉一样。林寻被迫半蹲在他面前，浑身僵硬，很不自在地别过头，躲避对方热切的目光。

　　“行了，血过一会儿就会止住，自己先找东西按着。”

　　林敬像是没听见白城说话一样，就是不动。

　　林寻实在受不了这古怪的气氛，动了动手，想把人甩开，结果对方抓得更加紧了。

　　“你先松手。”他估计自己说这话对方也不会照办，于是加了句：“自己把伤口按住止血。”

　　林敬听了，急忙问：“那，那阿寻不生我的气好吗？阿寻不丢掉我的话，我就听阿寻的话。我什么都听阿寻的。”他连说话都害怕得有颤音。

　　“……我不生气。你先止血。”

　　林敬闻言，如蒙大赦，立即胡乱地按在头上，但另一只手还是抓着他的衣袖不撒手。林寻甩了几次，没能甩开，让他一瞬间联想到了狗皮膏药。

　　夏武还窝在角落里面壁，看得出林敬这次给来带来的心理阴影不小，林寻就想不明白了，明明他姐对他的做的事还要过分，怎么换成外人他的承受能力就变得这么差了。因为甩不掉林敬，他只好带着个大尾巴走过去，叫了声夏武。

　　夏武对墙壁冷哼一声，不回头也不理他。

　　“别像个女人行么，还要我来哄你？”

　　“小爷乐意，你管不着。别想来替那个神经病说情，一概不受理。”说完气愤地补了一句：“长这么大，除了我姐，还从没人敢掐我脖子。小爷没替天行道已经是非常宽宏大量了。”

　　“这不是没办法么，他非要跟着来，不然你眼睁睁看他死？”

　　“我就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雅兴上来了还会补一刀。”他说得咬牙切齿。

　　林寻见说不通，朝身后的林敬看了一眼，悄声道：“你要是想跟我们走，就马上跟他道歉。”

　　林敬连忙点头，刚想开口，就见夏武转了身，他并不知道林敬正站在他背后，吓了一跳，整个人紧贴在了墙上，“妈的！别让他靠近我，我还想再多活几年。”

　　林寻无奈地挡在了林敬前面，将两人隔开。

　　“你不是也知道他精神状态不正常嘛，干嘛跟个神经病计较。”

　　“普通的神经病爷才没空搭理，可你身后的这个刚才想弄死我啊大哥。你长点志气，别人家一求你你就心软好吗，你忘记你差点被他砍头的事吗？”

　　林敬这个人确实是个不安定的因素，不知其底细，也怕他什么时候又发疯伤人，但怎么说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放下不管他真怕他把自己给弄死，到头来不就像是他亲手杀的么。

　　“我不会再这样做了，真的。我保证再也不伤害你了。”林敬慌乱地抢话道。

　　林寻道：“你看，他还是有理智的。”

　　“人家说空口无凭说一句你就信，到时候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夏武怎么说都不同意带林敬走，林寻没办法，朝夏远求救地看了一眼。夏远正靠在桌边上摆弄她的枪，注意到林寻的目光，心不在焉道：“夏武你够了啊，要以大局出发，现在这情况多一个人算一个人。再矫情下去，疯小子没能弄死你，我先让你看看地狱长什么模样。”

　　“姐，你怎么能帮外人？你弟弟我刚才可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啊。”

　　“夏家的人过的就是刀口上舔血的生活，又不只这一回。你他妈离家出走这几年，到底学了些什么鬼东西，性格怎么变得这么怂，人家要是再害你，你不会反手捅一刀吗？真是没出息的东西。你看看林寻，就算在敌人刀下都敢仗义直言，现在还敢于化敌为友，你多学学人家。”

　　夏武被夏远一堵，没话反驳，有话也不敢反驳，冷哼一声，跑到另一面墙去面壁了。

　　夏远白了他一眼，继续弄她的枪，对林寻说：“别管他，他的一切抗议都是放屁。”

　　林寻叹了口气，回头对上林敬的目光，道：“虽然大家现在勉强算是同意带你一起走，但是如果今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或者害所有人陷入险境，那我也帮不了你。到时候他们想怎么办，我不会阻止。”

　　林敬点头如捣蒜，“我什么都听阿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