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所见之物》胡迭

11、章节十一

　　他以为那个叫林敬的家伙会誓死保持藐视众生的态度直到归西，结果对方一听到夏远要脱他衣服，面色突然就变了，望向林寻，顶着张委屈的脸喊着：“阿寻……救我。”

　　大哥别一副我们很熟的样子好吗？搞得我好像在见死不救。林寻在那强烈到仿佛箭雨般的目光下，良心被扎得像是刺猬。

　　他僵硬地别过脸去……我没看到。

　　“阿寻，阿寻，阿……”

　　林寻忍无可忍，一握拳，走了过去。

　　“还是算了吧……”

　　几道凶恶地目光扫过来。夏武说，凭什么，这小子太嚣张了，就得治。唐有为说，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害人，肯定不是好东西，说不定是山里的精怪变的。夏远正在扯人家裤子：“敢威胁老子的人，都活不过一个小时。”

　　他又看向白城，希望他帮忙说点好话。白城默默地低头擦眼镜，当做没看到。

　　“大家冷静一下吧，现在最重要就是弄清他的身份。既然他在这个洞里，一定知道这路是通往什么地方的。”

　　唐有为道：“可你也看到了，这小子不肯说。照我看，给他点颜色，咱们慢慢逼供出来也是一样的。”

　　没想到，林敬却突然插话说：“如果阿寻想知道的话，我什么都告诉他。”然后直勾勾地望着林寻。

　　林寻半信半疑，“……真的？”

　　“我永远都不会对阿寻说谎。”

　　林寻听得一阵恶寒，这人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真受不了这调调。他咽了咽口水，问道：“那你是谁？”

　　“林敬啊。”

　　“好吧，这个当我没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不知道。”

　　“是这个地方的原居民？”

　　“不是。”

　　“……那你来这边多久了？”

　　“忘记了。”

　　“这地方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不清楚。”

　　“……”林寻默了一下，挥手对大伙儿道：“同志们，你们继续动手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林敬急道：“我没有骗你，我真没骗你，我永远都不会欺骗你。我最喜欢阿寻了。”

　　他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混在话里头？错觉吗？

　　那头的夏武闻言，本来死死按着林敬的手，立即松开了，又用那无比复杂的目光看向林寻，道：“……不好意思，原来是你基友。失礼了失礼了。”

　　林寻只是冷静地用双手抹了一把脸面，醒醒神，沉默三秒后，内心刷了一万个尖叫体的ＮＯ，然后眼神空洞地说：“这神经病认错人了。抱歉，你们弄死他也没关系。”

　　几人又要动手，林敬忙道：“我有地图。”

　　“什么地图？树林的地图？”唐有为一听停了下来，“你不会是在瞎掰吧？”

　　“是真的。只是……”林敬望着林寻笑，“我只给阿寻看。”

　　林寻尴尬地摇头表示自己跟这玩意儿没半点关系。一边在心里简直要给对方下跪了：大哥，不要再拖我下水了，同志们现在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啊。

　　夏远冷道：“你小子知道欺骗我们会有什么下场吧？那可不光会是吊树上玩玩了。”

　　“我不会骗阿寻。”

　　夏武在他身上搜刮了半天，却只找到了一把小刀，说道：“这家伙身上没地图，别信他的。”

　　“我放在别的地方。只要阿寻想要，我就带他去拿。”

　　众人闻言，齐刷刷看向林寻。沉默片刻，林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不多时便听到夏武在那里说：“同学，为了组织的利益，你要有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觉悟。我对你有信心，干巴爹。”

　　不不不，你们在想在什么，该不会真相信这货说的有什么狗屁地图吧？

　　林寻脑门掉了一大滴汗，边往后退边说道：“你们该不会相信他说的这种鬼话吧？他前几分钟还想砍我脑袋，现在把他放了，不是要我小命吗。”

　　夏远道：“放心，有我和大块头看着呢，没那么容易让他得手。估且看看是不是真的。”

　　“我不干！”林寻坚决道：“你们的保证根本不靠谱。”开玩笑，刚刚从生死线上下来，立马又要面对危机，他林寻没那么多头让人砍。

　　“你要想想，如果真有地图，那么我们去找失散的人简单多了。也许还能从这鬼地方走出去。”

　　“走出去的会是你们。死的是我。我，不，干。”为什么每次都是他躺着中枪。

　　夏武走过来，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同学，话不能这样讲，多伤感情啊。又不是让你单独跟他在一起，呆会儿哥哥把他绑起来，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

　　林寻半信半疑，但实在抵不住一群人的视线攻击，勉强地点了点头：“那你们得绑严实点。特别是手。”

　　唐有为用自己的衣服把林敬的手捆了起来，胳膊也被绑在了身侧。为了防止对方半路逃跑，特地去洞外扯了树藤，系在人双腕上打了个死结，自己拿着树藤另一头，像是在牵着囚犯一样，用力一扯，林敬站不住往前踉跄了一步。

　　唐有为道：“还行，结实。”

　　林敬丝毫不在意自己被人这样对待，反而兴致勃勃地直往林寻的方向蹭。一边笑得让人心里打寒颤，一边神经兮兮地嘀咕着：“阿寻，我还没去找你，你就先找到了我。我好高兴。”

　　林寻奋力地躲啊躲，整个人紧贴在了墙壁上，脸上写满了惊恐：“唐有为，你能不能把这家伙的嘴堵上啊！我已经要被他弄疯了。”

　　唐有为道，说得也是。可一时半会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东西，只能恶狠狠地一扯手中树藤，把人扯回来，道：“你小子老实点，别出声。再出声就不饶你了。”

　　林敬终于不再出声，唐有为推了他一把，让他走前面带路，林敬却冷冰冰地对他说，如果不和林寻在一起，他就不走。林寻不得不被众人推在前面。身边是顶着恐怖的笑容，还一个劲往这边伸头的林敬，他不得不使出浑身力气偏头去躲避，一路上走着走着，都感觉脖子酸得不像自己的了。对方那仿佛已经实体化的视线热烈到林寻全身冒冷汗，他不停地在心里祈祷这条路快点到头。

　　往洞里走了许久，周围已经越来越宽敞，容纳四个人也能并排走的程度，可这时唐有为的手机闪了一下，就报警电量不足，自动关了机。靠夏远一个人照明实在是看不清什么，夏武只能犹豫地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唐有为，说道，你小心点使啊，我这可是高级货。

　　唐有为以前就最瞧不起用这种昂贵的手机来装派头的人，接到手机就看了看，不服气道：“什么高级货，这么轻，还不如我的实在。”他自己用的是那种很落后的，还是按键的旧手机。

　　“你懂什么，这个手机在这世界上就这一台。反正你得给我悠着点，办不到的话就还我。”夏武一脸地心疼，像是见到自己的女朋友被坏人调戏了一样。

　　“得了吧，别废话。”夏远不爽地瞪了他一眼，马上让他噤若寒蝉。

　　这时，走在前面的林寻忍不住冒了一句：“麻烦你们先注意我的安全，把这神经病牵过去一点点好吗？我觉得他好像想咬我。”

　　唐有为意识到自己疏忽了，忙一扯：“叫你老实点，你听不懂人话吗？”

　　前面的人冷冷地回头看了一眼，很不快活。

　　这深长的通道似乎是笔直一条路走到底，途中没有发现岔路。但越走到后面做工越差，唐有为头个最高，老是撞到了没有打磨平的土块，几次下来，气得他差点跟这几个土块掐起架来。不多时便看见远处见到有黄光摇曳，众人便知已到了目的地，加快脚步过去。

　　这个洞的尽头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土房，挖了一个人高的门洞，没有东西遮挡，一眼就能看到房内挂在墙上飘飘忽忽闪动的火把。唐有为和夏远戒备地对视了一眼，把林敬扯了回来。夏远说，大伙先别出声，让我先去瞧瞧。

　　说着，举着手枪蹑手蹑脚地往里面查探，突入门内时拿枪往四周一指，发现没有危险，才把枪别回了裤腰带上，朝后招手：“里头没人，都进来吧。”

　　夏武见没危险，一个劲地抢在了前头冲，走到里就连说我操，这生活调调和我们比起来简直就是地主和贫农的差别。林寻走进去一看，只见里头很宽敞，角落里用木头搭了个简易的床，上面铺满干草。房间的正中央还有一张用树根打磨出来的桌子，奇形怪状的，看上去别有风味，只是再奇特的摆设，放在这昏暗得宛如地牢的环境里，也体现不出什么艺术感。

　　夏武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摆的几个大小不依的竹筒，看到里头装的都是清水，便用舌头舔了舔，没啥怪味，就一连喝了两节竹筒，直道好爽。白城像看白痴一样看他：“毒死了你都不知道。”

　　他直说没事，没有傻瓜在桌上摆毒水给自己喝。还问他要不要也来一杯。

　　唐有为问林敬：“地图在放在哪儿？”

　　林敬淡淡地说：“松绑，我去拿。”

　　几个人面面相窥，除了林寻不停地摇头表示反对，其他人经过眼神交流就擅自决定了放林敬自由。反正在这封闭的环境里，他一个人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你可别耍什么花样。”唐有为粗暴地给他解绑，但是树藤系得很死，只能用刀片从中切断了。

　　林敬一获得自由，马上喜笑颜开地往林寻身边跑，林寻早有准备，已经躲在夏远身后，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

　　唐有为提醒道：“你快点去拿地图，还想被绑吗？”

　　林敬记起了这茬子事，连说，阿寻，你等着。走到那张简易的木床前，在干草堆里翻来翻去，然后从里头提出一架完整地骸骨。

　　是的，没错，那是一具惨白的骸骨，学校的生物室里摆放的那种。不同的是，这个却是真的。

　　林敬对着骸骨念念有词，从那手骨里头取出一张叠起来的旧黄的纸，隐约听见他说什么，Ｐ叔，地图给我，阿寻要看。

　　夏武连连后退，远离了他，一脸仿佛吃了不好的东西一样，白城还以为他喝水中了毒。他对身后人小声问道：“你，你们看到了吗，我好像听见他在对尸体，不，对骨头在说话啊。是不是我太累了？”

　　唐有为道：“他奶奶的，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方面有毛病啊。怪恶心的。”

　　“我早说他不正常了，你们不信。”林寻刚说到这里，那头的林敬就一手抱着骸骨，一手高举着地图，对他展开了他看到过的最为阴暗恐怖的笑容，兴高采烈地跑过来。

　　“阿寻，你要的地图——”

　　林寻惊恐地往后跑，一边大骂：“你妈的别过来！别过来！再过来我不客气了！我不要地图，你离我远点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