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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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瑶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华衣美服，倾国倾城。
那是秦国嫡公主苻雪初。
雪初叫她“玲珑”。
苻瑶反驳，“我不是她，她早就死了。”
雪初问：“那你是谁？”
苻瑶瞧着自己发髻上的凤冠投在地上的影子，笑着告诉她，“我是秦国连璧公主。”
雪初也笑了，明眸皓齿，笑得讽刺，“你是秦国公主？那我是谁？”
苻瑶冷笑，“你不过是个家破人亡的晋国余孽。”
“是吗？”雪初缓缓起身，她穿着福如东海山河地理裙，头上戴着赤金点翠九凤朝阳冠，身姿摇曳，步步生莲，眉间鬓角，俱是风情。这样华丽的衣裙头饰，是王后才配穿戴的，苻瑶大惊，“你是谁？”
“玲珑，我是姐姐呀。”走到她身边，温柔地抚摸着她发髻上的小辫子。
“我不是玲珑。”苻瑶伸手打掉雪初放在她头上的手，这个动作就像她平时抚摸宫女们养的小猫小狗一样，看似亲昵怜爱，实则可怜不屑，她受不了别人用这样的方式对她，这让她觉得自己就跟小猫小狗一样永远都只是别人手里的玩物。
“你真不是玲珑？”
“不是。”苻瑶说得坚决。
雪初冷冷地用帕子擦拭着抚摸过苻瑶发髻的手指，仿佛她刚才沾染到的都是污秽。
“我心里顾念姐妹之情要饶你一命，谁知道你并不是我的妹妹，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没什么可顾虑的。”
“姐妹？”苻瑶冷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姐妹？我是燕国王妃，你是谁？”
雪初闲闲地摸着头上油光水滑的发髻，“成王败寇，赵王谋反已被处决，我以为你是我的妹妹才有心饶你一命，既然你不是，那我就只能把你跟赵王府的女眷一并处决。”
“凭你也能杀我。”苻瑶不信，亦不屑。慕容璟是死是活与她无关，可眼前这女人想杀自己，只怕还嫩了点。
“我是燕国王后，为何不能杀你。”雪初笑得明媚艳丽，苻瑶却听得心胆皆寒。
苻瑶冷笑，“那你杀了我吧，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
“其实，只要你点头承认自己是玲珑，我就会放过你。”
“我不是！我是秦王的嫡亲妹妹，是秦国的长公主，才不是那个下贱的替代品。”
雪初发笑，“你就是她。”
“我不是。”
“玲珑。”雪初突然蹲下来抚摸苻瑶的脸，“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是我的妹妹呀，你为什么要害我？”
苻瑶反问，“妹妹？你当初不顾一切逃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妹妹。你逃了，你自由了，把我丢在燕国自生自灭，你有脸认我做妹妹，我可没胆子认你这个姐姐。”
雪初冷冷地把手收了回去，“你这是什么话，我可是有心放过你。虽然前面你害过我，可是我可怜你，还是要放过你。你瞧你多可怜，冒名顶替嫁到燕国做了王妃，到头来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你以为苻阳篡权做了秦王你就能自称秦国公主与我比肩？你呀，永远都是个见不得光的假货，我只要动动手指头，你就动不了了。你干嘛不自己是玲珑呢，冒名顶替假公主当久了，就以为自己是真公主了吗？你什么都不是，连燕国王妃也不是。我已经让人把宫书里赵王妃的名字改成了独孤晴，等你一死，就再没有人知道这世上曾有过一个你。”
“你住口，住口！”苻瑶看着雪初不可一世的样子，真想一巴掌打到她脸上去，但不知为何，她越是想动就越是动不了，整个人像被绑在了椅子上一样。
“王妃快醒醒。”春燕儿揉着眼睛推着苻瑶的肩膀。
“我怎么了。”苻瑶看到一身睡衣坐在自己床前的春燕儿，忍不住窃喜，刚才都是梦，她还是有权有势的赵王妃，雪初还是东宫的哑女。
“王妃是梦魇了。”春燕儿看着眼前又哭又笑的苻瑶，心中发憷，最近苻瑶脾气大得很，她因为说错话已经挨了不少打骂，生怕这次再说错话又是一顿打。
苻瑶笑着抹掉脸上的泪，顺手把一只巴掌宽的金手镯从腕上褪下来赏给了春燕儿。
“这个！”春燕儿没想到今晚竟会得到如此贵重的赏赐，这镯子是年前赵王才让工匠做出来送给苻瑶的，隆冬天冷，苻瑶只把它丢在盒子里，天暖了才取出来装带，没想到上手没几天竟赏给自己了。
“拿着吧。”苻瑶见她不伸手，竟主动拉着春燕儿的手把手镯带进了她手里。
“王妃梦到什么了？”春燕儿见苻瑶比平日温和了些，胆子也大了起来，一边绞着帕子给苻瑶擦脸，一边问她。
一提到刚才的梦，苻瑶脸色“刷”地一下变了。自从下午在东宫见到雪初，她心里就憋闷得难受，没想到晚上竟还会梦到她。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的雪初高高在上，又变回了尊贵的身份，而自己则成了任她宰割的阶下囚。都说成王败寇，难道这梦就是对自己命运的暗示？她才不信命，这些年她丢了许多东西才走到今天，她才不要回到从前那样身份低微的时候。
“你回去睡吧。”苻瑶挥手让春燕儿出去，照规矩春燕儿是该睡在脚踏上给她伴宿的，最近慕容璟领差出京了，她一个人睡着害怕，就让春燕儿伴宿了。
春燕儿抱着铺盖关上门出去了，苻瑶却再也睡不着，靠在床头拥被而坐。她在回想刚才的梦，回想梦里的雪初，回想自己。她已经许多年没梦到过雪初了，哪怕一年前在晋国见到雪初，她也睡得很安稳，因为那时候的雪初已经是个国破家亡的阶下囚了，她不信她能掀起风浪来。可现在不一样了，雪初摇身一变成了雪姬，是太子最宠爱的姬妾，下午自己如此这般对付雪姬，现在回想，也是后怕，万一慕雪姬向慕容礼告状呢？香夫人那个风吹两边倒的个性，慕容礼只要皱一下眉毛她还不是就什么都说了，到时候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推，她再哭几下，就成了保护雪姬不成反被自己欺负的可怜人了。
归根到底，罪魁祸首还是雪初。
那天在北宫，桂姐说雪初是慕容桓从晋国来带来的。
想到这点，苻瑶觉得心里头难受得厉害，比刚才在梦里看到雪初还难受。谁都可以骗她，谁都可以欺负她，唯独慕容桓不可以。现在连慕容桓都开始瞒着她算计她，她感觉自己这些年的感情就是个笑话。
次日，苻瑶到饭时才醒，简单梳洗后抱着孩子去朝霞殿给独孤氏请安。
独孤氏看着眼圈发青的苻瑶，笑着问她昨天怎么没睡好。
“三郎几时回来？”
苻瑶答非所问，独孤氏“嗤”地一声笑起来了。
“他才走了几天，你就想他啦？你说你儿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苻瑶瞟了眼坐在独孤氏怀里的小孩子。
吴嬷嬷见她俩有点僵了，打岔房里闷把孩子抱出去了。
“我昨天去东宫了。”苻瑶说。
独孤氏看了她一眼，“还见到了那个哑巴。”
苻瑶一沉，这事准是香夫人抖出来的。
“不怪别人多话，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你每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人家一转身就说出去可。”
苻瑶嘀咕，“我只是气不过桂姐。”
独孤氏冷笑，“她一个下人，还能踩到你头上去？她就是成了东宫大总管，见了你也还是要下跪磕头。你要记住一句话，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
那假货也就是假货？
苻瑶一恍惚，又想到昨晚雪初在梦里说的话了。
“玉娘？”独孤氏见她晃神，轻声叫了她一句。
苻瑶一抬眼，双目通红，竟哭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独孤氏拍着她的胳膊，“你这样哭哭啼啼，人家还当是在我这里受了委屈呢。”
“母后您不知道，这宫里的人，都不拿我当主子。”苻瑶半真半假地哭着，先只是故意哭给独孤氏看的，说到后面她自己越来越委屈，眼泪便收不住了。
“不就是一个桂姐吗！那蹄子也是有本事，当初从晋国活着回来，又在冷宫里躲了这些年，竟还能攀上东宫摇身一跃又变成总管了。”
“当初我可怜桂姐，要带她回王府伺候我，她死活不去，现在太子让她去东宫伺候那个哑巴，她就去了。她就看准了三郎比不上太子，所以才这样搪塞我。打狗还看主人呢，我堂堂一个正宫王妃难道还比不上一个从晋国掳来的哑巴吗！”
“别哭了。”独孤氏听到说三郎不如慕容礼的话，十分气恼。
苻瑶捂着嘴压着嗓子哽咽着，她爱极了独孤氏这恼羞成怒的神态。
“以往有三郎在，他们不敢欺负我，现在三郎出京办事，他们就露出嘴脸来了。母后我不要在宫里住了，让我回王府去吧。”
苻瑶哭得梨花带雨，那眼泪让独孤氏心烦，一挥手就把出宫的令牌给她了。
苻瑶带着花嬷嬷回赵王府住了两天，初三那日，正是春分，宗室亲贵纷纷携带家眷去城外踏春，苻瑶照例去洪福寺烧香，待在殿中磕头焚香完毕，那边澹台木兰也带着孩子来了。两人相识笑了笑，澹台木兰问：“玉娘你一个人来的？”苻瑶点头，澹台木兰捂着嘴笑了起来，“这三郎可真是的，一领差事就几个月不回来，近来城外又多了许多流寇，你就这样出来了，他也放心。”
苻瑶道：“康王如今统领京城护军，若我今日被流寇所害，只怕康王要比三郎更不安。”
澹台木兰笑着瞪了她一眼，领着孩子进去了。
花嬷嬷回说斋饭已经准备好了，苻瑶说不饿，让她把孩子抱着，自己提着裙子往外面男丁叩拜的佛堂走，花嬷嬷在后面连着叫了她几声，她只当没听到。
穿廊过厅都过几处佛殿，果然在天王殿找到了慕容桓。
“你也信佛？”苻瑶看着慕容桓整理着衣角从蒲团上起来，只觉得可笑。
“既然来了，总要拜一拜。”
“你磕再多的头也还是要下地狱，被你害过的人不会饶了你的。”
慕容桓笑：“活着到时候都没能胜过我，何况死了。”
苻瑶道：“我在东宫见到雪初了。”
慕容桓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原来北宫里那个被太子看上的哑巴就是前晋国太子妃，这么大的事，光是我知道可不行，你说是吧。”
慕容桓叹气，“玉娘，不要孩子气了。”
苻瑶往前走了几步，作势要下跪磕头，但其实只是坐到了蒲团上。
“是你把她从晋国带回来的。你告诉我说苻阳把她接到秦国去了，要我放过她，我信了，也认了。可你竟然把她带了回来，还藏在我的眼皮底下，慕容桓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是为大局考虑。”
苻瑶冷笑，“收起你的谎话，你就是为了你自己。太子妃死了以后太子励精图治在燕王面前抢了你的风头，把你手里的兵权都夺了回去，所以你把雪初带来了，处心积虑把她送进东宫，让她像澹台氏一样绊住太子，这样你就又能独掌大权了。”
慕容桓没理她。
苻瑶起身走到慕容桓眼前，“没想到你居然也会骗我。”
“人是我带回来的，可你别忘了，这条路是谁指给我的。”
苻瑶气结，看着慕容桓许久，才说：“把她送走。”
慕容桓摇头，“人已经进了东宫，不可能再走。”
“那我就杀了她！”苻瑶突然歇斯底里起来，她又想到了那个梦里雪初对自己说的话，与其将来受制于人，她宁愿现在就拼个鱼死网破。
“人是太子的，你要杀要打，与我无关。”
“好！”苻瑶拍手笑了起来，“记住你这话。”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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