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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仇人旧人故人 ...

  •   几天后的清晨,一个矮胖太监领着桂姐走进了东宫暖阁。

      “嬷嬷且等等。”小太监把桂姐安置在耳房,恭恭敬敬地关上门出去了。

      桂姐打量着房里的摆设,心里莫名熟悉。

      这房里四个角落各放着一个八角火炉,正墙上挂着一副踏雪寻梅图,前面摆着一张铺了兽皮的罗汉床,左边靠窗的墙边又设了一张雕花湘妃榻。

      这是澹台氏日常休息的耳房!

      燕国人习惯睡宽大的罗汉床,湘妃榻虽精美但因为过于小巧一直被视为寒酸小气之物,寻常人家尚且不用,王宫里更是罕见。这等被燕人嫌弃之物在相邻的秦晋诸国却十分受欢迎,澹台家是梁国旧臣,纳降后入乡随俗从了燕礼,生活上却依然保持了梁国的习惯。

      彼时慕容娇同澹台氏交好,时常带着嬷嬷去串门,一来二去彼此熟捻,澹台氏便在耳房招待慕容娇。初次进来,招待着慕容娇坐了正中的罗汉床,自己却陪坐湘妃榻,吓得慕容娇连坐垫都没沾到就跑出去了,长嫂如母,澹台氏虽然只比慕容娇大了几岁,姑嫂名分却是不容更改的。桂姐跟在慕容娇后面,虽不说拔腿就跑,却也甚是尴尬,澹台氏这样不论尊卑分明是在给慕容娇难堪的。

      澹台氏笑着把慕容娇又拉了进来,告诉她说自己坐不管罗汉床,还是觉得湘妃榻舒服,让慕容娇只管坐下,不要理会她。慕容娇半信半疑,哪里有大床不如小床舒服的道理,再说湘妃榻这东西在燕人眼里实在不堪,平民百姓尚且不要,何况他们这样的王公贵族。

      “这小榻是我娘家陪嫁来的,枕了多年,习惯了。”澹台氏抚着湘妃榻上花团锦簇的坐垫,如泣如诉。

      梁人结亲,喜房中桌椅床榻都由女家置办,澹台木兰与慕容礼成婚时,澹台家既遵从燕礼准备了嫁妆又遵循梁俗置办了一套家具陪送进宫。婚后慕容礼冷偏宠承恩殿的香夫人,澹台木兰自身且难保,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陪送的一堂家梁国家具自然不敢摆设出来,唯独这座雕花描凤湘妃榻,从她闺房中搬来,实在舍不得,便在红鸾殿挑了个不起眼的耳房安置了,权当日常小憩之处。

      桂姐跟着慕容娇多来了几次红鸾殿,渐渐地见怪不怪了,再看到澹台氏一个人坐在湘妃榻上望着窗外出神,反而觉得她可怜。后来澹台氏得宠东宫无人能及,每日忙于应付请安巴结的人,小小一间耳房招待客人实在不雅,便逐渐空置出来了。

      桂姐没料到时隔多年竟还有机会再进到这耳房中,这里一桌一椅皆是旧物,人却不是当初那些人了,这样物是人非的场面难免令人思绪万千,没等理出个伤感的头绪来,外头已经通传说慕容礼下朝归来了。

      桂姐随小太监走到暖阁中,只见慕容礼穿着上朝的衣服外坐在罗汉床上,一脸疲惫,旁边两个太监,一个立在他身后正动作轻柔地把他头上的金冠取下来,另一个捧着奶茶点心正一一向他报备。

      慕容礼抬眼见桂姐进来了,疲惫地朝她点了下头,转头对捧着点心的太监吩咐:“把奶糕留下,其余的都给雪姬送去。”

      太监依令而去,桂姐没想到短短几日功夫雪姬就能让慕容礼如此上心,到底是她有本事。

      慕容礼除了金冠,放松地动了几下脖子,才一边喝着热奶茶一边同桂姐说话。

      “找你来并不为别的,我准备把雪姬留在东宫,只是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又口不能言,只怕别人欺负她,因此我得要寻个懂规矩会办事的嬷嬷跟着她,这样我才放心。”

      桂姐忖度半刻,说:“雪姬能得太子垂怜这是她的福气。”

      慕容礼打断她,“雪姬是个可怜人,我与她相遇,也是缘分吧。”说了叹了声气,又继续,“她遇到我,到底是福是祸,谁都不知道。只是她既然是你手下的出来人,想必嬷嬷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吧。”

      桂姐迟疑,她并不在乎雪姬在东宫过得如何。

      慕容礼道:“嬷嬷曾是大公主身边第一掌事人,这些年屈居北宫,实在委屈了你。如今嬷嬷若愿意来东宫陪伴雪姬,那么这东宫大大小小的事物,自然还是归你调配。”

      桂姐心动了,看守北宫的日子虽清闲,她却比从前过得更痛苦,尤其看到那些曾经在自己手下阿谀求生的宫女太监,如今个个趾高气扬在自己面前发号施令,午夜梦回,每每回想到曾经的风光,她便觉得自己就该随慕容娇死在晋国,苟且偷生回来了,却活得比狗都不如,简直是生不如死。

      掌管东宫的条件太诱人了,她没想到区区一个雪姬会有这样的能耐,能让慕容礼亲自开口把自己从北宫抽调出来。只是她真的就能凭借一个雪姬就坐稳东宫掌事的位置?

      “你回去想想吧。”慕容礼见桂姐迟迟不答话,索性先让她回去,燕王宫里老成干练的嬷嬷多得是,不愁找不到可心的人伺候雪姬,只是进入东宫的机会只有这一个,他不信桂姐不心动。

      桂姐走出暖阁,被院子里的冷风吹了几下,头脑清醒了不少。她明白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把握得好,自己便能借此重掌大权,恢复昔日的风光。

      “前面什么人!见到香夫人还不避开!”

      回廊上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宫女扯着嗓子远远地训斥着她,走在宫女旁边的是盛装打扮了要去朝霞殿请安的香夫人。桂姐识趣地退到一边,香夫人看都不看她一眼,满身香气从她身边走过,宫女在后面替她提着裙子,同样满脸不屑,仿佛看了她一眼就沾染上了不干净东西。

      桂姐冲着香夫人离开的方向哼了一声,转身挑小路走了。

      慕容桓下了早朝又被燕王叫去议政厅问话,一番对答出来,已经快午时,太监抬着撵送他出宫,还没走到金水门,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太监垂首立在门边。见到是慕容桓的步撵来了,那太监便上前磕头说“王后让奴婢给王爷送些点心来。”

      慕容桓光听声音就知道不是王后派来的人,哪里有堵在宫门送点心的规矩?

      略微抬了抬手,示意那人上前。

      “你?”慕容桓闻到一阵脂粉香,以为是苻瑶,却没料到是桂姐,不由得吓了一跳,桂姐不是沉不住气的人,怎么会跑到宫门口来见他。

      桂姐拎着一屉食盒,低眉垂首跟在步撵旁边,压着嗓子把慕容礼召见的事说了一遍,慕容桓闭眼听着,突然笑了起来,“就因为这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就跑到宫门口找我?”

      桂姐只是等着慕容桓答复。

      慕容桓道:“既然太子都亲自出面请你了,那你自然要去,否则就是扫了他的面子。东宫是个好地方,你就是在里面扫地也比在北宫担着虚名看房子强上百倍。”

      “可您从前并不是这样说的。”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从前我也没想到区区一个晋女竟有如此本事,到底是我小瞧了她。”慕容桓说着不由得笑了一下,“你去东宫,不仅是要照顾她,更要盯着她,咱们大风大浪都过了,可不能栽在一个女人手里。雪姬这把刀,用得好就是杀敌人的,用不好就会杀了我们自己。”

      桂姐点头。

      慕容桓问,“你还有什么事?”

      太监抬着步撵已经快走到宫门了,太监宫女没有腰牌是不能出宫的,何况桂姐又是悄悄跑出来,让熟人看到就麻烦了。

      “早上在东宫我没有答应太子,若现在答应,只怕回头路不好走。”

      慕容桓看了她一眼,“雪姬既然有本事让太子出面请你一次,自然也有本事让太子再请你一次,早几天晚几天,有什么关系呢。”

      桂姐明白他的意思,还是要在雪姬身上做文章。

      “只是前几天,赵王妃有来找过我,要我去王府伺候她。”桂姐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层顾虑,她真不怕慕容礼为难自己,堂堂燕国太子是不屑跟宫女计较的。但苻瑶不一样,自古最毒妇人心,这些年她眼看着苻瑶承宠独孤氏在宫里风生水起,这样一个八面玲珑的女人肯亲自来北宫找自己就已经是做了退步,若让她知道自己去了东宫,往后再见面可就难看了。

      慕容桓道:“她明白自己的地位,不会真的跟东宫抢东西。”

      “可她这些年越发张扬了,脾气也比从前坏了许多。”

      慕容桓不自觉地笑了一下,有底气的人才敢有脾气,这些年她被人宠着,事事无惧,自然就比从前长脾气了。

      “你回去吧。”慕容桓低声吩咐。

      已经到宫门口了,桂姐只能把食盒递给慕容桓的亲随,自己站在门边目送他们离开。

      康王府的马车就在门口等着,坐进车里以后慕容桓从随从手里接过食盒打开,里面竟然真的有一碟温热的羊奶饼。

      “有意思。”慕容桓拈起一块奶饼咬了一口,他是真有点饿了。

      桂姐去东宫的事很快会传到苻瑶耳朵里了。

      香夫人去朝霞殿请安,向独孤氏哭诉说慕容礼从北宫提拔了个嬷嬷进来伺候,一来就命她协理东宫内院事物,好不威风。

      这些话都是香夫人在暖阁里悄悄跟独孤氏说的,凑巧苻瑶差春燕儿给独孤氏送东西,这丫头跟了苻瑶几年也学机灵了,听下人说香夫人在里面就故意在门口拉着小宫女们说话拖延了些时间,她原本以为香夫人又是来哭诉的,想着偷听几句香夫人的委屈话,回去学说,苻瑶听得高兴了一准是有赏赐的。

      苻瑶听过春燕儿从朝霞殿偷听回来的只言片语,刚刚妆点过的一张小脸顿时沉了下来,春燕儿只当她没听高兴,又尽力回忆了偷听到的一些片段,自己编出许多话来哄她:

      “那香夫人哭得妆都花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可难看了。”

      苻瑶脸色越发难看,“你真的听到香夫人说太子从北宫调了个嬷嬷去东宫?”

      春燕儿补充,“就是北宫那个大宫女,她可是一步登天了,在东宫哪怕就是做条狗也比在北宫强。”

      苻瑶手里正捧着盏热奶茶悠闲地喝着,听过春燕儿的话,刷地一下把手中的银碗摔到了春燕脸上,滚烫的茶水顺着春燕儿的脸颊滴落到地上,春燕儿被烫得哭了起来,苻瑶索性拿着银碗朝她脸上砸,骂她:“你哭什么,哪里轮得到你哭!你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也陪在这里哭!”

      “怎么了?”花嬷嬷拿着衣裳从里间出来,看到苻瑶气得满脸通红,春燕儿又一脸一身奶茶捂着脸哭,一时间也搞不清楚状况。

      守在旁边伺候的宫女小心地朝花嬷嬷摇了摇头,让她别问。

      “大早上你哭什么,不要惹主子晦气。”花嬷嬷拍着春燕儿的头示意她出去。

      “这贱人。”苻瑶双眼通红倚在绣榻上,声音哽咽,仿佛受委屈挨打的是她。

      “怎么了?”花嬷嬷又问了一次。

      “桂姐跟着那个哑巴去东宫了。”

      “这怎么会呢?”花嬷嬷并不觉得奇怪,那哑女从桂姐手下出来,得太子垂怜进了东宫,有机会自然饮水思源会把以前的朋友都带去,何况桂姐又是宫里的老人,若得她助,将来必然在东宫平步青云。这样浅显的道理她不信苻瑶会不明白,不过眼下苻瑶正在气头上,自己只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苻瑶冷笑,“良禽择木而栖,那哑巴得道升天,她自然也跟着装神弄鬼。”

      花嬷嬷安慰道:“你先别生气,她去了东宫,日子不见得会好过。那香夫人岂是等闲之辈,让她一个冷宫出来的嬷嬷管了东宫,还不让人笑话死。”

      苻瑶斜眼,“我才不管她在东宫好过难过,只是我让她来紫微殿她不来,太子让她去东宫她就上赶着去了,她这分明是看不起我,这口气我咽不下。”

      “木已成舟,以后有的是办法折腾那奴才,你何必跟自己过不去。”花嬷嬷示意小宫女从食盒里捧来蜜饯梅子“先吃两颗顺顺气,我瞧你像要晕过去一般。”

      苻瑶极为喜欢甜食,这蜜饯梅子又是她的最爱,见到宫女捧来食盒,顿时怒气消了大半。

      花嬷嬷看她一连吃了几颗梅子,才开口说:“桂姐是凭着哑女的关系去的东宫,如今太子正宠那姑娘,自然要抬举桂姐,赏她个管事的差事也是正常事。只是承恩殿那位可不会这么想,她熬了这些年才熬到今天,突然犄角旮旯里钻出来个哑巴,又跟着去了个桂姐分她手上的事,这口气她肯定是咽不下去的。这香夫人毕竟是太子长子的亲娘,连大王都高看她一眼,若是她不喜欢哪个下人,那你说那个人还能留在这宫里吗?”

      苻瑶听着花嬷嬷的话,渐渐笑了起来。

      梳洗罢,苻瑶留花嬷嬷在家看孩子,自己则带着一众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去了东宫探视慕容睿,后宫女人之间的交往常常是借着探视对方孩子的契机,苻瑶前阵子因为燕王唯独给慕容睿赐名的事,赌气许久不去东宫了,香夫人正愁这事得罪了她,突然听到宫女说赵王妃要来承恩殿探视,自是十分高兴,吩咐宫女准备好茶水点心,自己且带着慕容睿亲自迎接出去了。

      “姐姐真是折煞我了。”苻瑶远远看到香夫人带着慕容睿站在门口迎接自己,心中十分得意,嘴上却说得谦逊。

      “我犯懒,不愿动弹,是睿儿一听到你带着点心来看他就等不得要出来了。”香夫人让嬷嬷把慕容睿抱到苻瑶面前,苻瑶伸手摸过他头上的小辫子又摸了摸他的脸,冷不防就把一只赤金手镯推进慕容睿腕上了。

      “这么怎行呢,又不是过年又不是过寿,怎么能给他这么重的礼。”

      香夫人假意推辞着,苻瑶却一把按住了香夫人的肩,不容置疑:“谁说过年过寿才能送礼的,我是喜欢睿儿才送他东西的,你看我几时给韩氏送过东西!”

      提到韩氏,香夫人也讽刺地笑了一下,自从那晚她自作主张去暖阁送药被慕容礼轰了出来,就没再踏出过寝宫大门,本以为慕容礼让她禁足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这次倒是当真了。没了韩夫人整天抱着儿子在自己眼前乱转,香夫人的日子过得十分惬意,只是红鸾殿那哑女……

      “前面是谁?”苻瑶指着不远处两个影子问。

      香夫人嗤之以鼻,“北宫带回来的哑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苻瑶故作惊叹,“她就是北宫那个绝色宫女?总听人说太子像藏宝一样把她供在红鸾殿,今日总算是见着了。”

      香夫人轻蔑地笑了笑,“你想见她,那还不容易吗。”说着朝大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会意,向前呵斥说:“前方何人,见到太子妃还不避开。”

      果然,那两个在廊下走动的身影闻声停下。

      苻瑶道:“我瞧着旁边的嬷嬷有些眼熟,不知道从前是哪宫的。”

      桂姐知道终有此日,强笑着上前给苻瑶请安说:“王妃好眼力,一眼就认出奴婢了。”

      苻瑶笑道:“原来是桂姐,我说怎么去北宫记不到你,原来是来太子这里了。”

      桂姐从她的话里听出几许敌意,只是勉强笑了笑,并不答话。

      苻瑶道:“瞧我这记性,你如今是东宫掌事,该叫一声‘嬷嬷’的,怎么能还用从前的称呼叫你。”

      桂姐现今在东宫负责宫女太监礼仪宫规的训诫,东宫里除却几个年长的管事,余下宫人都是要受她教训的,为此她在东宫中很是有声望。苻瑶这般大庭广众地将她曾在北宫的事说出来,不免让人心有不满,不过是个冷宫的宫女,撞大运踩着龙尾巴上了天,也配教训起东宫的人来了!宫人们原本只是有些看不上雪姬,认为她不过有张漂亮的脸迷惑了慕容礼,就敢在自己面前称主子了,听了苻瑶的话,更觉得桂姐同雪姬蛇鼠一窝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人。

      桂姐道:“奴婢去到哪里都只是个下人,能让王妃记住名字已经是天大的福气,王妃想怎么称呼都可以。”

      苻瑶摆手,“我可不敢,桂嬷嬷如今可是太子东宫第一红人,我不过是个藩王妃子,哪里能跟东宫相比。”

      香夫人咳嗽了一下,“走吧,你跟下人说这么多话,越发显得自己也轻贱了。”

      苻瑶笑道:“我本来就是轻贱之人,不怕被人笑话。”

      香夫人笑着用手帕扇她的脸,“你这秦国嫡公主都自称轻贱,被人岂不是草芥了。”

      苻瑶也被她逗得笑了起来。

      两人只顾说笑,一直低头站在桂姐身后的白衣女人在听到“秦国嫡公主”这句话后突然抬头盯住苻瑶,满眼错愕。

      “放肆。”大宫女呵斥她,“主子在旁边站着,哪里有你抬头的份!”

      苻瑶知道这白衣女人就是慕容礼从北宫带回的哑女,香夫人拉着自己在这里说了这么多话,不过就是要让这哑女明白她是主子她是奴婢,有她在她永远只能低着头不动。白衣女人低头站了这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这倒让苻瑶不屑,这点忍耐都没有,还敢到东宫争宠!

      “这就是太子的新宠?”苻瑶故意在香夫人面前说“新宠”以对比香夫人这个旧人的身份,她虽然要借香夫人对付桂姐,但家宴上香夫人因为慕容睿得了燕王赐名而得意到藐视自己这件事她也没忘。

      香夫人盯着廊外的花草看都不看雪姬一眼,“晋国虏来的余孽,见了人也不请安磕头,不知道太子怎么想的。”

      苻瑶见她难受,越发有了兴致,越过桂姐走到雪姬身前道:“都说你长得美,到底美成什么样子我倒要看看,你把头抬起来让我瞧瞧。”

      她的声音听着娇媚,雪姬只觉得有些熟悉,似在哪里听过。迟疑着没等抬头,一只带着宝石戒指的手已经伸到了自己脸前,那手的小拇指上带着三寸长银护甲,纤细锐利,稍微用力就会划破人脸。

      苻瑶掐着雪姬的下颌强迫她抬头,她的手劲儿不大,但那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指跟手指上套着的寒光凛冽的护甲还是把雪姬吓得不敢动弹,只能由着她的动作慢慢抬头。

      四目相对,雪姬看到一张娇俏艳丽的小脸,眼前的人虽然换了装束,但她目光中的狠毒与不屑却是让人难以忘记的。

      当初在晋国雀霞宫威胁侮辱自己的少年,竟是女子!

      雪姬苦笑。

      苻瑶看着眼前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哭笑不得。

      眼前的人,的确没得倾国倾城,别说慕容礼,就是燕王看了也会心动。

      这么漂亮的脸,这么漂亮的人,为何总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苻瑶下意识收紧了捏着雪姬下颌的手,护甲尖利,深深扎进了雪姬的脖子里,香夫人在旁边吓得脸都白了,她虽然开心苻瑶替自己教训了雪姬,但是这样明显的伤痕若让慕容礼看到了,追究起来只怕自己也难逃罪责。

      “玉娘。”香夫人轻轻拉了苻瑶一下。

      苻瑶收手,强压着一脸怒气问,“你叫什么名字!”

      “雪娘。”桂姐抢着回答,刚刚苻瑶的动作也把她吓到了。

      “我问的是她,没问你!” 苻瑶手上捏着拳头,似乎想要扇桂姐一巴掌,却还是忍住了。

      “玉娘,她是个哑巴。”香夫人提醒。

      苻瑶冷笑着哼了一声,转身问桂姐,“她就是太子从北宫带回来的?”

      桂姐见她面带杀气,哪里还敢犟嘴,只说:“太子巡幸北宫,偶然见到,就把她带回来了,还改了名字叫‘雪姬’。”

      苻瑶挑眉,“很好,太子果然有眼光。”

      “玉娘。”香夫人又叫了一声,前面苻瑶刁难桂姐跟雪姬,她是很乐意看她们受苦的,现在苻瑶竟把慕容礼也说了进去,她就有些受不了了,妻凭夫贵,慕容礼是她的依靠,她可以说他不好,但别人不能说。

      “去你宫里坐坐。”苻瑶牵着慕容睿,脚下生风地往承恩殿去了。香夫人看了眼雪姬脖子上的伤,吩咐桂姐,“带她回去上点药,太子要是问起就说是自己不小心弄的,她是个疯子,你们别去招惹她。”

      桂姐当然知道苻瑶是疯子,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早就疯得这样彻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仇人旧人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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