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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挖墙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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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礼从北宫带回一个哑女的事不日就传遍了整个燕王宫,香夫人抱着慕容睿跑到朝霞殿一把鼻涕一把泪哭了几个时辰,独孤氏不耐烦了,示意吴嬷嬷把孩子抱走了才教训香夫人,“哭什么,不就是个下贱的宫女吗,她就是生了儿子也爬不到你头上去。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你跟她计较,也不怕人笑话。”
香夫人哭诉,“妾身并不是为自己哭,为人妻妾,自是希望夫君享尽齐人之福,只要太子喜欢,莫说一个,就是带十个回来妾身也是高兴的。只是这样一个下贱女人都能进东宫,将来外面人会怎么议论太子议论睿儿。”
独孤氏点着头听过她一番话,小拇指上的银护甲不停地在案几上敲打着,似在思考着什么事。
“太子身边有你这样一个事事为他着想的贤人,这是他的福气。只是你太年轻,遇到一点小事就只知道哭,一点主意也没有。你刚才那番话听着就很好,但是说给我听有什么用,你得要想办法让太子听到,这样他才会知道你的好。”
香夫人抹泪,“妾身也想跟太子说几句心里话,只是没机会。”
独孤氏问:“太子回京后整日就在宫里,你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会没机会。”
香夫人脸上蓦地一红,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
“想是太子国务繁忙,没空理会妾身。”
独孤氏冷笑,彻底明白了,香夫人这是借着北宫哑女的事跟自己抱怨太子让她独守空房呢。
光会哭管什么用,自己没本事留住人,怪谁呢!
独孤氏道:“你别哭了,不是什么大事。太子就是御花园里花红柳绿看烦了,挑株野花换换眼,等他新鲜劲儿过去了,野花还是野花,上不了台面的。”
“可是太子把她安置在了红鸾殿。”
“有这回事?独孤氏对这哑女有些感兴趣了,红鸾殿是澹台木兰的寝宫,自从两年前澹台木兰病逝,慕容礼就下令将红鸾殿封宫了,没他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内。东宫里的女人明着暗着削尖脑袋想住进去,最后连宫门都没摸到,没想到小小一个北宫哑女,倒让慕容礼破例把她安置进去了,这倒是有点意思。
“那哑女你见过吗?”
“没呢。”香夫人嘀咕,“昨晚上带回来,呼奴唤婢闹腾到后半夜才把红鸾殿收拾出来。我以为出事了带着人过去,刚到门口就被拦住了,说是没太子允许不得入内。我尉迟氏最见不得藏头露尾的事,带都带回来了,哪怕是尊佛,也该放出来让人开开眼,我又不害她,防我做什么。”说着手帕掩面,又哭了起来。
“母后。”苻瑶不知何时来的,笑嘻嘻地立在门边。
“玉娘来了。”香夫人哽咽着把眼泪收了回去。
独孤氏点了下头,示意她坐下。
苻瑶问:“姐姐几时来的,我还说下午去东宫看你跟睿儿。”
香夫人欠身道谢,苻瑶笑道:“其实也不仅仅为看睿儿,我宫里人说太子昨晚从北宫带回去一个绝色宫女,藏宝一般安置在东宫,大家都想一睹仙容,我不过是跟着凑热闹。”
独孤氏冷笑:“一个哑巴也能被你们说成仙女。”
苻瑶诧异:“是个哑巴?”
独孤氏伸出小拇指点了下旁边的香夫人,“她说的。”
苻瑶又“呵呵”笑了起来,“那一定是个绝色美人了,不然太子也不会要一个哑巴。”
香夫人脸色一沉,苻瑶这话听着刺耳,慕容礼宁可要一个哑巴也不要她,简直是讽刺。
“姐姐?”苻瑶又唤了她一声,“你可见过那哑姑娘?”
香夫人骤然起身,拂袖而去。珠玉花翠撞击出一串急促的声音,随着她的步伐渐行渐远。
等她走远了,独孤氏才点着苻瑶眉间的花钿骂她“调皮”,虽是责骂,语气中却带着几许满意的纵容。苻瑶经她允许,越发肆无忌惮,“我说得没错呀,能得太子青眼,又是个哑巴,那她必然是个绝色美女,不然这宫中名花千千万,谁会理一颗野草。不过妖就是妖,修行千年也成不了佛,太子一时兴起喜欢,就由他喜欢,等他看腻了,还不是桥归桥路归路了,谁会为一颗野草放弃整个御花园呢。”
独孤氏赞许,“你比她聪明,我跟她说了半天,她就是想不明白。”
苻瑶邀宠,“我若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岂不是辜负了母后的悉心教导。”
独孤氏拍着她的手笑了笑,突然说:“好孩子,你抽空去东宫一趟,替我瞧瞧那哑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苻瑶脸上的笑霎时僵住了,“可是太子把人藏着我们见不到呀。”
独孤氏笑,“那些笨蛋没脑子自然要吃闭门羹,你这样聪明伶俐的人可比他们中用!”言下之意,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见到那人。
苻瑶笑得勉强,一出朝霞殿宫门就把脸沉下来了。
“怎么了?”花嬷嬷伺候她上撵,她在门口看到香夫人负气而去便知又是苻瑶作妖惹事,独孤氏偏宠苻瑶人尽皆知,宫里面有名分的顺着她,没名分的躲着她,慕容璟又对她言听计从,凭借独孤氏与慕容璟两个靠山,苻瑶在燕王宫的日子很是得意,从来只有她给别人难堪,这副吃瘪难言的表情在花嬷嬷眼里还是第一次看到。
苻瑶把身子一歪,只管盯着华盖上的锦绣帐幔发呆,及至太监抬着步撵走到御花园跟紫微殿的交界处,她才恍然回神,招呼着让抬撵太监调转方向去北宫。
“又作什么妖呢。”花嬷嬷一边跟撵一边嘀咕,“那地方穷山恶水,人家都避之不及,你们反倒一个个争着往里面跑。”
“我们?”苻瑶挑眉,她以为她真愿意去北宫么?还不是被逼出来的。
“赵王、你,太子,还有康王,一个个隔三差五就往那里跑,为了几本书就差把家搬过去了。”
花嬷嬷如数家珍背着每一个去过北宫的人的名字,当听到慕容桓的名字,苻瑶蓦然心里沉了一下。
“到了。”
太监将步撵稳稳当当地停到了北宫门口,苻瑶扶着花嬷嬷的肩缓缓下撵,走了许久才有宫女出来迎接。
“赵王妃好久不来了。”胖宫女结结实实活像一尊佛像,苻瑶顺手把一只金丝镯丢给她,看她费力蹲在地上捡镯子的样子,苻瑶忍不住笑了起来。
“桂姐呢?”粗略巡视一圈,诺大一个北宫居然只有两个宫女还在。
“桂姐去东宫给阿雪送衣服去了。”
苻瑶“哼”了一声,人家如今飞上枝头,哪里还看得上你这里的旧东西。送衣服是假,攀关系才是真吧。见她一步登天了,就去奉承巴结,让她提携自己脱离北宫这池苦水。
“王妃来了。”
苻瑶拉着花嬷嬷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闲逛着,突然听到了桂姐的声音。
“桂嬷嬷忙完了!”花嬷嬷揣摩到苻瑶的心思,先发制人。
桂姐微微笑了笑,并不解释。
“我有几本书找不到了,烦请嬷嬷帮忙找找。”苻瑶抚摸着手指上的护甲,语调温柔,却不容质疑。
桂姐领着苻瑶去了藏书阁,一阁书一阁书去翻找。苻瑶立在书架后面,看桂姐累得满身汗却不能歇手,得意一笑,“嬷嬷是伺候过大公主的老人,北宫庙小,哪里容得下您这尊真佛。”
桂姐道:“奴婢不过是个身贱命微的下人,哪里敢称佛了。”
苻瑶道:“在北宫这样不见天日的地方,真金跟破瓦是没什么区别。可要是换个地方,这地位可就大不相同了。”
桂姐只顾埋头找书,并不接话。
苻瑶挑了张干净的杌子随意坐下,“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跟您兜圈子了,老实说现在这燕王宫里我过得难受,想找个人来帮我,让我过得容易些。”
桂姐道:“花嬷嬷是个能干人。”
苻瑶摇头,“她虽能干,却不是我的人。”
桂姐放下手里的东西背对着苻瑶叹气,“奴婢伺候大公主累了小半辈子,如今只想粗茶淡饭过几天安静的日子,痛痛快快睡几场安稳觉。王妃一番好意,只怕无福消受了。”
苻瑶掸着衣袍上的灰尘,“人各有志,勉强不得。将来嬷嬷若有难处,大可向我开口,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大公主的面上,我也会尽力保嬷嬷周全。”
桂姐侧身施了个万福礼。
“今天我亲自出面都请不动嬷嬷这尊佛,将来若是别人请动了,那我可不依的。”苻瑶浅笑娇嗔,美则美之,却是一脸杀气。
桂姐愣了一愣,这等口蜜腹剑的话竟是这人说出来的。
“早上我去朝霞殿请安,听香夫人说昨晚太子从你这里带走了一个哑姑娘,平时我跟赵王、康王过来北宫都只有两个小宫女伺候,怎么太子一来就凭空多出个貌若天仙的哑女呢。”
桂姐心中一定,她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
“那姑娘是康王从晋国带回的战俘,因为是哑巴不能应答主子,所以就丢到这里来了。好歹是条人命,赏口饭吃让她活下来。”
苻瑶娇笑,“嬷嬷可真是菩萨心肠。”
“人是康王送来的,奴婢不过是听主子差遣。”
苻瑶拍手笑,“真是同人不同命,康王是大王的儿子,他让你照顾哑女你就照顾,我是大王的儿媳妇,让你去紫微殿照顾我你反倒不肯。到底是我这个秦国公主比不上康王有面子,还是我夫君赵王比不上康王有面子呢。”
桂姐道:“哑女命贱,一碗水一块饼就能活,王妃是秦国嫡公主,身娇命贵,奴婢不敢伺候。”
“嬷嬷又妄自菲薄了,您曾经可是伺候大公主的,燕国嫡公主跟我身份相当,您伺候她十几年事事尽心,怎地一到我就推诿起来了,到底是我这个外人不受人待见。”
桂姐道:“燕国地偏蛮荒,岂能同秦国关中富饶相比。国如此,人亦如此。”
苻瑶得意地笑了一下,这才是她想听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