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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留子去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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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慕容桓来了,花嬷嬷照例准备了一桌饭菜招待他。
慕容桓带了奶酒来,羊奶掺上蜂蜜,甜丝丝的,一点不醉人。玲珑同他对饮,借着酒劲儿问他“为什么要让我出宫来”。
慕容桓酒量好,几杯奶酒像水一样,面不改色,语气却很温柔:“阿娇到晋国了。”
“我在问你话!”同样是景楼,同一张桌子,答非所问的对象从自己变为慕容桓,玲珑就觉得受不了了,她终于明白慕容璟上次为什么会突然生气,都是被逼出来的。
慕容桓笑着抓住玲珑放在桌上的手,“姑娘家温柔点,不然会嫁不出去的。”
玲珑转过头去看风景,只当他不存在。他自斟自饮了一阵,才开口说:“我是不想让你出宫的,山上太苦,你受不了。”
“我知道是苻阳的意思。”
苻阳每个月都有书信来,有的是给慕容桓的,有的是给玲珑的。元宵的时候苻阳传书要慕容桓安排玲珑出宫,年节事多,慕容桓军营王宫两边跑,没空答复苻阳。等到年过完了,秦国又传来书信,这次是给玲珑的,苻阳在信里要玲珑以为母祈福为借口出宫,玲珑虽然不知道苻阳的计划,却很听他的话,不久便求得独孤贵妃开恩让她出宫居住。苻阳在信里说要她在宫外住个一年半载再回去,玲珑却不想再回去了,尤其当听到慕容桓说她居住的道观离燕晋边界只有一百多里,她在心里计划着,找个机会,跑到晋国,再从晋国回到秦国,秦晋是姻亲,世代交好,进到晋国就不怕燕人的追兵了。
“晋过向秦国求亲了。”
慕容桓自言自语。
玲珑只沉浸在自己美妙的计划中。
“晋太子向雪初求亲了。”
慕容桓又重复了一次。
玲珑惊愕,慕容娇不就是要嫁给晋太子的!
苻阳在书信中写:年前晋太子来秦,偶遇雪初,一见倾心,大有非卿不娶之势。现晋国已派使节投送合婚书,观秦王之意,似要赐婚联姻。吾闻晋太子与慕容公主已有婚约,秦晋联姻,燕宫必乱。为免迁怒小妹,为今唯有先送小妹出宫暂避风头,待慕容公主婚事毕后,再行计划。
玲珑当然知道雪初有多漂亮,漂亮女人在哪里都是有人喜欢的,尤其是雪初,任何女人跟她站在一起都会自惭形秽。晋太子要娶雪初,那慕容娇怎么办?
“阿娇怎么样了?”
慕容桓只顾饮酒。
“所以你们千方百计把我送出宫,你们早就知道晋太子打定主意要娶雪初了,为什么还要让阿娇嫁过去?”
慕容桓捏着银酒盅,“玉娘,这是父王订的婚约,是我们不能干涉的。 ”
玲珑声音颤抖,“那可是你的妹妹呀。”
慕容桓反问:“妹妹?天家岂有亲情可言!”
“你这样就不怕王后伤心?”
“她的死活与我无关。”
慕容桓迎风而立,仰着脖子将一壶奶酒一饮而尽。玲珑坐在桌前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真想冲上去一把将他推下景楼,让他掉落山崖摔个粉身碎骨。这样无情无义的男人,为了自己的野心,为了在燕王面前做个听话的儿子,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可以不顾死活,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不敢想象。
这餐饭吃得不欢而散,慕容桓不等酒醒便带醉下山。玲珑每日忐忑,晋太子既向秦国派出求亲使节,那边是木已成舟必娶雪初了,只是慕容娇人已经到晋国了,又该如何自处?若晋王也像燕王这般提出“娥皇女英”的要求,慕容娇能答应吗?晋太子真的就会平等对待两国公主而不偏心吗?
夜夜梦魇,已然不能入睡,但凡一闭眼就看到慕容娇被送回燕国的场景。她知道自己是在害怕,却不知是为谁害怕,这一切的事都与她无关,但若慕容娇在晋国有了分毫差池,她便也死无葬身之地了。
道观中供着三清神像,玲珑心烦,就着蒲团跪下便磕起头来。花嬷嬷笑她“你这是拜佛的规矩,拜道士不是这样的”,玲珑顾不得这些,只是磕头,管他神佛道士,但凡能护自己周全便好。
七月,玲珑生辰,苻阳一早派人送来寿礼,燕国这边独孤贵妃也赐了寿席。慕容桓押送寿仪上山,见到玲珑,依然是温文尔雅,仿佛上回在景楼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玲珑把独孤贵妃御赐的寿席分给了观里的道姑道童,重新让花嬷嬷带着春燕儿做出一桌寿席,慕容桓看着花嬷嬷送来寿酒,笑着让她撤下去,“今天不喝酒”。
“这样小一壶酒,不会醉的。”
“我是怕喝多了,说些话让你心烦。”
玲珑“呵呵”笑了两声,“你遇到烦心事了?”
慕容桓想了想,告诉她,“阿娇死了。”
山风从远处吹过来,卷着雨后的湿气,刮得人头晕脑胀。玲珑以为自己听错了,慕容桓却说“金棺已经送回燕国了”。
“什么时候的事?”玲珑面前的盘子里放着花嬷嬷才蒸好的蟠桃寿包,小巧可口,十分诱人,此刻却是食不下咽了。
“五月,她一到晋国便染上了风寒,国医说是水土不服,每日吃药调养,不出半月竟死了。”
病死的?玲珑万幸,跟雪初没有关系。
“那视脉的国医一定也活不了了。”
“已经在晋国畏罪自尽了。”
好好的喜事,却成了丧事。晋国张灯结彩,等来的是一个死去的公主跟一个自杀的国医,简直可笑至极。
“死了也好,至少保全了颜面。”慕容桓送了一碗寿面到她面前,“吃吧,花嬷嬷特意给你做的。”
玲珑叹气,“你觉得我还吃得下吗?”
“逝者已矣,活人还不是要继续过日子。”
“王后怎么样了?”玲珑猜想她一定很不好,唯一的女儿就这样死了,将来还能依靠谁呢。
“她还好。”
这话玲珑才不相信。
“兰姐姐应该生孩子了吧?儿子还是女儿?”
“等你回宫就知道了。”
玲珑只是笑,不再说话了。她才不要回燕王宫。
那天慕容桓临走说了句“你该回去了”,玲珑反问:“如果我不想回去呢?”慕容桓道:“那你就哪儿也别想去。”
玲珑不理他,山上的岁月平静自在,她是真的不想回去。
等到十月初,慕容璟竟亲自上山来接她了。
花嬷嬷大喜,“总算三王子还记得你。”
玲珑说:“我不走。”
花嬷嬷骂她,“不走,留在这里做神仙不成!人家都亲自来接你了,你呀见好就收吧。”
玲珑道:“我又不是因为他才上山住的。”
花嬷嬷道:“是是是,你是给诰命夫人祈福来的,上山大半年,你念过几卷经书?拜过几次神佛?”
玲珑不语。
花嬷嬷带着春燕连夜收拾好了回宫的箱子,慕容璟见玲珑不高兴,只告诉她“阿娘要我来接你回去,十月初十是父王寿辰,你若还想回来,等过了寿宴我再送你回来吧。”
玲珑心里冷笑,回宫了,哪里还能再出来。
他们在路上走了两天,进城的时候天色已晚,只能睡在驿站。天明进宫,先到朝霞殿拜见贵妃。独孤氏还是一如既往地精神,一见到玲珑就大声说她长高了,玲珑瞥眼看到坐在独孤氏身旁的独孤晴,半年时间,已是六甲身孕,连脸庞都圆润了许多。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独孤氏怕玲珑心里不舒服做出出格的事来,吩咐几句就让送她回百花殿休息了。
从朝霞殿出来,顺着宫墙走了一阵,玲珑径直朝着甘泉殿的方向去了。
甘泉殿静谧依旧,洒扫庭院的宫女一见玲珑进来便迎上说“公主好些日子不来了”。玲珑问:“王后在吗?我要见王后。”洒扫宫女迟疑,“这个只怕要问魏嬷嬷。”
魏嬷嬷总领甘泉殿,听到玲珑来了,大为吃惊,“您怎么回来了?”
玲珑看着眼前锦绣宫装的中年嬷嬷,衣着虽美,面庞却老得快要认不出来了。半年前离开的时候,魏嬷嬷还十分年轻,如今再见,竟如同老妪一般。
“姨妈可好?”
魏嬷嬷摇头,“王后是不见人的,公主您回去吧。”
玲珑道:“大公主的事我听说了。”
魏嬷嬷一听道“大公主”便抹起眼泪来,“公主快别提这伤心事了,回去吧,以后再来。”
在回朝霞殿的路上,花嬷嬷说:“听人讲王后一听到大公主的死就晕了过去,醒来人就呆了。”
玲珑好奇,“你倒是灵通,哪里都听得到消息。”
晚上慕容璟来看她,听说她白天去了甘泉殿,甚是惊讶,“你见到母后了吗?”
“魏嬷嬷拦着,没让我进去。”
“这就是了。”慕容璟点头,“我去了几回,也是被魏嬷嬷拦着,连暖阁的门都没进到。”
“阿娇到底怎么死的?”
玲珑问得突然,问得慕容璟措手不及。
“你不是都知道了,怎么还问。”
“我知道,是听慕容桓说的,可我想听你说说,毕竟你才是送她去晋国的送亲使节。”
慕容璟骤然慌乱,不留神打翻了桌上的茶盏,奶茶全泼到了他身上的长袍上面,痕迹斑斑。玲珑看他这样手忙脚乱,心里反而明白了。她说,“我不问了,你回去吧。”
第二天,玲珑吩咐花嬷嬷从箱子里找出把赤金翡翠长命锁,包裹好了,亲自送去东宫。
慕容璟言辞闪烁,魏嬷嬷避重就轻,王后更是连人都不见,大概只有太子妃能对她说一句真话了吧。
这个时辰,太子上早朝去了,香夫人、韩夫人也带着孩子去了朝霞殿请安,东宫里一片寂静。
“兰姐姐?!”
玲珑看着坐在屏风后面的太子妃,满是诧异。
“玉娘回来了。”太子妃语调温柔,气息却很微弱,短短五个字,说得气喘吁吁,不等说完,嬷嬷便上前扶着她躺下了。
“这……”玲珑四周环视,并没见到有嬷嬷抱着小孩,甚至连婴儿的哭声都没听到。
“这都是我的命。”太子肥抹着眼泪,脸上露出一个凄苦的笑容。
“兰姐姐,别再想了。”玲珑紧捏着手中的八宝锦盒,慕容娇的事不能问了,她只能安慰太子妃。
“你去看看母后吧,她比我更苦。”太子妃说罢阖目,只侧身留下个背影对着玲珑。
“你说燕王宫到底是怎么了,从公主到王后一个接一个出事。”晚上回到百花殿,玲珑低声问花嬷嬷。
“那是他们福薄,压不住宫里的死人怨气。”
“死人?”
花嬷嬷冷笑,“历朝历代,哪个宫里没几个冤死鬼!上吊的跳井的吃毒药的,数不胜数,只是咱们不知道罢了。说不定你睡的这张床上就死过人哩。”
玲珑背后发凉,“大晚上别说这些。”
“你怕什么,哪个冤死鬼敢找你呀。”
“你什么意思!”
花嬷嬷手脚麻利,几句话的功夫就把玲珑头上的珠钗花翠全都卸了下来,由大到小依次盛在妆台上的银盘子里面。
“我是说,你脖子上挂的这块羊脂白玉,是秦国巫师超度过的,最有灵性,任何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
玲珑这才放心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玉牌。
十月初十,燕王大寿。
玲珑终于见到了王后。
相比魏嬷嬷的迅速苍老,王后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华衣美服,光彩夺目。凤冠玉藻下,那双漂亮的杏眼,却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整个人都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待燕王在前朝接受了百官叩拜,回到后宫,王后带着妃嫔公主磕头行家礼,在磕过头喝过燕王御赐的寿酒后,王后便摆手示意嬷嬷扶自己回去。
“我来。”玲珑上前,稳稳地搀住王后。
王后仿佛没看到她一般,只是盲目地往前走。
“姨妈?”玲珑低声唤她,“玉娘回来了。”
王后回头看了她一眼,终于笑了一下,“玉娘呀,你怎么这么快就从围场回来了?”
玲珑错愕地看了眼旁边的的魏嬷嬷。
魏嬷嬷噙着泪,痛苦地朝她点了点头。
玲珑道:“围场太冷了,我受不了,就先回来了。”
“你呀就是娇气,一点点冷就受不了了,你看阿娇,冰天雪地还要去骑马,我叫她她都不回来。”
“就是,阿娇说还要再围场多玩两天。”
王后点头,“孩子大了,我管不了她了,等她明年嫁了人,让驸马去管。”
玲珑感觉鼻子一酸,几乎要落泪了。
“你别尽跟着我呀,去找三郎玩吧。”魏嬷嬷扶着王后坐上凤撵,王后还不忘吩咐她:“你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三郎喜欢温顺的人。”
“知道了。”玲珑假笑着送走王后,再回到家宴上,却不见了独孤氏的身影,连带坐在旁边的慕容璟也一并不见了。
“贵妃呢?”
“回朝霞殿去了。”慕容桓不动声色地说。
“这么重要的日子,王后又不在,她不留下来大出风头,躲回朝霞殿做什么。”
“你不知道?”澹台玉蔻一身艳色衣裙坐在慕容桓身后,笑得十分漂亮,“晴姐姐从早上开始就嚷肚子疼,国医看了两三次,说是马上就要生了,这晴姐生产,又恰逢大王寿辰,可是双喜临门。”
玲珑冷笑:“七个月就生孩子?”
“谁知道呢,或许我们以为是七个月,其实是十个月呢!”澹台玉蔻说着又笑了起来,慕容桓回头看了她一眼,“别多嘴。”
“是人家问我才说的,人家不问,我才不说呢。”
慕容桓转身递给玲珑一杯酒,“你也去看看吧。”
玲珑“哼”了一声,她去做什么!
独孤晴即将生产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燕王在寿宴后亲自去探望了一次,独孤氏带着慕容璟等在暖阁外面,见燕王亲自来了,直说“快了快了”,里面独孤晴疼得撕心裂肺,折腾到掌灯时分,实在受不住了,哭着求接生嬷嬷说:“我受不了了,你去告诉姑妈,让她想个法子。”
独孤氏在外面等了一下午,早就急了,打发了接生嬷嬷,问守在旁边的国医,“还有法子吗?”
国医左右环顾,低声说:“催生本来就是半死半活的事,小臣用药前也曾问过贵妃……”
“行了。”不等国医说完,独孤氏便着急打断他的话,“我是问你有没有法子让她赶快把孩子生下来。”
“催生药已经发作了,贵妃只要静静等待即可。”
“我等得了,大王可等不了!”独孤氏不耐烦地说,“你再开一剂催生药,一定要在子时以前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国医面带难色,“催生药药性猛烈,只怕王妃受不了。”
独孤氏道:“顾不得这么多了。”
“娘,晴姐怎样了。”慕容璟从外面进来,一脸着急。
“就是还没生下来,我也着急呢。”独孤氏推着慕容璟往外走,“你不要呆在这里,这地方血气重,不干净的。”
慕容璟无奈出去,正撞上迎面而来的玲珑。
“怎样了?”
慕容璟摇头,“还没生下来。”
“我是问晴姐怎样了。”玲珑冲他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她。”
“还在疼,我听她在里面哭得死去活来。”慕容璟说着竟也哭了起来。
“那你跑出来做什么?”
“阿娘不让我呆在里面,说是……”
不等他说完,玲珑抓着他的胳膊就往暖阁里冲,吓得独孤氏差点没拿稳手中的茶杯。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不放心晴姐。”
“生孩子都是这样的,不会有事的。”独孤氏故作镇定地笑了一笑,玲珑却拉着慕容璟在旁边坐下了。
“吴嬷嬷,给我们拿些点心来。”
独孤氏看玲珑一副不准备离开的样子,只得点头。
折腾到亥时,终于暖阁里传出孩子的哭声,接生嬷嬷举着一个小襁褓出来向独孤氏报喜说是儿子。独孤氏甚是满意,留下吴嬷嬷照顾独孤晴,便抱着孩子去燕王那里报喜了。
玲珑已经困得要睡着了,听到嬷嬷说独孤晴生了儿子,心中巨石落地,揉着眼睛准备离开。才走到门口慕容璟便出来叫住了她,玲珑说:“你进去陪晴姐吧,我回去睡了。”她心里盘算着该再找什么借口离开燕王宫,独孤晴生了儿子,独孤氏肯定更不愿她留在这里碍眼了。
“晴姐不行了。”
慕容璟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拉着玲珑匆忙跑了进去,想来可笑,白天是玲珑拉着他从这里跑进去的,才过了几个时辰,他俩的角色就颠倒了。
吴嬷嬷正指挥者宫女往里面送热水,一盆盆干净透彻的清水送进去,端出来的却是鲜红腥臭的血水,玲珑吓坏了,慕容璟也不知所以,两人都愣在那里,只听吴嬷嬷喊了一声“国医呢”竟亲自冲了进去,没过多久,只见吴嬷嬷双手鲜血走到门口对宫女喊:“是血山崩,快让国医回来。”
国医进去没多久就摇着头走了,玲珑看着一屋子兵荒马乱,正要进去,却看到吴嬷嬷也走了出来。
“晴儿说想见三郎。”
玲珑上前踢了慕容璟一脚,吴嬷嬷却像发疯一般拦腰抱住了慕容璟:“三郎不能去,里面又是血又是死人,不干净的。”
玲珑没想到慕容璟人高马大,竟挣不过一个矮胖嬷嬷,看到慕容璟一边哭一边求吴嬷嬷让他进去,玲珑气不过,推开门自己进去了。
暖阁里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伺候的宫女早吓得躲出去了,独孤晴面色苍白躺在雕花床上,呢喃着似在自言自语,她高举着一只手似在寻找,玲珑把手伸过去,见她竟笑了起来。
“三郎,三郎……”独孤晴气息微弱,玲珑知道这或许是她最后的时刻了,既然她最想见的是慕容璟,那她就是慕容璟吧。
“我没有辜负姑妈,也没有辜负你。”
玲珑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独孤晴的手腕,她谁都没辜负,唯独对不起她自己。
“你不要信姑妈的话,不要赶玉娘走,将来,将来我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你千万千万不要告诉他还有我这个娘,就让他,让他做玉娘的儿子,这样,这样玉娘才会对他好……”
独孤晴瞪大双眼盯着雕花床顶的锦绣帐幔,漂亮的眼睛逐渐失去光泽,紧抓着玲珑的手也渐渐松开了。
“晴姐。”慕容璟被吴嬷嬷阻拦着,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了。
玲珑摇头,不知是哭还是笑。
她没见过死人,更没见过活人在自己面前死掉。
她接受不了。
吴嬷嬷不再拦着慕容璟了,而是上前摸了摸独孤晴的鼻息,随即便哭了起来。
燕惠王二十三年十月初十,独孤晴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