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山中岁月 ...
-
过完年，宫里开始着手准备慕容璟跟独孤晴的婚事，期间独孤氏召见了玲珑一次，委婉隐晦地向她暗示了独孤晴与她是平起平坐的地位，让她不要打着先来后到的旗号为难独孤晴。
独孤氏这样郑重其事，反倒让玲珑受宠若惊，能让权倾后宫的独孤贵妃惦记着，这大概是她最后的一点价值了。
“贵妃娘娘。”独孤氏一番话说完，玲珑才开口，“我想出宫去守孝。”
“哦。”独孤氏诧异，“你要吃斋念佛，宫里也可以。”
“昨晚上，我梦到我娘了，她怪我没给她念经超度。”
独孤氏不动声色地抿了口奶茶，她自然是希望玲珑暂时离开后宫的，不然举行婚礼，独孤晴给燕王、王后磕过头还要再给玲珑磕头，这一跪下去，将来的名分可就难说了。但是玲珑这样主动提出来要走，又难免让人起疑，她是不会怀疑玲珑这样一个小孩子能玩出什么花样，但玲珑的靠山王后可就不一定了。
“你真要去？”
玲珑点头，“还望贵妃预圆我这个心愿。”
独孤氏笑了一下，“后宫的事，都是王后做主的，你跑来求我有什么用。”
“王后不过母仪天下，贵妃才是权倾后宫；后宫的事，王后说了不算，要贵妃点头才可以。”
这话说到独孤氏心坎上了，她发现玲珑果真是个可塑之才，可惜她身边还有个晴儿，外人再好，始终比不是自己的亲侄女儿贴心。
“你执意要去，我也就不强留了。这样吧，桓儿练兵大营不远有个道观，我先让人去收拾了，你挑好日子搬去吧。那地方虽然偏僻，好在离军营近，安全。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派人告诉桓儿，呆够了就回来吧。”
玲珑顺从地磕头，“多谢贵妃。”
慕容璟送她出门乘撵，花嬷嬷故意支开抬撵的太监留时间给他们说话。玲珑已经无所谓了，慕容璟则问心有愧，谁都不肯先开口。直到抬撵的太监来了，玲珑扶着花嬷嬷的肩上撵，慕容璟突然拉住她说“这不怪我”。
玲珑笑了笑，当然不怪他。若他主动提出娶独孤晴，那自己只怕还要高看他一眼，至少他有勇气争取自己喜欢的东西。
“大家都是可怜人。”玲珑听到自己对慕容璟说了一句。
慕容璟按在她肩上的手缓缓收回去了，花嬷嬷问：“公主不再跟三王子说说话吗？”玲珑摇头，“回去收拾东西吧。”
花嬷嬷还不知道玲珑跟独孤贵妃提出要离宫的要求，等她知道，勃然大怒，一边把衣箱里已经放好的衣物丢出来一边骂玲珑，“人家都打上门了，你不说开门迎战，反倒主动挪窝，赵王府本来有你一半位置，你这一走，再回来连张凳子都没了。等那边再生个儿子出来，你就等着被送回秦国吧。”
“回去也好。”玲珑反问，“你不想回去吗？”只要能回去，她才不在乎是被送回去还是自己逃回去。
“你简直是无可救药。”花嬷嬷骂出这一句，竟抹泪大哭起来，“你这孩子一点都不懂事，我还不是为你好，你现在走得干脆，等以后想回来，连条路都没有。”
玲珑叹气，“嬷嬷，不然你别跟我去了。”
“我为什么不去！”花嬷嬷一抹脸，脂粉糊了一张帕子，“没我盯着，你还不翻天了。”
玲珑笑了起来，花嬷嬷真是口是心非。
暮春，山上传话一切都收拾妥当，玲珑带着花嬷嬷跟春燕儿拜别出宫，主仆三个，三辆马车，就是她离开的所有。慕容桓顺路送她，出城后她把花嬷嬷跟春燕儿赶到后面的马车去，只跟慕容桓两个面对面坐着，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慕容桓忍不住开口。
“你不问我为什么？”
玲珑闭目养神，“问了你也不会告诉我。”
慕容桓道：“看来你真是长大了，也懂事了。”
玲珑道：“我之所以听话不过是因为哥哥要求我听话，不是因为你。”
慕容桓道：“我之所以帮你也不过是因为答应了你哥哥要照顾你，并不是因为你。”
玲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在你眼里就这样不值钱？”
“我眼里只有‘值得利用’和‘一无是处’两种人。”
“那我是哪一种？”
“在你是连璧公主的时候，你价值连城。当你只是玲珑的时候，你就什么都不是。”
玲珑冷笑：“那你还帮我？”
慕容桓叹气：“我不帮你还有谁会帮你。”
“你这是什么话！”
车轮压过路上的石头，撞得车里的人几乎要摔出去了，玲珑没坐稳，一不留神跌下座位，慕容桓虽然闭着眼，感官却很准，十分迅速地抓住了玲珑的胳膊，没让她继续摔下去。
“你喜欢我。”玲珑按着慕容桓抓住自己的手，附耳低语。
“你可以起来了。”
玲珑当然要起来，木头做的车底哪里有铺满绣墩的锦座坐着舒服。不过她没回自己的座位，而是扑进了慕容桓的怀里。
“我也喜欢你呀。”她搂着慕容桓的肩轻声告诉他，“你是燕王宫里唯一一个没有因为我不是连璧公主就冷落我的人。”
“玉娘。”慕容桓睁开眼，玲珑发现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已经放到了自己腰上，“永远不要喜欢什么，越是喜欢，就越怕失去，到最后反而什么都留不住。”
“你不喜欢我？”玲珑问得小心翼翼。
慕容桓答非所问，“不要再想秦国，你回去的。”
玲珑发现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越箍越紧了。
独孤氏为她准备的道观修筑在半山腰，群山环抱，中临泉水，倒是个很幽静的地方。傍晚站在道观门口，甚至还能听到山下军队吹角连营的号角声。
玲珑也向慕容桓索要了一个号角，捧在手里运气半天，只听到低沉的“呜呜”声，像小野兽受伤以后的哀鸣，一点也没有山下军营吹得响亮。
“我如果有事找你，就坐在门口吹这个号角，你在营帐里能听见吗？”
慕容桓觉得她问得无聊，“你气息太弱，吹不响号角的，就是吹响了，也不会传到山下。军队里每天几次吹角集合，我没功夫分辨哪一声是你吹的。”
玲珑不服，“那我就挑你们不集合的时候吹就好了。”
慕容桓笑着摸了摸玲珑发髻上的小辫子：“这样更不行了，士兵听到不属于自己军营的号角声，只会当做有敌来袭的。”
“敌人？”
“往前百里，就是燕国跟晋国的边境了。”
玲珑心里又重新燃起了火苗。
慕容桓借驻军练兵之便，隔三差五便上来陪她。花嬷嬷虽计较男女大防，但慕容桓“燕国王子”的身份却是让她欢喜的，玲珑出宫，已经失去王后这个靠山，若是巴结好慕容桓，将来由他从中转圜，或许还能再有回宫的机会。因此每当慕容桓上山，花嬷嬷总是支开旁人让他们单独相处。慕容桓也是明白人，懂得“山高皇帝远、无墙不透风”的道理，同玲珑说话或玩耍，总挑人多显眼的地方，尽力避开“私下接触”的状态。大家见他们公然说笑，事无不可对人言，久而久之，连他跟玲珑都默认了这样的状态，感觉彼此不过泛泛之交，并没有暧昧的情愫。
端午，慕容璟竟然来了。
玲珑一早便梳妆坐在山门前的秋千上，蹬脚看着花嬷嬷带着道童忙里忙外准备过节的东西，眼睛只不朝通往山下的小道上瞟。一直到下午，才有人上山，玲珑只当是慕容桓来了，正要叫“二哥”，回头一看，却是许久未见的慕容璟。
慕容璟比从前结实些了，穿着金线绲边藏蓝长袍，头上束着赤金嵌玉宝冠，这样的装束玲珑简直认不出来了，若非他主动开口，玲珑还以为是哪家出游的王孙贵族。
花嬷嬷见慕容璟来了，简直像天上掉下活龙一般，喜笑颜开地将慕容璟将迎进去，“公主一早就吩咐准备点心，等您来过节哩。”
这话说得假，听着更假，玲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但凡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信吧。
食桌摆在门口景楼，迎山送风，又凉快又开阔，是个观霞看景的好地方。两人相对而坐，花嬷嬷一样样送上菜肴点心，慕容璟问：“有酒吗？”玲珑看了他一眼，“道观里哪里来的酒。”
慕容璟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发现你长胖了，吃素也能长肉？”
玲珑道：“我吃肉。”
不过几个月没见，两人已经生疏到不知道说什么了，慕容璟吃了些花嬷嬷做的点心，味如嚼蜡，他告诉玲珑自己是送慕容娇出嫁的，顺路上来看她。
玲珑“哦”了一声，慕容娇的婚期这么快就到了！
“再走两天，就到晋国边境了，二哥说今天过节，让我们留下吃顿饭，阿娇说想上来见你，嬷嬷们不让，说是新嫁娘布恩那个抛头露面，二哥在下面陪着她，所以只有我上来了。”
“我记得不久前她还在办嫁妆，没想到这么快就嫁了。”
“办嫁妆那都是去年的事了。”慕容璟笑。
玲珑也笑起来，“那是我记错了，山上呆太久，都忘记时间了。”
“晴姐怀孕了。”
玲珑置若罔闻，“既然是你送阿娇，那你一定就是送亲使了。”
“晴姐怀孕了。”慕容璟又说了一次。
玲珑这才理会他，“那贵妃娘娘一定很高兴吧。”
“你为什么不问我呢？”
“你？”玲珑看了他一眼，明明没上酒，两人却都像喝醉一般，“你不是好好的。”
慕容璟拂袖而去，临走玲珑给他一屉食盒，“花嬷嬷做的点心，带给阿娇。”
慕容璟道：“我不做借花献佛的事，你有心，自己拿去给她。”
玲珑蓦地心慌了一下，不知是她，还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山中岁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