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璧公主传》巴尼尼

30、娥皇女英

　　大寒，秦使访燕，带来一品诰命病逝的消息。

　　燕王亲自到百花殿安慰了玲珑，后宫众人上行下效也都蜂拥而至。玲珑不得不把已经平复的哀伤又从心底翻了出来，将从前母亲对自己的好又细细回想了一次，想着想着，就情不自禁地哭出来了。唯一不同的是过去她是躲在房里偷偷地哭，而现在却是当着人的面正大光明地哭。

　　“别伤心了，你母亲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也会不安心的。”

　　王后在百花殿坐了一下午，并且还陪着掉了许多眼泪。

　　“我想我娘。”

　　“出了嫁的女儿，哪个不想自己的娘，可这又有什么法子呢。”王后红着眼圈，想到慕容娇即将出嫁，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想回秦国。”玲珑看着王后，一本正经。

　　“快别说傻话。”王后紧张地抓住了玲珑的手，“远嫁和亲的公主，只有被休弃或是灭国才能回到自己国家的，你见过有谁好端端就回去的。”

　　玲珑苦笑，她并不是真公主呀。

　　“王后，公主有事找您。”魏嬷嬷在门口低声说。

　　“姨妈既然有事，就先走吧，我这里没事的。”

　　王后又安慰了玲珑几句，才整理着衣裳离开。刚走出百花殿大门，魏嬷嬷就附耳轻言道：“独孤贵妃去见大王了。”

　　王后停了一下，“看来她忍不住了。”

　　独孤氏的确忍不住了，秦国传来的诰命夫人病逝的消息于她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喜讯，玲珑丧母，必然要守孝，那燕王原本准备过年后就为玲珑跟慕容璟举行的合卺礼必然要推迟了，这也就意味着她有机会向燕王提慕容璟与独孤晴的事了。

　　“大王。”独孤氏娉婷袅袅向燕王送上一盅刚炖好的奶茶，燕王嗜甜且偏爱羊奶，她特意让吴嬷嬷在奶茶里放了新上贡的蜂蜜，香甜润肺，正是燕王钟爱的味道。

　　趁着燕王喝茶的功夫，独孤氏委婉地说出了自己想把独孤晴嫁给慕容璟的事。

　　“此事可有问过三郎？”

　　独孤氏娇媚一笑，“三郎与晴儿青梅竹马，早已是两情相悦，若非大王赐婚娶了秦国公主，只怕三郎一早就求我来请大王赐婚娶晴儿了。”

　　燕王心想：当初是谁求着要我给三郎娶秦国公主的，如今倒推得一干二净了。

　　“爱妃，晴儿是个好孩子，三郎也很孝顺，他们两个倒也郎才女貌。”

　　“那大王便赐婚吧。”独孤氏迫切地追问。

　　燕王摇头：“今时不同往日啦。”

　　“大王这是何意？”

　　“若在从前，不必爱妃来求，孤也会将晴儿赐予三郎。现在连璧公主已经来了，若再赐婚，一则委屈了晴儿，再则也得罪了秦国。爱妃放心，晴儿是在宫里长大的，孤会为她寻个好归宿的。”

　　“可那丫头并不是真正的秦国公主。”独孤氏听到燕王拒绝自己的请求，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她不过是个秦国宗室郡主，冒名顶替嫁过来，丝毫没给燕国带来好处。大王顾念两国情谊拿她当公主看待，妾身可做不到。这丫头配不上我的三郎，我不能让我儿子跟这样下贱的女人过一辈子。”

　　“爱妃。”燕王压着嗓子喊了一声，独孤氏知道他一生气就会这样跟人说话，但有些话她憋在心里太久，已经憋不住了。

　　“妾身听说大王有意将澹台二小姐赐婚给桓儿。澹台家虽为降臣，却根基深厚，族中子弟骁勇善战。太子娶了澹台木兰，桓儿再娶澹台玉蔻，两人都有了靠山，唯独三郎娶个一文不名的秦国宗室女，三个都是大王的儿子，大王不能如此偏心。妾身并不是一定要争要抢，只是如今不争，将来就只有眼睁睁被人欺负的份儿。”

　　“爱妃。”燕王语气软化些了。

　　“妾身就只有三郎这一个儿子了，他自小体弱，做不了将军立不了军功，大王虽封他为王，一个没有军功的王爷，在燕国是会受到嘲讽的。秦国公主人已经来了，不管她是什么出身，妾身都认了，可妾身不能看着三郎将来被欺负。太子、桓儿有着澹台家这样的靠山，将来必然无人敢与之争锋，常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大王春秋正盛，他们兄弟间自然歌舞升平，可兄弟阋墙的例子，咱们见得还少了吗？大王不能……”

　　“爱妃。”燕王撑着头叹气，“你容我想想罢。”

　　“大王，姐姐。”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边温柔地冲两人笑着。

　　独孤氏扭头走到一旁擦掉眼泪。

　　“王后怎么来了。”燕王笑得勉强。

　　“臣妾从百花殿来。”

　　“玲珑怎么样了？”

　　“还是哭得厉害，这般小的年纪就没了家人，任谁都会伤心难过。”

　　“死了亲娘，伤心难过是正常事，私底下哭几天就算了。都是王后平日太纵容她，才导致她这样一发不可收拾。人生在世谁没有山高水低那天，就她接受不了。”独孤氏在屏风后理过妆，扶着头发出来了。

　　王后微笑着朝她点了下头，两人都顺势在燕王处理公务的案几前坐下，三足鼎立，谁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二位有事，但说无妨。”燕王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女人，头疼不已，再温柔贤惠的女人，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都变得不可理喻了。

　　“臣妾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独孤氏见王后来了，猜她一定是要给燕王说慕容桓的婚事，若燕王正面回答了王后，那自己便要借这机会逼得燕王也同意独孤晴跟慕容璟的婚事。可不能什么好处都让别人夺了去。

　　“臣妾听说大王要给桓儿赐婚了。”

　　果然王后是为这件事来的。

　　燕王点头。

　　王后道：“其实早该为桓儿娶亲的，自古‘长幼有序’，大王先为三郎娶秦国公主，朝中已有许多人议论了。”

　　“王后倒是对朝政很熟悉嘛。”独孤氏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

　　王后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只知道坐在宫里绣花看书，哪里又懂朝政了。不过是命妇们进宫磕头，闲谈时说起的。不知道大王为桓儿选了哪家姑娘？命妇来磕头时可有好多人要把自家女儿嫁给桓儿呢。”

　　独孤氏冷笑，燕王要将澹台玉蔻赐婚慕容桓的事早已传得人尽皆知，太子妃对王后孝敬得像自己亲娘似的，不信她没听人说起过。这会儿到会在燕王面前装无知。

　　“是澹台家二姑娘。”

　　独孤氏的心“腾”地一下沉了下去，燕王真要把澹台玉蔻嫁给慕容桓！

　　王后点头：“他们俩倒很般配。”

　　“那三郎怎么办！”独孤氏不顾坐在旁边的王后，脱口而出。

　　“怎么三郎也中意玉蔻吗？”王后诧异。

　　独孤氏道：“三郎不会喜欢澹台家的女人。”

　　“我就说，老听宫女说三郎跟晴儿感情好，姐姐突然说起玉蔻，倒把我吓到了。”

　　独孤氏吃惊地看了眼王后，她这话倒帮了自己一把。

　　“怎么宫里人都在说三郎跟晴儿吗？”燕王问。

　　王后“呵呵”笑了起来，“他们自小青梅竹马，难道大王还看不出来吗？当初说娶秦国公主，三郎还不愿意呢。”

　　“孤看三郎跟玲珑相处得很好。”

　　“玲珑小，三郎拿她当妹妹，他从小在宫里没个玩伴，突然来了个听话的妹妹，自然处得好。”独孤氏赶紧撇清了慕容璟跟玲珑的关系。

　　“现在处得好，等长大了就更好了。”王后顺着独孤氏的话说了下去。

　　燕王笑了一下，这两人心里想什么他已经猜到了。

　　“桓儿跟三郎的事孤自有定夺，二位都回去吧。”

　　两人走出议政殿，独孤氏转身正要上撵，突然被王后拉住，“姐姐可听过‘娥皇女英’？”

　　独孤氏狐疑。

　　王后问：“三郎先娶玲珑，再娶晴儿，两人孰正孰侧？”

　　独孤氏不语。

　　王后道：“大王不愿三郎娶晴儿，也是顾虑这个。将来两人若和平共处，那便皆大欢喜，若不能共处，那就同时得罪了秦国跟独孤家。”

　　独孤氏道：“孤独家有我一个做妾的女儿就够了。”

　　王后点头，“可秦国一定不会同意驸马爷又娶别人”

　　独孤氏问：“你有什么好法子？”

　　王后抿嘴笑了一下，“办法说不上好，但绝对能让大王点头同意三郎再娶晴儿。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娥皇女英，晴儿跟秦国公主同为正妃。将来若有了儿子，便认秦国公主为母，这样既顾全秦国的面子，又顾全独孤家的面子。”

　　“这样太委屈晴儿了。”

　　王后又笑了一下，“只要儿子是自己生的，管谁叫娘不过是一句称呼，将来位极人臣，孝敬的也还是自己，姐姐您说是吧。”

　　独孤氏默然，这的确是目前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出主意？”

　　王后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吧，我帮姐姐娶回一个满意的儿媳妇，姐姐也该帮我找一个听话的儿媳妇吧。”

　　独孤氏冷笑：“澹台木兰还不够听话吗？”

　　王后摇头，“太子不过寄养在我宫里，说到底还是姐姐的儿子。”

　　“你！”独孤氏明白了，澹台玉蔻是她为慕容桓选中的。

　　“桓儿才是我的儿子。”王后远眺看着天上的云彩，“娇娘迟早是要嫁人的，我必须得为自己找个依靠不是吗？”

　　“好！只要你助我完成三郎跟晴儿的婚事，那将来桓儿跟澹台玉蔻的事我绝不插手。”

　　王后笑着冲独孤氏施了个万福礼，“那就先谢过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