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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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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问:“大王是要去甘泉殿?刚才我过来还看到娇娘在院子里荡秋千哩。”
独孤氏道:“哪里还用绕大半个花园去你那里,你前脚出宫,后脚娇娘就跟着来了。我看暖阁里又是国医又是病人,就让吴嬷嬷先带她去三郎那里,咱们且在院子里等一等吧。”说罢看了眼吴嬷嬷,示意她去慕容璟宫里叫人。
宫女们刚在石桌上摆上点心,吴嬷嬷就领了慕容娇来了。
“父王,阿娘,贵妃娘娘。”慕容娇看到所有人都在不由得一脸兴奋,“贵妃娘娘的小厨房又做什么好吃的了?兰姐姐怎样了?吴嬷嬷不是说太子哥哥也来了,怎么没看到人?”
王后笑得一脸尴尬,“你是女孩子,不能这样多话的。”
“我可是燕国的女儿。”慕容娇撒娇似地冲着独孤氏嘟了嘟嘴,一脸稚气。
“我就喜欢大公主这份爽快,可是比我的三郎有气魄多了。我常跟大王说,三郎跟娇娘是投错了胎,他那样安静半天不说一句话,该是投胎成女孩子的,娇娘爽快,才更像儿子。”独孤氏说着冲王后眨了眨眼睛:“您说是吧。”
“阿娘又说我了。”慕容璟捧着食盒站在燕王身后,消瘦白净的脸上,一脸不甘心。
“三郎手里拿的什么?”燕王问。
独孤氏一看到他捧在手里的食盒就怒了:“你怎么做起下人的事来了?”
慕容璟献宝般将食盒小心翼翼地在燕王面前放下:“这是晴姐才做的羊奶饼,说是要先给母亲品尝,下人的手多脏呀,经她们拿过的东西母亲还吃得下吗?”
“有什么不敢吃的,我们每天吃的穿的不都是宫女打点的。”慕容娇抢先揭了盒子,果然里面放着一碟热气腾腾的羊奶饼,甜香莹白,十分可口。
“晴儿好手艺,爱妃真有福气,有个既聪明又漂亮的侄女儿。”
独孤氏笑道:“正是晴儿太好,所以我才舍不得让她嫁人。”
慕容璟道:“怎么都夸晴姐?东西是我送来的,你们也不夸夸我!”
玲珑跟花嬷嬷走在后面,看大慕容璟这么大一个人,说话却这样幼稚,实在好笑,一个没忍住竟笑出声了。
“是你!”
慕容璟循声回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玲珑,只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
玲珑往后退一步,踩到了花嬷嬷的鞋子,她无路可退了。
燕王看着他俩这样,只是笑了一下。
王后招手,“玉娘你到我这里来。”
玲珑哪里会不知道她的意思,等她过去王后就会一手拉着她一手拉着慕容璟,说些和睦相处的话。这样太尴尬了,她宁愿扭头就跑也不去王后那里。
“公主。”花嬷嬷暗地使劲儿推着玲珑的腰示意她过去。
所有人都盯着他们,唯有独孤氏带着慕容娇若无其事地品尝着芙蓉饼,仿佛周围一切都与她们无关。
玲珑知道,独孤氏是不喜欢自己的,也不会愿意自己跟她的儿子亲近。
独孤氏不喜欢太子妃,可偏偏太子喜欢她,所以她才被罚跪被打。不被独孤氏喜欢的人就不该再让别人喜欢,她宁愿慕容璟一看到自己就十分生气,这样至少独孤氏不会把她当作威胁,她还可以全身而退。现在慕容璟这样和颜悦色,反而让她感觉自己离被独孤氏打死那天已经不远了。
“玉娘?”慕容璟试探地叫了她一声,“晴姐做了羊奶饼,你要不要吃点?”
玲珑摇头,独孤氏笑道:“你们两个这样生分,可不是好事。”
怎么不好?玲珑想,不离你儿子远点我还有命活下去么。
慕容娇道:“我知道,他们是害羞了。”
“娇娘!”王后回头瞪了她一眼。
独孤氏半信半疑,却又突然笑了起来,叫了声“晴儿”。
独孤晴一身柳绿宫装,领着两个宫女又送来两盘羊奶饼。王后一见她便喜笑颜开,“这般漂亮,又这般贤惠,将来可要让姑妈给你挑个好归宿。”
独孤晴害羞地低下了头。
慕容娇道:“晴姐不是要嫁给三哥嘛?怎么又要嫁给别人了!”
王后在石桌下踢了她一脚:“小孩子尽胡说,玉娘才是你三嫂,你也不怕她听到了生气。”
燕王道:“童言无忌嘛,都知道她小,谁还把她的话当真。”
独孤氏笑了听他们说了半天,突然招手道:“玉娘,你过来。”
玲珑如临大敌,王后传唤她可以不去,花嬷嬷推搡也可以不去,独孤氏这一招手,她却不敢不去了。
“母亲?”慕容璟跟在玲珑身后也来了。
“都坐下。”独孤氏拉着慕容璟的手让他挨着自己坐,玲珑审度片刻,在慕容璟身后的位置坐下了。
“晴儿也来。”
独孤晴亦上前。
“你们三个早该认识了,今天见面,也不算晚。”
独孤氏同时拉着慕容璟与独孤晴的手,语重心长,“晴儿从小就跟着我,又是最大最懂事的,玉娘从秦国来,山高水远不懂规矩,以后你要多提点她。”
独孤晴点头称是。
慕容璟见玲珑一脸懵懂,便悄悄踩了下她的裙子,玲珑这才回神点头。
“晴儿比你大,你也跟三郎一样叫她姐姐吧。”
玲珑又点了一下头,并且叫了声“姐姐”。
“不敢当。”独孤晴起身还礼。
玲珑抬头仔细看了看坐在独孤氏身旁的慕容晴,难以置信。
“是你!”
慕容晴浅笑着点点头:“我是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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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雀霞宫,南厢。
雪初从来不知道太子东宫竟有如此荒凉的地方,没有火炉没有妆台,甚至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只有墙角放着一架床榻,榻上放置着一床棉被。
相比杂乱拥挤的下房,这里实在好太多了,至少不会睡到半夜被人踩着自己的头发走过。
下午半天的闹剧是在过去十九年中最让她精疲力竭的,秦王嫡女,地位尊崇,再壮观再严峻的场面她都经历过,可到了今天,她感到力不从心了。短短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她以为必死无疑,却死里逃生并且见到了自己的儿子。但她同时又见到了燕国三王子,那个三年前被自己悔婚的男人——他一定是恨自己的,哪个男人会不恨背叛自己的女人?但他为什么不杀掉自己泄愤?难道他还喜欢自己?雪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秦国第一美人,没有人会不喜欢,何况还是曾今爱慕过自己的人!兴兵伐晋,不就是因为自己在对他悔婚后又嫁给了晋国太子?
雪初思绪迷糊地睡着了。
下半夜,依然是被冻醒的。她发现有人坐在自己床边,骤然就清醒了。
有人要杀她?
“你别叫。”那人开口,声音很陌生,但无疑是个男人。
“你要做什么!”
“我可以帮你。”
“你走开。” 雪初裹紧被子大叫了一声,恨不得把守在门外的卫兵都惊动了。
那人了然地从床边站了起来,“你这里连个凳子都没有,难道要我坐地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道:“我可以帮你。”
雪初冷笑:“为什么要帮我?我如今国破家亡不名一文,你帮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那人道:“你下午见到那个人,他想杀你。”
雪初道:“他不敢,秦国一日尚存,我便依旧是秦国公主。”
那人道:“你还记得苻阳吗?”
雪初迟疑,“你,在说什么?”
那人道:“燕军破城当日,秦国大司马苻阳兴兵逼宫,秦王于当日下诏传为大司马。如今的秦国已经不是过去的秦国,你也不是秦国公主了。”
雪初愣了,苻阳,他居然会逼宫!
“那我父王呢,父王在哪里?”
“秦王重病,不日便驾崩了。”
雪初咬着嘴唇不说话,她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你就这样认命了!”那人简短的一句话,不是关心也不是询问,而是鄙夷地耻笑,反而激起了雪初心中希望的火苗。
她怎会甘心认命?享受过荣华富贵的身体怎会甘心任人奴役!
“你要怎么帮我?”
那人笑了起来,“一开始我就说过会帮你,可你就是不听,现在终于信了。”
“我要怎样才能为父王报仇?”
“杀掉苻阳吗?你永远也办不到。”
雪初苦笑,“那我能怎么做?”
“你不能除掉苻阳,是因为如今你只是亡国之妃,而他是秦王。身份悬殊,你根本不会有接近他的机会。你仔细想想。从前,当你还是秦国公主,而他只是亲贵世子的时候,你是不是可以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决定他的生死。”
从前苻阳对自己总是毕恭毕敬的,哪怕大婚离开秦国前自己好不容易流露出一些情感,但他都巧妙地回避了。后来玲珑代嫁,雪初逃回秦国,两人便再没交集,仔细回想,雪初感觉苻阳还是喜欢自己的,至少在玲珑留在燕国这件事上,苻阳返回秦国后没提剑冲进宫杀了自己。
“你要送我去秦国?让我接近苻阳?”
“我要带你回燕国,你是个聪明漂亮的人,燕太子会喜欢你的。”
“不行!”雪初摇头,“我不能对不起晋国。”
那人转身便走,“那你就留在晋国做奴隶吧。”
“等一下。”雪初反悔,她决不允许自己过这样狼狈的日子。
“我跟你去燕国,可我的儿子呢。”
“他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会有人好好照顾他。”
雪初道:“我凭什么信你?”
那人道:“你想怎样。”
雪初道:“让我看到你的脸,我要知道你是谁。”
那人笑着吹亮了一根火折子,光影昏暗,雪初面前骤然出现一张男人的脸。
“是你……”
慕容桓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