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璧公主传》巴尼尼

24、因小失大

　　独孤氏的金如意砸晕太子妃，也吓到了同在殿内的玲珑跟慕容礼，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让人在惊吓之余只剩下发愣。好在吴嬷嬷机警，当即差人把太子妃扶到暖阁去，又迅速请来了国医。太子妃是自己走着进朝霞殿的，就必须她自己走出去，若是被人扶着或者抬着出去，那独孤氏才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何况原本就是她无理。

　　国医很快就来了，尾随而至的还有燕王跟王后，据说国医原本正在甘泉殿给王后请脉，朝霞殿一连传召了三次，燕王以为是贵妃病了，不等国医写完药方就亲自领着他往朝霞殿来了。

　　独孤氏听到宫女的唱喏后狠瞪了一眼吴嬷嬷，宫里不仅这一个国医，这样关键的时候，何必去甘泉殿抢人？吴嬷嬷也是满腹疑惑，国医在燕国最高品级可以达到正三品，位同大夫，这是专为燕王视诊的。以下便是正五品、从五品依次类推到七品医官，独孤氏位属贵妃，用的是正五品国医，她在让宫女传召国医的时候就吩咐了召常为贵妃诊脉的胡医官，自己人用起来才放心，不知为何此的却是专为王后诊脉的何医官。主仆俩相互看了一眼，都知道是被人算计了。

　　“爱妃这里好热闹。”

　　“太子几时来的？”王后跟在燕王身后，步履柔弱，眼睛却很厉害，才一进门就把慕容礼从人群里抓了出来。

　　“父王，母后。”慕容礼看了眼晕倒在榻上的太子妃，不情愿地都到了燕王面前。

　　燕王问：“你今天怎么来这里了？”

　　慕容礼道：“儿子是来陪兰儿的。”

　　“兰儿呢？我昨天是听见说她要过来的。”王后扫视了一圈，看到立在朱漆房柱后面的玲珑，招手问她：“玉娘，兰姐姐在哪儿？”

　　“正是太子妃在朝霞殿晕倒了，所以我才传唤国医，不曾想把王后的人召来了。”独孤氏见玲珑一团稚气，怕她兜不住话，只得先发制人。

　　“是吗？”王后一双杏眼盯住玲珑。朝霞殿暖阁常年烤着炉火，饶是这样，玲珑仍觉得背后发凉，像是在隆冬被人丢进了水池一般。

　　“进退两难”，这是玲珑唯一的感受。独孤氏的厉害她已经领教了，若此时顺着独孤氏的话说太子妃是自己晕倒的，那将来王后跟太子肯定不会待见自己，可如果推翻独孤氏的话当着燕王的面说太子妃是被独孤氏用金如意打晕的，那将来……玲珑用余光瞥了眼躺在榻上的太子妃，这就是自己的下场吧。

　　“玉娘？”王后轻声唤了她一句。

　　玲珑抬眼，恰对上燕王一张胖脸。这燕王四十多岁了，中等个子，人却很结实，好在没胖到变相，五官虽然被肉撑得有些走样了，却依旧还是帝王的富态相。

　　“这是？”燕王回头看了眼王后。

　　王后顿时捂着嘴浅笑起来：“大王真是忙糊涂了，这是三郎的连璧公主呀。”

　　燕王又回过头来看玲珑：“我记得她不是才这么点？”他伸手在自己腰带的位置比划了一下，王后道：“这说明咱们燕国的水土养人，公主来了才几个月就长高了。”

　　“燕国地方偏僻，比不得秦国，人家孩子来这里是受罪了。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你母后说，别委屈自己。”

　　独孤氏轻轻咳嗽了一声，“连璧公主是王后的侄女儿，大王还怕王后亏待她！”

　　“父王，母后。”太子妃扶着宫女慢慢撑着坐起来。

　　“兰儿你醒了。” 慕容礼第一个冲了过去。

　　太子妃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怪女儿不争气，给母亲添麻烦了。”

　　王后道：“醒了就好，你先不要说话，让国医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国医早请完脉等在旁边，听王后提及自己，便上前说：“太子妃这是累着了，气血不足才会突然昏厥。”

　　“这后宫的事是让人心烦，每天大事有一二十件，小事还有七八十件，零零碎碎加起来，整天都没个空闲。连姐姐这样的能干人都撑不住，何况兰儿还这样娇弱。早些年我看姐姐每天也是焦头烂额的，好在这几年有了兰儿帮着料理，倒是比从前自在了。可惜兰儿身边没有个使得上劲儿的人帮衬，不然也就有时间好生养病了。”

　　“王后的意思是我只顾自己清闲，把事情都交给太子妃，所以才累着她了？”独孤氏凤目回眸，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太子妃，吓得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低着头连声说没有。

　　“母亲。”慕容礼护佑的话尚未说出口，立在一旁陪听了许久的燕王却开口了：“爱妃别气，王后不是这意思。”

　　“大王。”独孤氏错愕地唤了声，她不信燕王竟会在自己面前为王后辩解。

　　王后低头道：“我不过气自己没本事，帮不了姐姐打理后宫，还连累了一个个好孩子。”

　　独孤氏道：“王后把太子教养得这般好，就已经是帮我了。”

　　燕王不自然地咳了一下，连玲珑这个不明前因的外来人都听出来独孤氏这番话是话里有话，直呛得燕王偃旗息鼓。她偷偷瞧了眼盛气凌人的独孤氏，再看了看燕王跟王后，且等着看燕王如何调解，王后却话锋一转，又说起了太子妃的病。

　　“太医你再仔细给太子妃瞧瞧，好生写个方子，缺什么药材只管去甘泉殿拿，我这多病的身子，别的存不住，好药材倒有不少。”

　　“吃不吃药倒是无所谓，只要平心静气休息一阵子，这病自然就好了，千万不能累着或是生气。”

　　独孤氏冷笑：“这当家人自古就是恶水缸，若要事事顺意，除非是做了神仙。大王贵为君主尚且要为国家大事操心，我等得他庇佑，不过处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若是连这都做不好，那才真是有负大王这些年的恩宠。”

　　太子妃低头：“母亲教训得极是。”

　　独孤氏笑着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这病恹恹的，看着也让人心疼。王后说得对，后宫的事大大小小是让人头疼，如今三郎也娶亲了，用不着我再管他，我这老太婆每天闲得没事，倒不如把担子接下来先理着后宫的事，你只管去调理，等身子养好了我这边事情也理顺了，到时候你管起来也就方便了。”

　　太子妃抬头看了眼王后，一脸错愕。

　　王后道：“你母亲说得很对，你是该好好调养的。”

　　“就是，你今天是晕在朝霞殿了，我胆子大吓不着，要是遇上王后这样胆小的，只怕得吓出个好歹来。”独孤氏笑着从吴嬷嬷手里接过一碗热奶茶递给燕王：“说到管理后宫，妾身倒有个想法。咱们大公主已经到了婚配的年龄了，去年又承蒙大王赐婚，选了个万里挑一的夫婿，这晋国什么都好，就是太远了，公主将来嫁过去做太子妃，免不了是要管理后宫的，离乡背井最是可怜，要是再遇到几个厉害的姑嫂妯娌，以咱们公主的火爆脾气，只怕要翻天了。倒不如趁着太子妃养病的日子，让公主来我这里帮忙，一来也是帮我分担些事，再者也学一学如何打理后宫。趁着还在家，有什么不会的不懂的不对的，咱们还能一一改过来，您说是吧。”

　　“姐姐说得极是。”王后连连点头，慕容娇脾气火爆，在燕国人人敬她是公主，不敢造次，且有自己庇佑，自小顺风顺水，到如今竟是受不得半点委屈。自从听到燕晋联姻的消息，王后便愁得睡不好觉，怕慕容娇山高水远嫁过去受委屈，又怕她骄纵霸道欺负晋太子影响两国交好。随着婚期逐渐临近，王后几乎是夜不能寐了，没想到独孤氏竟主动提出要携带慕容娇管理后宫，这简直从天而降的好机会，独孤氏虽然待甘泉殿不好，说话做事却是滴水不漏八面玲珑，让慕容娇跟着她，耳濡目染上大半年，也就不愁她不会做人做事了。

　　王后抬眼看了坐卧着的太子妃，原本打算从她身上引着事端，好从独孤氏手里将掌宫大权夺过来，如今看来太子妃这招棋是彻底没用了，不仅没分到独孤氏的权反而把自己手里的交了出去，那独孤氏独掌了宫权，怎会再舍得分出来？看来得再找个人来跟独孤氏分权才行，若是后宫大权都让朝霞殿握住了，那自己这个王后的位置也就保不住了。

　　“爱妃明理，王后懂事，后宫有你们二位坐镇，孤很是放心。”燕王满意地左手拉着独孤氏，右手揽着王后，“说到阿娇，孤倒是很久没见到她了，走我们去瞧瞧她，看她给自己准备的嫁衣绣得怎样了。”三人说笑着带着各自的随从走了出去，暖阁里顿时只剩下东宫一众人，宫女扶着太子妃起来整理衣物，正要为她穿鞋，慕容礼屏退左右自己半蹲着将脚踏上那双描金绣凤的绣鞋套在了太子妃脚上。太子妃看着慕容礼头上的紫金玉带冠，自古君王佩金带金冠，太子佩玉带金冠，公侯诸王按品级带冠，紫金玉带，是身份亦是权力的象征，太子辅佐燕王治理朝纲，自己这个太子妃却连插手后宫的机会都没有了，哀伤至此，心口一痛便哭了起来。

　　“好好的哭什么，与其每天劳心劳力还四处不讨好，倒不如卸了担子好好调养。你看阿香她们多自在，每天就抱着孩子四处走走，这样的日子不比看人脸色好。”

　　太子妃道：“我也想抱着自己的孩子四处游玩。”

　　慕容礼愣了愣，抓住太子妃的手说：“是我对不起你。”

　　太子妃含泪摇头：“这都是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