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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万万没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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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怎的这时候来?”慕容娇斜侧着身子挡在玲珑与慕容桓中间,夕阳渐洒,金辉落在她身上,越发衬出她的婀娜体格,倒有几分像水仙庙中供奉的仙女。
慕容桓道:“我原本是不来的,谁叫有人到处丢东西,连金子都不心疼。”说着右手一伸,一串赤金点翠蝴蝶项链从他指间垂了下来,直荡荡落到慕容娇眼前。
“啊呀。”慕容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上面果然空荡荡的。“好好的怎么掉了,我竟没发现。”
“是链接的扣子松了,拿回去让嬷嬷收一下。”慕容桓把东西送到她面前:“下次骑马别带这些首饰,一个不留心就让洒扫马场的下人发财了,你还蒙在鼓里。”
慕容娇并不伸手去接,反而将脖子一转,示意慕容桓给她戴上。这样亲密的行为很能体现她在宫中的地位,她可是燕王后的女儿,只要她高兴,连燕国王子都得像个下人一样给她穿戴首饰。
“娇娘真是的,也不怕别人笑话。”慕容礼扶着太子妃在旁边看着,觉得她还跟小时候一样黏人。
慕容娇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她转头的时候正好玲珑从殿里出来,原本只是撒娇闹着玩,那一刻她却决定了一定要让慕容桓给自己戴项链。不为别的,就为了在玲珑面前证明她有多受宠爱。明明她才是王后的女儿,是太子的妹妹,可刚才在殿里,王后太子竟然都围着玲珑转,一点都不关心她,这令她十分不满。她要让玲珑知道,燕王宫中一切的宠爱都是她的,谁都别想跟她争。
慕容桓是背着光站的,玲珑看着他宠溺地低着头给慕容娇带项链,他的身形背影,又让她有了错觉,好几次都要张口叫“哥哥”了,她心里是明白的,这是在大燕国,他不是苻阳,可她不愿承认,只是一言不发呆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她真希望慕容娇的项链样式再繁复一些,再让慕容桓给她多戴一阵,这样她才能多骗自己一刻。
慕容娇看玲珑发着呆站在旁边,心中十分痛快,等慕容桓给她戴好了项链,她便“咯咯”地笑了起来:“二哥对我真好,我最喜欢二哥了。”韩夫人在一旁附和:“公主今天是吃了蜜糖吗?嘴巴这样甜。”慕容娇挽着慕容桓的胳膊道:“二哥本来就疼我嘛。”她嘴里跟韩夫人说着话,眼神却留意着旁边的玲珑,果然玲珑的脸色比刚才越发难看了,她想:母后再疼你也是她一个,我有三个哥哥,看你如何与我争。
这时,一队太监抬着四驾步撵来了。韩夫人、香夫人各自抱着孩子上了撵,太子妃扶着嬷嬷的肩正要上撵,被慕容礼拦住说:“你跟我一起走吧。”说着摇了摇手,又让太监把太子妃的步撵抬走了。
慕容娇道:“大哥对兰姐姐真好,太子的御撵可比寻常步撵舒服多了。”
慕容礼扶着太子妃坐下了才对慕容娇说:“你快回去吧,别站外面吹风了。”
慕容娇道:“我又不是纸鸢,怎么会风一吹就坏了。”
玲珑轻声笑了一下,每年三月都会有巧手匠人进贡纸鸢给她们玩,寻常人家的纸鸢是用废弃纸料糊的,远看还算有个样子,凑近一瞧,简直不知为何物。她的纸鸢是用质地最轻柔颜色最鲜艳的绢帛做的,巧手师傅用竹条扎好样子,再分门别类在绢帛上画出嫦娥奔月、凤凰争艳等团,并用香料细细烘干。待她将纸鸢放上天时,绢帛迎风送香,嫦娥抱着兔子婀娜飞天奔月捣药去了,周围的香气也逐渐微弱,从最开始的异香扑鼻到最后的若有似无,仿佛真有一位满身香气的仙子从身边飞走了一般。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郡主尚且有用绢帛制作纸鸢的财力,堂堂燕国公主竟然还在玩纸糊的东西,传回秦国也够让人笑上几回了。
三驾步撵有条不紊地离开了甘泉殿,慕容礼一离开,慕容娇也没兴趣再在外面站着了,一扭头也走了。慕容桓有事,转身看到玲珑还呆站在一旁,锦绣衣袂随风飘舞,慕容桓记得她是有些圆润的,风中一看她原本丰腴的腰身似乎只剩一把骨头了,不过两个月的功夫就瘦了许多?听人说她吃不惯燕国的食物,想必是这个缘故吧。
慕容桓有些不忍心,对比刚才慕容娇的天真烂漫,玲珑明显沉静了。他还记得刚进燕国的时候玲珑孤身闯到苻阳面前,当着他的面跟苻阳撒娇发脾气,那时候的玲珑会笑会闹比慕容娇更有精神这人,而现在她只会死气沉沉站在旁边看别人说笑了。
“起风了还不回去,你不冷吗?”快深秋了,晚风吹得慕容桓都有些受不了,玲珑倒是忍得住,站得直挺挺的,一点都不冷的样子。
“他们真好。”玲珑开口说了一句话,没头没尾,听得慕容桓云里雾里:“你说谁?”
“太子和太子妃。”玲珑看着远去的步撵赞叹:“昔日班婕妤得宠,汉成帝也曾让她与自己同乘一撵。”
“等到赵氏姐妹进宫,她就只有陪太后说话的份了。”
“蛮子。”玲珑不满地瞪了慕容桓一眼,好好的一段佳话就这样被他毁了,简直大煞风景。
“赵氏姐妹称霸后宫,妃嫔中略有姿色中者皆被迫害,但班婕妤却活到了最后,你知道这是为什么?”慕容桓并不介意玲珑的脾气,反而和颜悦色地跟她聊了起来。
“班婕妤的父亲班况抗击匈奴有功,乃是朝廷肱骨之臣。赵氏姐妹出身寒微,以色侍君,即使斗得过班婕妤也斗不过班家在朝中的势力,何必以卵击石自讨没趣呢。”玲珑冷笑,这慕容桓真当自己没读过书不成!
慕容桓笑了起来:“你说得不错,但也不全对。许皇后是大司马的女儿,家族势力在朝堂中根深蒂固,不也还是被赵氏逼得自尽了。”
玲珑心烦起来,慕容桓越是对她和颜悦色,她越觉得他是在看她的笑话,自从苻阳走了,她就觉得周围人都在嘲笑自己,表面上谦卑恭顺,可谁不知道她是个假公主呢!
“你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对后宫的事倒很清楚。”
慕容桓得意地笑了一下:“许皇后、班婕妤都出身名门,最后却落得惨淡收场。反观赵氏姐妹,出身低贱,以色侍君,靠着成帝的宠爱母仪天下享受了半世荣华富贵,相比前者孤单寂寞的后半生,我更宁愿像后者一般权倾天下活个十几年,哪怕死了也不枉此生。”
玲珑道:“好不容易抓住了权力,你舍得去死吗?”
慕容桓脸上的笑顿时收住了:“我不是在跟你讨论生死,我是在告诉你,出身只能决定你的吃穿用度,跟对人才能决定你这辈子是做高高在上的贵族还是做卑躬屈膝的贱民。”
玲珑“哼”了一声:“我出身宗室,生来便是贵族。”、
慕容桓道;“你自然是贵族,你是秦王的嫡女,在秦国没有比你更尊贵的女人了。”
玲珑愣住了,她还把自己当做宗室郡主,但事实上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
“起风了,回去吧。”慕容桓朝着殿中扬了下头让她进去。
“我等花嬷嬷来了再进去。”
“我让她回去了。”
玲珑惊异地盯着慕容桓,花嬷嬷怎么就听他的话了!
“你让花嬷嬷回去拿金锞子,赏了两个孩子就不送别人了?宫里的女人闲得没事做,哪里死了只猫都能说半天,你当着她们面前送东西,哪怕价值连城也会被抱怨厚此薄彼,简直费力不讨好。”
玲珑低头看着绣鞋上的花样:“我哪里知道她们不好对付。”
“香夫人出身名门,对鉴赏玉器颇有研究;韩夫人出身差一些,就喜欢金银珠宝,至于太子妃,你该给她送个娃娃。”
玲珑“哧”地一下笑了出来:“你怎么也这样坏,尽挑人家痛处说事。”她想起前面韩夫人当着众人说的种种话语,没想到慕容桓这样一个看起来正正经经的人也会说这样得罪人的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人尽皆知的事情算不得秘密,大家表面不说,背地里也会说的。”
有了慕容桓的指点,玲珑很快为各宫打点好了礼物,她在雪初陪嫁的箱子里翻出一套步步生莲金步摇送给韩夫人,又找出一套玛瑙夜光杯送给香夫人,太子妃礼佛,好在箱子里有两座翡翠观音,她挑了座浑身碧绿通透的,裹着大红锦缎送进了太子妃的寝宫。至于慕容娇,她想了想,把一套赤金点翠百鸟朝凤头面送了过去。
挑礼物的时候花嬷嬷守在一旁,玲珑每拿出一件宝贝她的眉头便紧上一分,仿佛拿的都是她的东西。玲珑像没看见似的把东西打点好了让人送往各宫,伸手不打送礼人,很快就有嬷嬷捧着点心食盒来给她请安磕头,说是主人感谢公主的厚礼。慕容娇竟然亲自来了,这是玲珑万万没想到的。
慕容娇带着宫女在百花殿玩了许久,参观了雪初的几十个箱子以后羡艳地问玲珑:“秦国公主出嫁都有这么多嫁妆么?”玲珑差点又把雪初说出来了,好在花嬷嬷及时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待她回答:“不同身份等级的人,婚丧嫁娶都有不同的规格,我们公主是大王的嫡女,又十分得王后宠爱,所以才破格多赐她二十箱珍宝。”
慕容娇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你母亲可真疼爱你。”
玲珑道:“王后也很疼公主的。”
慕容娇不满地哼了声:“母后就知道做表面功夫,一点都不关心我,我跟她说了好几次要翡翠头面,她都不吩咐工匠给我做。”
玲珑道:“翡翠是出嫁的人才戴的。”她想起这是燕国,规矩不同,便笑了一下:“秦国是这样风俗,不知道燕国是不是。老人总说翡翠是娇气的东西,小孩子戴不得,要等嫁了人成熟了,才能戴。”
跟着慕容娇的小宫女接话说:“我们公主去年就定亲了,正在置办嫁妆呢……”话没说话,被慕容娇一眼瞪了回去。
“原来如此,不知道谁有荣幸娶了公主。”
慕容娇原本豪迈直爽的性子突然转了弯,变得娇羞怯弱起来:“晋国太子,大哥二哥都见过了。”
玲珑心想:哥哥见过有什么用!慕容璟还是秦王亲自选的,到头来雪初还不是被亲爹骗了。
“晋国与秦国是姻亲,我在家时听父亲说过晋太子是个风流潇洒之人。”玲珑的父亲去过一次晋国,那时候晋太子还只是个被乳娘抱着的奶娃娃,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向慕容娇描述晋太子如何俊美有才学,反正慕容娇要嫁到晋国才能看到晋太子到底长什么样子,公主出嫁除非被休弃或国破,否则是不能回国的,她可不怕慕容娇见到真人以后来找自己麻烦。
玲珑噙着笑审视着眼前的箱子,她记得雪初有好几套翡翠首饰,当初开箱时看得她眼花缭乱,现在需要反而想不起放哪里了。花嬷嬷老道,在旁边听了半天瞧了半天,猜出玲珑是要投其所好送慕容娇一套翡翠头面,便装作无意地点了一个箱子对玲珑说:“这锁好像坏了。”玲珑掀开箱子道:“锁坏了不要紧,东西不丢就行了。”箱子里放着赤金嵌翠一整套头面,翠绿欲滴,金光夺目,看得慕容娇“咦”了一声。玲珑道:“这可是我最值钱的嫁妆了,平时都只放着看看舍不得戴,你既然喜欢,那我送给你好不好?”
慕容娇没料到玲珑出手如此大方,推辞说:“这是你的嫁妆,我怎么能要呢。”
玲珑道:“你是王后的女儿,我是王后的侄女儿,我们本来就是姐妹呀,既然是姐妹还分什么彼此,你若真喜欢就拿去,若不喜欢那我就送给香夫人,听人说她对玉石很有研究的。”
“她懂什么,跟着大哥学了点皮毛就自以为很懂了。”慕容娇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她是武将的女儿,骑马射箭倒很懂,别的嘛,还不如韩夫人呢。”
玲珑道:“可人家领我的情呐,不像你,送到面前都不要,摆明了要她们看我笑话。”门外站着一群宫女,初次见到这些精美的首饰,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谁说我不要的。可我不能总是收你的礼物,我也要送点东西给你。”慕容娇想了想,把挂在腰间的金刀解下来递到玲珑面前。
玲珑想:你这是要我自尽么?哪有给人送刀的!
慕容娇道:“这是二哥初次猎狼得到的奖赏,在燕国越是勇猛的战士他的武器越是能保护人,我把它送给你,希望它也能保护你。”
玲珑没想到这样一件杀气腾腾的东西竟有如此重要的意义,但要她华衣美服,打扮得珠光宝气地配上这样一件东西,她是万万做不到的,因此她只把东西握在手中,想着等慕容娇走了就让花嬷嬷丢进柜子里。
慕容娇在百花殿玩到掌灯时分才离开,玲珑打着灯笼将她送到殿外,看着她坐上了步撵才转身往回走,突然又被叫住了,慕容娇从撵中探出头说:“这把金刀跟你很配的。”
“是吗?”玲珑勉强笑了一下,她的手只会拿针线,可不会拿刀。
“这把刀是二哥的,二哥十岁猎狼,是勇士,你敢打三哥,也是勇士。”慕容娇连珠炮般说着,听得玲珑心惊胆颤。
“你说我打了谁?”
“三哥呀,你不记得了嘛?宗室家宴那天,你喝醉了,当着许多人打了三哥一巴掌,前几天骑马三哥还在跟我说呢,他这辈子第一次挨打,竟然不是贵妃打的,是你。”
玲珑不敢相信,她竟然真的打了慕容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