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姑嫂妯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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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穿戴整齐，正对着铜镜左右端详，花嬷嬷在旁边瞥了眼，伸出一根手点着脖子说：“王后喜欢素净，你脖子上这条翡翠赤金项链太奢华，不讨她喜欢。”玲珑道：“她自己不爱打扮，还不准人家穿戴漂亮些么。”花嬷嬷没听见似的伸手就把她脖子上的项链摘了，换了一条金丝珍珠项链，这是雪初压箱底的嫁妆，十八颗珍珠每一颗都是相同大小，玲珑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虽不如先前的翡翠项链夺目，价值上却是雪初几十个箱子里的珠宝都望尘莫及的。
她是要去给王后磕头，拜谢王后前几天对她的照顾，同时也增进她与王后之间的感情，毕竟她还叫着王后一声“姨妈”。
一路上花嬷嬷又嘱咐了许多话，听得玲珑几乎要睡着了，等到达甘泉殿的时候，外面已经停了三驾凤撵，小宫女一见她来了便迎上来说：“王后正要奴婢去请您呢，太子妃来请安了，如今正在里面说话。”
玲珑笑了一下，早听人说太子妃澹台氏是后宫里第一贤惠人，只是无缘一见，没想到今天竟然在王后这里遇上了。
甘泉殿比平日热闹了许多，王后一身百花紫袍坐在首位，头发慵怠地挽在脑后，上面横着一支银凤钗，在凤嘴里垂下一颗红宝石，随着她脑袋的晃动前后摇摆着。玲珑才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笑声不断，小宫女说是太子妃带着孩子请安来了，玲珑跟花嬷嬷对视了一下，后悔没随身带几个哄孩子的金锞子。
王后见玲珑来了，十分高兴，摇着手里的货郎鼓说：“瞧，咱们小公主也来了，今天厨房做了好多点心呢，快来吃。”
玲珑笑道：“姨妈把我当孩子了。”
一说起“孩子”王后就笑个不停：“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孩子，不过今天姨妈可不疼你了，且瞧瞧我这两个孙儿是不是比你更招人疼。”
玲珑一进来就注意到王后的绣榻上坐着两个孩子，大一点的看起来有四五岁了，小一点的不过两三岁的样子，两个都穿着绫罗夹袄，百纳红鞋，胸前戴着赤金项圈，头上缠着金线梳了小辫子，十分富贵的样子。王后放下手中的货郎鼓，从桌上拿了块点心在孩子面前晃了晃说：“你们谁叫我一声‘祖母’我便给他一块点心，谁要是叫两声，我就给他两块点心。”两个孩子看着王后手中的点心，明显馋了，大的一个看了看点心，又扭头看了看立在旁边的嬷嬷，便低下了头。小的一个高举着手抓着点心叫了声“祖母”，乐得王后把他抱进了自己怀里说：“虎儿别看年纪小，可比哥哥聪明多了。”
“母后过奖了，虎儿才两岁，还什么都不懂呢，只是一味淘气。倒是炎儿懂规矩知礼节，叫人好生羡慕。”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紫薇齐胸罗襦，湖绿帔子，头上戴着观音头面的女人，玲珑顺着声音瞧了一眼，只见她三角眼柳叶眉，配着一张细长小脸，十分美艳动人。
王后抚摸着那孩子头上的小辫子说：“规矩都是教出来的，哪家孩子是生下来就懂事的？不过我就喜欢他这股机灵劲儿，真是让人越看越爱。”说罢在那孩子头上轻拍了一下，示意嬷嬷把孩子抱下去。
紫裙女人接过孩子搂进了自己怀里，对旁边穿湖绿撒花裙袄的女人道：“姐姐，炎儿怎地这般害羞？不像公子倒像位公主了。”那绿裙子女人长了一张十分英气的脸，剑眉星目，眉间贴着六角花坠，鬓角带着睡凤步摇，想来也是个厉害人物。此时正低头看着自己儿子，悠悠地说：“当初我怀炎儿的时候，问太子是喜欢儿子还是女儿，太子说我是个女儿尚且这般调皮，若再养了儿子，那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因此只让我听乐观舞，抚琴念书，，修身养性好生个仪态万千的公主，不曾想最后还是生了儿子，可惜怀他的时候没有骑马射箭，这才养得他跟个姑娘似的害羞。”说着自己竟笑了起来：“我就是个爱动的人，哪里受得了每天念书抚琴，韩妹妹来得晚，不曾见到当时的狼狈，倒是姐姐可看足了我狼狈的样子，成日被太子盯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王后笑道：“香夫人这张嘴，真叫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还好没遗传给炎儿，不然大燕国的长孙像你这般嘴利，那才是不像话呢。”
玲珑早注意到王后下方坐着三个女人，最前面的那个穿着胭脂红裙，梳着牡丹高髻，头上戴了一整套赤金梳钗，体态雍容，面如满月，温柔娴静。第二个便是伶牙俐齿的香夫人，再后面则是美艳动人的韩夫人。小宫女说太子妃带着孩子来给王后请安了，看来这三个女人都是太子妃了。只可惜……玲珑看了眼被香夫人搂在怀里的炎儿以及被韩夫人抱在腿上的虎儿，再看看孑然一身端庄坐在最前面的女人，她想起在秦国也是庶妃都生了孩子以后王后才有了雪初的，难道正氏都没有生儿子的命！
王后招手让玲珑坐到自己身边，指着下方为首的女人说：“这是大嫂，前阵子你进宫来，她去庙里进香了，所以才没见到。”
玲珑感觉自己的眼力越发靠谱了。
王后又一一介绍了后面两个女人，果然都是太子的小老婆。不过大燕国没有秦国那样多规矩，香夫人、韩夫人虽是妾室但也是权贵人家的女儿，并且都生了儿子，如果熬到燕王驾崩太子太子登基太子妃还没生出儿子来，那她们也很可能母凭子贵取代太子妃成为王后。
双方见过礼，太子妃盯着玲珑打量了一番问：“这便是三郎新娶的秦国公主？果然漂亮。”玲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听太子妃在得知她的名字以后又夸：“玲珑美玉，公主肤白如玉，倒很配这样的好名字。”
韩夫人道：“这公主不仅长得好，酒量也好，姐姐回来晚了没见到，那日宗亲会面，公主可是一杯一杯挨着跟亲贵们都敬了酒，那酒量真叫奴家羡慕。”
玲珑听到说那天喝酒的事，不由得忐忑起来，生怕太子妃追着问下来，又把她那日醉酒的丑态问出来。好在太子妃听过以后只笑着说了句：“臣妾酒量也不好，太子常说燕国天冷，喝些热酒能驱寒，晚上睡得也安稳些。公主才来只怕还不习惯，睡前让嬷嬷煮些甜酒，多喝几次就睡得安稳了。”
玲珑道：“花嬷嬷准备了炭炉，不会冷的。”
王后笑了起来：“炭炉管什么用？等到外面积雪三尺了，你就是坐在炭炉上也还是冷得发抖。我才来的时候也以为有炭炉就够了，后来下雪了，嬷嬷还备了个小炭炉放我手里呢，也还是冻得厉害。”她像刚才逗那两个小孩子一般伸手摩挲着玲珑缀在发髻上的珍珠：“你怎么能不会喝酒呢，就连娇娘一口气都能喝一坛子酒的。”她好像想起了什么，问嬷嬷们“娇娘哪里去了”，魏嬷嬷道：“公主到朝霞殿找三王子玩去了，说进了晚膳再回来。”王后拍着玲珑的背说：“出去玩也不说一声，真是不像话。你去传话让她立刻回来，就说嫂嫂们都在等她呢。”
韩夫人道：“贵妃倒是很喜欢公主，每回去都赏她好多东西呢，真让人羡慕。”
王后笑了笑没说话了，玲珑知道后妃间是不会有和平共处的一天的，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你争我夺。韩夫人自以为是恭维王后身份尊贵连公主都子凭母贵令独孤贵妃巴结，殊不知马屁拍到马腿上，这后宫里王后最不待见的只怕就是独孤氏，玲珑想，女人一旦对谁有了恨意那人在她眼里就一无是处了，就连活着都是在故意恶心她。
不多久，门外便传报“公主回来了”。玲珑噙着笑看着一众嬷嬷拥簇着一位华服女子走了进来，那人穿着大红牡丹对襟袄，柳叶镶边撒花裙，脚上蹬着双镶珠嵌宝骑马靴，手中还扬着一条马鞭，那一身鲜艳的红色一进门就照亮了整个房间。
魏嬷嬷说：“大公主回来了。”
慕容娇，王后唯一的女儿，燕王的大公主。玲珑笑着起身见礼，只见慕容娇将斗篷随手丢给了立在旁边的华服嬷嬷，又把马鞭扔给了魏嬷嬷，只冲着王后施了个简单的万福礼，便坐在了右下首的位置上。
王后嗔怒：“没规矩，见了嫂嫂们也不行礼。”
韩夫人道：“公主与我们极为相熟，不必多礼了。”
王后笑着拍着玲珑的腰让她坐下。
玲珑心中对王后的一点好感霎时荡然无存了。在亲生女儿面前，哪里还有她这个侄女儿的位置？何况她还是个冒牌货，不过人家给了她几分好颜色，她就以为能够登堂入室了？到头来谁又把她当回事呢！
慕容娇一坐下便嚷着口渴：“我跟三哥正赛马抢旗呢，母后真是的，人家都要赢了，偏要让人家回来。”
王后道：“你就喜欢骑马，等过几日上贡的御马来了，我让人给你挑一匹好的。”
慕容娇道：“二哥已经给我挑了一匹上好的汗血宝马，那马可真漂亮，母后你让人给我打一副好鞍，等冬猎的时候我就骑它。”她一说起马就滔滔不绝起来，豪爽得让人插不上话，王后只是笑着听她说，三个太子妃见王后这般纵容，也乐得不开口。慕容娇喝过一盏茶水，这才注意到了王后身边还坐着一个人，不由得“咦”了声问：“这是哪家的姑娘，以前怎么没见过？”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太子妃突然笑了起来，慕容娇问：“兰姐姐是在笑话我吗？”
太子妃道：“我笑你才跟人家丈夫赛完了马，一转眼就连嫂嫂都不认识了。”
慕容娇明白过来挨着王后坐的就是独孤贵妃大费周章为慕容璟娶的秦国公主。
“你就是连璧公主？”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双杏眼盯着玲珑从头看到脚，看得玲珑浑身不自在。
“没规矩”，王后说“连姐姐都不叫一声。”
慕容娇并不理会王后，反而上前几步，直走了玲珑面前：“你怎么跟我上次在家宴见到的不一样了？”
家宴那天玲珑穿着靛蓝妆花裙袄，高髻上缀满了花翠珠饰，再经过花嬷嬷浓妆艳抹一打扮，出门前照镜子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铜镜里的人是谁了。慕容娇记不住她长什么样子，她也忘了慕容娇的脸，今日再见，倒觉得慕容娇与王后有几分相似，鹅蛋脸大眼睛，只是太活泼了不似王后那般沉稳。
慕容娇盯着玲珑，突然捂着嘴笑了起来：“你今天这样打扮，真像个小孩子，要不是兰姐姐说你是三哥新娶的王妃，我肯定以为又是哪家小侄女来给母后请安了。”
玲珑见她笑得天真烂漫，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她本来就还是个孩子嘛。
王后道：“那你现在记住她是三嫂了，再见面可要记得叫姐姐。”
慕容娇道：“她看起来比我还小，怎么就是姐姐了。”
王后道：“她是你三嫂，自然是你姐姐。”话没说完，只听玲珑道：“姨妈，我属龙。”
慕容娇道：“我也属龙，我是正月的飞龙。”
玲珑道：“我是暑月的火龙。”
慕容娇又笑了：“你果然比我小，我才不叫你姐姐呢。”
“阿娇。”王后脸色有些难看，慕容娇这样当众给玲珑难堪，实则也是让自己下不来台。
“母后先别生气。”太子妃开口道：“娇娘这是高兴呢，宫里就她一个还是小妹妹，平日大家各忙各的，也没人陪她玩。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跟她一般大小的人，又都是公主，想必她是想着以后有了伴儿，所以才急着问了这些。公主也别生气，娇娘性格豪迈说话直爽，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才跟你说这些话的，若是她不愿理你，只怕母后说今天说干了嘴她懒得说一个字。”
玲珑感激太子妃给了自己一个台阶：“我在家时做惯了小妹妹，突然要我做姐姐照顾人，我还不习惯呢。”
“你们两个。”王后终于笑了，一只手拉着玲珑，一只手搂着慕容娇，让她俩都挨着自己坐下：“只要你们好好相处，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又有什么关系。”
这话听着像是王后准备娥皇女英把慕容娇也嫁给慕容璟那个病秧子，正开导她们要和平相处不要争风吃醋，可慕容娇明明是慕容璟的妹妹呀！
玲珑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姑嫂妯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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