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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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玲珑睡到饭时才起，小宫女服侍完梳洗后呈上食盒，里面是两个银碟一个炖盅。玲珑揭开炖盅闻了一下 ，是羊乳，再看看银碟盛来的食物，一碟是她昨天吃过的点心，另一个碟是一块烤好的肉，旁边还放了把银光闪闪的小刀。她叹着气动手片下一块肉咬了一口，居然是羊肉，这下她彻底没胃口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就又躺到窗户边的软榻上去了。
昨晚她睁眼躺在绣床上，一直到鸡鸣时辰才睡着，做梦都梦到雪初是跟人私奔了，只是看不清那人的脸。她觉得自己是疯了，毫无根据的事也能让她想到梦里去，可除了这个，又想不到更好的理由去解释。外面“砰”的一声门响，大概是小宫女收拾好东西走了，她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果然那人捧着食盒出去了，宫门一关上，百花殿彻底安静了，连野猫叫都听不到一声，清净得让她有些害怕。她想起了雪初给她讲过的冷宫——七八个失宠的女人住在一起，蓬头垢面，也不换衣服，也不洗脸。发了疯的坐在树下数着树叶，一边数一边自言自语是大王赏赐的金银珠宝。又或者抱着个枕头当做自己的儿子，总说明天大王就要立他做太子了。神智还清楚的，吃过东西就面墙坐着，一坐一整天。大家谁也不理谁，七八个人挤在一起，反而比外面那些得宠的一人一座宫殿的活得更太平。可这样的太平又有什么用呢？一辈子就被关在一间屋子里，等吃等睡得等死，关键是到死，都等不来那个人再看自己一眼。
玲珑“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她感觉她现在就跟雪初说的那些冷宫里的女人一样，只不过她是一个人住着一座院子，她们是一群人。可是在王宫这样杀人不见血的地方，死一个人跟死一群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她不想死啊！
雕花门“吱”的一声又开了，玲珑警惕地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湖绿衣裙的女孩子正推开门进来，那人头上戴着一支大大的银质牡丹梳钗，两条小辫子从左耳边垂下来，抬眼发现玲珑正盯着自己看，便冲她笑了一下，十分温柔。
“你是谁？”玲珑想都没想就开口了，等到问完这句话才觉得好笑，燕王宫的宫女大多都是不会秦国话的，那人那里听得懂她说什么。
“我是晴儿。”那姑娘摸着耳边的小辫子笑了一下，她说的是秦国话，虽然不流利，但足以让玲珑听懂了。
玲珑没想到她竟会说秦国话，一时百感交替，竟不知说些什么。晴儿见她发愣，又笑了一下说：“她们都说你是秦国最漂亮的姑娘，所以我偷偷跑过来看一眼。”
玲珑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们以为她是雪初，才会傻乎乎的夸她漂亮，其实她连雪初的庶妹都比不上，秦国亲贵中比她漂亮的一抓一把，她不过是个普通人。越是心虚，越不愿露怯，她把脸一沉故作严肃问晴儿“他们是谁？”
“是三王子让我来的。”晴儿似乎被她吓到了，一着急，原本就不是很流利的秦国话开始变得结结巴巴：“我，我是三王子的宫女。”
玲珑笑了一下，一个病得都快死了的人，居然还会关心她漂亮与否。
“他不是要死了么？”
晴儿惶恐地睁大了眼睛，她长了双杏眼，虽比不得玲珑的丹凤眼眉目传神，却也是含情脉脉。如今这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玲珑，盯得她毛骨悚然，晴儿道：“不，那是他们瞎说的，三王子只是骑马摔伤了腿。”她结结巴巴地用秦国话向玲珑解释着，并且说了三王子许多好处，但玲珑只是自顾自地吃着从雪初从秦国带来的蜜饯，并不怎么理会。晴儿见她不理会自己，话锋一转将又转会了玲珑身上，她把对她说：“你跟他们传得一样漂亮。”
玲珑心里不屑地笑了一下，眼前这人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但她不能表露出自己的不屑。她招了招手让晴儿挨着自己坐下，一边咬着蜜枣一边问她：“你能多说些三王子的事么？我还没见过他呢。”
她一下子对三王子的事感兴趣了，拉着晴儿的手问东问西，盘问了许多关于三王子的事。但无论晴儿如何夸赞三王子，他在她心中也就是个懦弱的病秧子——十五六岁的人了，居然还从马上摔下来！玲珑自认不精骑射，但也不会傻到被一匹已经让人驯服的马摔到。燕三王子慕容璟，果然跟传说中一样无能！
晴儿离开的时候，玲珑摘下自己的珊瑚钗戴到了她头上，她对晴儿说：“你明天还能来吗？好久都没人陪我说过话了，跟你说话我很高兴。”晴儿迟疑地看着她，只见她一张小脸怯生生的，两道细眉几乎要皱在一起了，简直是可怜极了，便点了点头，说：“我明天也悄悄过来，不过会晚一点。”
玲珑笑着将一颗蜜枣喂到了晴儿嘴里，装柔弱扮可怜的伎俩她在苻阳身上用了无数次，哄着苻阳给她买了许多首饰，也帮她扛了许多祸事。今天第一次用在外人身上，竟也立竿见影，看着晴儿那一脸心疼的表情，玲珑觉得自己虚以委蛇的的功夫比王后还要好。
第二天，晴儿果然晚到了小半个时辰，她告诉玲珑独孤贵妃到殿里检查了三王子的功课，她等贵妃离开了才悄悄溜出来的。
玲珑问她：“不是说独孤贵妃最心疼三王子了？怎么他都受伤了还逼他念书！”
晴儿道：“正是心疼他所以才对他格外严厉，贵妃可不只是要他做一个乖儿子的。”
玲珑装作听不懂，问她：“听说王后也认识很疼三王子的，大婚的时候还赐了我好多漂亮首饰，你说她跟贵妃比起来谁更疼人？”
“自然是贵妃了。”晴儿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她：“三王子又不是王后生的。”
“但王后是万民之母，在秦国，无论哪位王子做秦王，王后都一定会成为太后的。”
晴儿没料到眼前这个看似怯弱的姑娘会说出这样一番简单明了的话来，道理其实谁都不明白，但不是谁都有胆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对着一个陌生人说这些一不小心就会大逆不道的话。
玲珑今天在头上梳了几条小辫子，上面辫着穿着珍珠的金麦穗，远远望去，一片金光。她抚摸着鬓角的一条辫子问晴儿“是我说错了吗”，晴儿摇头，她说得并没错，但也不全对，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些事，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好在是用点心的时候了，小宫女捧着食盒进来，见晴儿跟玲珑坐在一起，便很轻快地对她说了句燕国话。玲珑是不懂燕国话的，但她更讨厌有人在自己面前窃窃私语，那样会显得她无知且多余，因此她朝桌上指了一下让小宫女把点心放下，就将她轰出去了。
还是那几样点心，玲珑只揭开食盒看了一眼就不想吃了。她问晴儿：“燕国是不是没有厨子，每天都吃重复的东西，不会腻吗？”晴儿告诉她燕王宫的食谱是根据春夏秋冬安排的，每个季节开始御厨房都会开出食谱呈递上去，然后食谱上列出的菜肴就会每天出现在各宫的饭桌上，直到下一个季节交替。
玲珑撇了撇嘴，燕国人还真是好糊弄。在秦国，一般官员家里至少就有两个厨子，若在公侯世家，更是多多益善，两大家族为一个名厨一掷千金的事早已屡见不鲜。她想起去年自己家及跟亲贵斗菜，他父亲重金买了个会做霸王别姬的淮西厨子，那人在斗菜前一个月就开始在后花园圈了块地养鸡，像养孩子般好吃好喝供着，还带着出去散步，有一次被她遇到了，当做笑话讲给了她母亲“把花园的花草都铲除了养家禽吧，能省好多钱呢”，她母亲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笑完了却说她什么都不懂。等到斗菜那天，她家厨子做的霸王别姬味压全场，连秦王都赞不绝口夸她父亲买到了宝。没几天淮西厨子就被她父亲送进宫做御厨了，她心里不舒服，明明是自家花钱买的，凭什么不声不响就要送给别人。她父亲倒是很豁达，滔滔不绝地跟她讲了一堆道理，说什么伯乐相马，卫子夫当年也只是平阳公主家的歌姬，后来被送给了汉武帝，居然做了皇后。她心想：卫子夫长得漂亮，又会跳舞，皇帝自然喜欢。厨子除了会做菜，什么都不会，怎么能跟卫子夫比呢。后来她母亲又用一颗金珠买了个会做点心的厨子，那人手艺真好，每天做的点心都有新花样，玲珑被他养刁了嘴，这样不吃那样不吃，又什么都想吃，她母亲索性将她爱吃的东西全写了下来，让人做成水牌放在厨房，每天抽出五道菜做给她。玲珑想起了厨子用花蕊、蜜饯做馅做成的那盘“八仙过海”点心以及用莲子熬的甜汤，再看看眼前这两盘满是奶腥味的东西，她问晴儿：“你们真的吃不腻吗？”
晴儿“哧”地一下笑了起来：“每天都是同样的菜，看都看腻了，怎么还吃得下。”
“那你们吃什么吗？”玲珑不信宫女能有点菜的权利。
晴儿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下，轻声告诉她：“各宫都有自己的小厨房啊，大家除了国宴家宴，平时都是不吃御膳房做的菜的。越是得宠的妃子越是养着好厨子，这样才能让大王时常到她宫里用膳啊。”
“那你们呢？”
“我们？”晴儿狡黠地笑了一下：“小丫头吃御厨房的东西呢，得宠的宫女都是跟着主人吃的，主人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玲珑瞥了眼桌上的食盒，自己堂堂一个秦国公主，吃的东西竟然比不上面前这个宫女。
“不过御膳房的点心做得也挺好的。”晴儿注意到了她的神态，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这是奶皮酥，你要是不喜欢就留着赏给春燕好了，小宫女们都喜欢这个。”
“春燕是谁？”玲珑觉得自己简直听不懂她的话。
“就是刚刚送食盒进来那个宫女啊，她是个三等副将的女儿，去年进宫的，才十三岁。”
玲珑摇头表示不信：“副将再低微也是武官，官员的女儿都是千金小姐，才不会到宫里做下人伺候别人。”
“千真万确，在燕国再有地位的家族都以将女儿送进宫伺候燕王为荣。家里有权有势的姑娘，进宫便是给燕王、王子做妃子的，地位低微的才会去伺候人。”
玲珑快速将晴儿打量了一番，问她：“那你家里一定很有些权势了，不然你也不能穿得这样漂亮，还不用干活，还能溜出来陪我玩。”
晴儿楞了一下，她没想到玲珑会突然问这个，她告诉玲珑说：“我父亲也是个武将。”
玲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想告诉晴儿她也是将军的女儿，但她还记得自己现在是雪初，是秦王的女儿。
此后每个下午，晴儿都会悄悄到百花殿跟她说话，姑娘只见是没有秘密的，没几她们就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了，但玲珑始终有些警惕，有些话到了嘴边好几次都又被她咽了回去。这天晴儿答应了下午来找她放风筝，玲珑从雪初的箱子里翻了个美人风筝出来，正愁找不到人一起放。她拿着风筝坐到了院子里的大树下面，计算着待会儿挑哪个位置才能把风筝放得更高，她盯着天空想得正出神，大门“砰”地一下就开了，她想晴儿今天来得真早，回头一看，却看到了早已失踪的花嬷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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