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询问》二月某某

37、人语西风 一转眼已经

　　一转眼已经是春天了，公园里像瀑布一样黄灿灿的迎春花已经盛开，早春的桃花也已经粉红了一片园林。赏花的人正与桃花含笑，仿佛春风得遇知音，想起某地某桃园的某某某，心里响起《这一拜》的浑厚曲调，想起那样名扬天下的友谊和这满园桃花，似乎也足够驱散了早春里的凉意。
　　下午，美藤他们在会议室开会，正讨论换一家合作公司。美藤说：“那种小公司再没有人注资，能维持个半年就不错了。”
　　项目主管说：“金山的张先生表示，他们刚找到一家新的合资伙伴，应该可以度过他们眼前的难关。”
　　美藤不以为然：“那就让那个胡乱投资的倒霉生意人和那个可怜兮兮的张先生一起演一出《安魂曲》吧！他们唱他们的戏，不用你操心。”
　　“我们跟金山合作了那么久，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
　　“我可以同情他们的遭遇，但我不是慈善家。”美藤坚定地说，“就这么决定了，你不需要再发表意见。”
　　会议结束后，美藤看到手机有一条许愿发给她的微信。写着：“姐，我刚刚去找你了，听说你在开会。我现在在爸的办公室，半小时之内你要是开完会了，记得来我爸这找我。”
　　美藤看时间还够，转身去了许神源办公室。办公室的门似掩未掩，她轻轻推开，正见肖百合给许神源系领带、整衣领，一副举案齐眉的画面，还真是羡煞旁人。
　　许愿坐椅子翻着杂志，偏着头打趣地说：“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在大庭广众下这么恩爱啊！让我希望你们吵架，趁机离家出走的心愿又泡汤了。”
　　肖百合笑骂：“鬼丫头，想挨打啊！一边待着去。”
　　许神源因为正面对着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美藤。两人静静对视了5秒，各自情感复杂。很快，随着美藤若无其事的微笑，脸上立刻迷人得像一朵花一样走进来。说：
　　“好一幅夫妻双双把家还啊。如果董永和七仙女看到你们，恐怕也要羡慕得跑去跳广场舞了。”
　　“姐。”许愿高兴地冲过去挽着美藤的胳膊，姐妹情深的样子，“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
　　肖百合笑问，“为什么要跳广场舞？”
　　“你是我的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啊！还不够去跳个广场舞吗？”美藤说，“你们一家子个个打扮得跟个巨星一样，是要上哪去演出？”
　　许愿回答：“今天是我舅公金婚五十年纪念日。我和我妈去商场shopping看到这套西装就觉得超适合我爸，看着都年轻了50岁。”
　　肖百合说：“年轻50岁那会，你爸还在你奶奶肚子里唱民歌呢！”
　　许愿哈哈大笑，“反正我爸就是帅，如果他不是我爸，我早生50年，一定会倒追他。”
　　许神源教训她，“尽说些没用的话。”
　　“谁说没用，”美藤说，“别说50年了，我要是早生个20年，也一定追你。”然后转向肖百合，“这么说你不会打我吧！”
　　肖百合知道她在开玩笑，“让给你好了！”
　　“不好！”许愿抗议，“想想都别扭。你们让来让去倒是大方，我爸就非得急死了，而且我就少了个好姐姐了。”
　　美藤揉了揉许愿的头发，“你还真当真。不过说真的，Aunt你把大人收拾得这么年轻，可真要小心呀，公司可有一大堆女职员仰慕他。”
　　肖百合自信地说：“仰慕他的人多就说明我有眼光。对吧，老公？”
　　许神源尴尬一笑，谁都不敢看，只能转身收拾文件夹，准备下班事宜。肖百合自说自乐也不管他，倒是美藤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凄凉。
　　美藤轻笑，“也对，大人一心一意只有你，其他自讨苦吃的女人都不会有好结果的。”
　　许愿说：“你别管别人有没有好结果，你该有个好结果才对，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新姐夫啊？”
　　“我不着急，命还长得很，慢慢找无所谓的。”美藤自嘲说。
　　许神源好像一个聋哑人似的什么也没听到，但他偶尔一个抽离的眼神却出卖了他纠结的内心。
　　晚上，窗外的月色如洗，美藤愁眉闲坐于窗前的钢琴架下，有意无心地弹了会琴，不知不觉就对着琴键发起呆来了。那么冷清哀怨，简直就像一出活生生的聊斋。孤单的身影，冰冷的神情，屋子里满满都是刺骨的凉意，仿佛零下好几十度的北极，冷得也许随时可以置人于死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神源已经在程格的指引下进了书房。他缓缓走到美藤身边，右手按着琴键，随即响起了优美旋律。好像夏日的太阳融化了屋里的寒冰。
　　美藤猛然回神看到许神源，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激动又是感激，如获至宝一般抱住他的腰，偏头紧紧贴在他的心窝上。许神源抚弄她的头发，充满疼爱。
　　“你不是喝喜酒去了吗？”美藤起身攀在他身上，挽着他脖子。
　　许神源温和地说：“喝了几杯酒，头有点痛就先离开了。”
　　美藤双手捧着他的头，手指插入他的头发里轻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头痛你还来看我，我太感动了太爱你了。”说完热情地亲吻他的嘴唇。
　　许神源被她吻得心旌摇曳，一时压住心头的兴奋感，紧紧拥抱着她，不让她再吻了。
　　美藤敏感地意识到什么，“你从来就没有主动来找过我，不会是坏消息吧？如果是坏消息我不听。”
　　许神源心疼地亲吻她头发，“没有坏消息，我是真的想见你。下午在我的办公室，看着你的笑容，很漂亮但我很心疼。”
　　美藤有点飘飘然，像得到极高的奖赏，咧嘴一笑问：“我在你心里有那么重要吗？”
　　“有！”许神源肯定地说，“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许神源确实喝了酒，现在看着美藤心里更是迷醉了。他担心把持不住，所以想出去吹吹风。美藤也像刚从五指山蹦出来的似的，兴奋得不得了。他约她别说只是出去散个步，就算上战场冲锋陷阵她也义无反顾。以至于她一路往外，到刚出大门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于是立刻转身。
　　在大厅门口，美藤握着他的手说：“你就在这等我一下，一分钟就够了。”
　　许神源点点头，她亲亲他的嘴唇就飞快地跑去楼下的陈列室。就在这时，问题来了。许神源一抬眼正看到滕上合站在楼上的楼梯间，显然刚才的一幕他都已经看在眼里。
　　“上合……”许神源似想解释又欲言又止。
　　滕上合盯了他一会不动声色走下来。美藤也已经换好鞋快步出大厅，边走边对滕上合说：“爸，我先说明。如果你要找人下棋，就去网上约架；想谈公事就等明天去公司；要找人聊天就打给蒋雅。我和大人刚好要出去，你不准打他的主意。”
　　滕上合轻笑，还是平常聊天的语气说：“世上竟然还有这么霸道的女儿。到底他是你爸还是我是你爸呀？我用他一点时间你就啰啰嗦嗦，我还想盘问一下他要把我的女儿拐去哪里，我是不是还要得回来呢。”
　　美藤觉得他这话说得奇怪，但也不多想，“不是随便什么话都能随便往外说的滕总，大人要是愿意拐我，拐去哪我都乐意。毕竟你当初交了一个全天下品德最好的朋友，有你这样独到的眼光，还在思考这种问题就太白费功夫了。”对许神源，“跟他老人家打个招呼，我们走吧！”
　　滕上合佯作不满，“你说什么？老人家？”
　　美藤不再理他，许神源也正犹豫要怎么跟滕上合解释这件事。她见他的表情严谨、冷静认真，像是有重大事情。
　　“发生什么事？”美藤问。
　　“美藤，”许神源望向滕上合。“上合……”
　　滕上合打断他，“你们不是有事吗？赶紧去吧！你要跟我说的那件事，应该在明天公司说。”
　　暮春三月的晚上，和风吹拂还带着一丝凉意，空气中隐隐弥漫着春草和花香的气息。许神源和美藤牵手漫步在五环外的别墅园区，这里景色浪漫，庄严清雅，并且远离了都市的喧嚣，别有一番风光。
　　美藤像握着和氏璧一样握着许神源的手。见他一路上似有心事欲语难言，想必一定跟刚才还没有和爸爸对完的话有关。
　　“你有心事啊。”美藤问，“你明天要和我爸说的那件事是什么？跟我有关吗？”
　　许神源点点头，“你真聪明，确实跟你有关。”
　　美藤心里忽然有点不安，一把投到他的怀中，紧紧拥抱着，享受着他的温度。“我怕，又会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让你心神不宁？我……”
　　许神源顺势搂着她，“不用怕。我心神不宁是因为我太矛盾了，陷在这个困局当中，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说吧！是不是困局我愿意和你一起来面对，最好破掉这个困局。我只期望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不要顾忌我的立场。”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许神源捧着美藤的脸，心中满是赞美，“美藤，你很美，很浪漫，很温柔也很有个性，而且你这样情深意长，我能够让你这样深爱，实在受宠若惊。我真的好喜欢你，喜欢看到你因为我而笑。每次看到你伤心、流泪，我的心也疼痛不已。这是我的心里话。”
　　美藤又感激又幸福地望着他。
　　许神源继续说：“但是我们并没有缘分，这也是注定的。小百合当年在我们学校是众星捧月的女神级人物，她才华洋溢，清新脱俗，就像一朵洁白的山茶花。你也看过她那本《人语西风》，里面的主人公萧清苏就是她。当时学校有很多人追她，我也是对她一见倾心，最终她选择了我，我真的很开心，我发誓一生一世只爱她一个人，承诺与她结发一生。有了愿愿之后，我的心也更加坚定。”
　　美藤心上一酸，压下悲痛说：“这些我都知道，你不用炫耀，《人语西风》我看过很多遍了。没关系啊！我说了我不会让你为难，她不会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们这样在一起根本看不到未来，我想了又想，你这么完美，这么优秀，我实在很难说服我脚踏两条船。”许神源下定决心似的说，“刚刚在你家大厅，我们亲吻时你爸爸就在楼上看着。后来我看他的眼神，充满了不理解。”
　　“那又怎么样？”美藤不在乎，挣开他的手，“任何人的反对我都不在乎。你做不到脚踏两只船，就要我不许再爱你了吗？”她严肃地说：“问题是肖百合。我问你一句，如果肖百合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将来与你结发的人是不是就是我了？”
　　许神源一惊，“你，你说的什么话。”他担心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慎重说：“不会有这种如果，我会好好爱护她。在我们这个三角关系里，任何人都可以负责任，就只有百合最无辜。她没有任何错，任何结果不需要她来承担。”
　　美藤听他处处维护肖百合，又是嫉妒又是气愤，“你真会玩过家家，刚刚还把我感动得稀里哗啦，原来都是你预备好的糖衣炮弹，你真实的目的就是要甩了我。对不对？”
　　“我今天原本没有打算跟你说这些，而是你爸爸提醒了我。这些问题真的是我们不能逃避的。”许神源真诚地说：“我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我之所以把我的真实感受说出来，是想告诉你，拔慧剑的过程中不是你一个人在战斗。在现实面前，我们必须做出取舍，更需要实际一点。无论以后变化有多大，你我都不会走到最后。其实越拖下去问题只会越多，也会绊住你正常交往的圈子。到头来一定会害了你，也会伤害百合。”
　　“所以你真正怕伤害的是百合，而不惜要伤害我？你隔山差五的就拿出这些话来吓我。”美藤根本不想听这些，听了又失望又火大，“我知道你就是吃定了我，没事就只知道拿我寻开心。你能说出那句什么不想脚踏两条船的笑话，也完全没有为我的感受考虑。我都已经自贬身价，到你的脚下你还不屑于一踩，你做得真好。这样伤我的心确实能很好的证明你们夫妻恩爱，至死不渝。算了，天天听你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我听都听烦了，以后你想说我也不想再听了。你走吧！”
　　美藤生硬地转到一边，她的心一阵刺痛。现在要么跪下来求他，要么干脆离他远远的。前者那么卑微又毫无用处，绝对不是她会做的。后者既没有退到绝路，也能维护最后的尊严，也算是她通常使用的杀手锏。
　　许神源一时也无言以对，他原本是真想和她安安静静的散步，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温馨时光，最终聊到了这个地步也纯属偶然，不过也似乎在必然之中。
　　美藤愤然，“好，我走！最好我去死了算了，这样就称你的心，如你的意了。哼~~”说完转身跑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