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询问》二月某某

3、只是朋友 灰色的黎

　　灰色的黎明已经来临，又是一夜无眠辗转。幼稚的数了几万只羊，结果数与不数并无差别，只是在数羊的途中一次又一次的走了神。而那些根本不愿想起的人和事，偏偏聚精会神地闯进脑海里来耀武扬威。
　　每一个不同夜晚的同一时间，唐诗她们几个都不约而同的悬在梦外、停灯向晚。一帮子难姐难妹各自彷徨在无眠的夜色中。
　　周末，秋风邀唐诗去欣赏她刚画完的新作。一到秋风家，她误以为进了什么博物馆，走廊上挂满了昂贵的艺术品以及各式各样精美的画作。看得懂的、看不懂的、国内的，国外的，出自名家的，出自秋风的……
　　张嫂领她到绘画室，秋风一见到她就高兴地迎上来拥抱。
　　“别这样吧！搞得好像姐妹失散了几十年。”唐诗说。
　　秋风笑了笑，“把我激动坏了，真没想到一约你就来了。平时你可是把我家当凶宅，离得远远的。”
　　“别这么说。你也知道，某人和我势不两立，免得你做夹心饼干。”
　　“好了，不提那个扫兴的人。”秋风给她倒了杯茶，指着墙上的水彩画问，“看看，我的得意之作，怎么样，点评一下？”
　　画上是一个长发飘飘的妙龄女子，独立在悬崖之巅，遥望远方。背景空灵飘逸，着色浑然天成。
　　“很有意境。”唐诗仔细观察着，忽然很感慨，“只有背影的话，就是不知道她在哭还是在笑。”
　　“问得好！那你说说看，她在想什么？你觉得她在哭还是在笑？”
　　唐诗猛然扭头望着秋风，她敏感地认为她在故意窥探她的内心。
　　不可否认，秋风确实有这样的意图。她善于察言观色，看到唐诗略微红肿的眼睛，就预备多管闲事了。同时她也知道，面对眼前这颗蒸不烂、煮不熟、锤不扁、炒不爆的铜豌豆，就算用上老虎凳、辣椒水之类的满清十大酷刑，她也不会乖乖就范。干脆开门见山说：
　　“昨晚躲在什么地方哭啊，你？”
　　“啊？”唐诗迟疑地盯着她，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
　　秋风不禁好笑，“怎么了？你该不会又要说只是痛经吧！虽然那是生理反应，但是说不通的。全世界哪个女人不会痛几次经。”
　　唐诗翻了个白眼，“我好像没说痛经的事。”
　　“所以啊，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人物。想要看到你哭一定是一件比登月还难的事。不过话又说回来，阿波罗20号都能带个嫦娥回来，你这个巨人2号偶尔哭几次也还算合理。”
　　“1号是谁？被你说着说着连科幻片都出来了。依我看你就是他们带回来的，这么能掐会算。”
　　“我要真能掐会算，你哪还有机会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早就撕掉你的画皮了。关键是如果你好好的，绝对不可能来我家的啦。”
　　唐诗轻笑，“中国的王法虽然没说自信过头会被抓，但是我和你毕竟还没绝交。”
　　“你什么时候见的岳光？”秋风边收拾画具说，“见岳光确实比痛经难受，应该也比吃一只死蟑螂难受。”
　　心事被人一语说中，其实有些许欣慰，这才是真正懂你的人。当然，唐诗也素来知道她秋风的本事，就是和名侦探柯南啦、神探狄仁杰啦、少年包青天啦、大宋提刑官啦这些人犯能耐嘛！对于她能洞悉自己的心理并不怀疑。或许在潜意识里，就是仗着秋风有这点能耐，才有事来登三宝殿的。不愿表达，但还是很想诉说。
　　“再过一个多月他就结婚了，你真的就等着闹洞房啊！不预备做点什么吗？”秋风郑重地问。
　　“做点什么？新娘家那么富裕，还会在乎我准备的礼物？”
　　“别给我装疯卖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秋风别提多苦口婆心，“岳光真的是爱你的，你要还有点脑子，就应该最后为你的幸福争取一次，因为你还有机会。”
　　这句话真的戳人泪点，唐诗却只是微微一笑，极其镇定地说：“我早已经没有机会了。不用多此一举。”
　　秋风真心看不惯她的镇静，恨不得把她丢进古罗马时代的斗兽场。随手抄起沙发垫背扔向她，骂道：“死丫头，在我面前这么潇洒没有用好吗？有没有机会你要问岳光，你真的不是上帝，你掌握不了。——唐诗，作为过来人，听我的。不管结果怎样，把你的心事告诉岳光，不要让自己后悔。”
　　“你觉得我是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吗？”唐诗继续发扬她的云淡风轻，“这么多年来，我明知岳光的心意，却没有接受他。现在他有了新的选择，我有什么权利去打乱他的决定和计划？我的心事不重要，告不告诉他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想和他怎么做。他说他爱我，他说‘唐诗不嫁岳光不娶’，事实证明他食言了。”
　　“真是六月飞霜、大旱三年”秋风激动地说：“过去到底是谁在耍大牌啊？这么说对岳光也太不公平了。”
　　“我不知道谁公平谁不公平。但是一件事，倘若他没有把握做到，就不应该承诺。当然，我不会计较。”说着端起茶杯，优雅地喝着。
　　“你这个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失恋都失得这么让人受不了。”
　　“你就爱拿我说笑，失恋是针对相恋过的人。”
　　说话还真是一套一套的。搞得秋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相信世界上没有人可以说服唐诗某些莫名其妙的固执。看看她，居然还悠闲的喝她的茶，好像天掉下来都跟她没关系。难怪有那么一句话‘皇上不急太监急’。
　　“你还想着姚越？”秋风忽然问。
　　“是”唐诗毫不犹豫，“长久以来他都在我心里最高的位置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除了姚越，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秋风轻声说，不敢相信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物种。可叹这家伙不是生在达尔文时代，不然拿她做研究，一定可以对‘生物进化’和‘物种起源’做出更大的贡献。
　　沉默了一会，唐诗接着说：“他说要我等他回来，留下这么简短的一句话就再无音讯。我不知道他在大洋彼岸是生是死，是不是在那里又在做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却折磨了十多年，你认为我还有忘记他的可能吗？其实，如果不去看照片，他长什么样子我都快忘了。我曾经问过自己，我总说我爱他，可是我到底爱他什么，我已经回答不出了。不过这不重要，因为我还是会把他放在我的心里。”
　　“你回答不出，我倒是可以替你回答。”秋风很肯定，“就是你的倔脾气呀！其实你和姚越就是一段匆匆那年，本来没什么，好聚好散。但就是因为姚越没有给你一个答复，而你承诺过要等他，所以你就死钻牛角尖，一定要等到他。因为你不肯服输，连输给自己你都不允许，这就是真相！你自己说，你有多丧心病狂？”
　　唐诗正想为自己辩解，秋风打断：“别狡辩！其实在你心里，姚越早已经没有位置了，你之所以留一个位置出来，当然不是给他的。至于给谁根本一点都不重要，因为你要的就是这么一个人而已，这个人可以是梁朝伟，可以是乔布斯，也可以是巴黎圣母院那个敲钟的，西游记里那个牵马的。”
　　唐诗没有这么想过，但不可否认秋风的话确实契合了她的某种心理。
　　“怎么不说话？”秋风追问，“你在我面前装哑女没有关系。但如果你打算这一个月都一直哑下去，将来想再找一个爱你爱得可以发八年疯的白痴，就真的不容易了。”
　　唐诗看她秋风简直操碎了心，感动之余也不忘安慰，“好了，别操心了圣母娘娘。我自有打算的。”
　　可是当秋风要她说出个什么打算来的时候，她又一次沉默了。最后只能告诉她，和岳光没有缘分。并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和岳光见面也好，最好不见，永远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