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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会岳光 都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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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有一场爱情告别,就莫名其妙的结束了所有的一切。曾经站在主场的高高姿态已经荡然无存,心中莫名的空洞与失落、不舍与惋惜,无孔不入地闯进她的生活里来搅局。
岳光已经有半年多没有联系她了,回国后快一个月,也没有联系她。看来这一次,月老和维纳斯也要集体袖手旁观了。曾经时刻对自己爱护有加、嘘寒问暖的人,有一天连一个问候也不再有,这种落差终于使这头倔驴证实了自己的情意。只可惜世上有一句根本讨打的话‘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问题是都失去了还珍惜个鬼啊!
并且,沉得住气的人总是有本事将固执进行到底。心里明明牵挂着那个人,杀了她也不会主动去打听有关他的任何消息。
每年她的法定生日当天,接到的第一个电话一定是岳光的,所幸今年也不例外。
“唐诗,好久不见了。”电话那头,岳光关切地问,“过得好吗?生日快乐喔!”
“你的结婚请柬我收到了,士别……不知道多少日真当刮目相看。恭喜你!”
她的语气本来就冰冷得可以冻死北极熊,这会又不按套路回话,瞬间让电话两端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恭喜我?”岳光故作轻松笑了笑,这并不是他想听到的话。“你不觉得你应该先好奇一下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才对吗?”
“你发生了什么?”她随意问。
“……”
真让人哭笑不得,岳光冷笑一声,说:“我认输了。认识你快十年了,我从来没有试过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其实我每天都在等你的电话,我在打赌,我赌你够不够资格让我像个傻瓜一样在你身边晃一辈子惹你讨厌也要厚脸皮,赌约是你到底会不会主动找我。显然是我痴心妄想,我输了,不过也早就料到了。”
“说完了吗?”唐诗早听得不耐烦了,“说完了就让我说一句。就算你在开玩笑,这种可笑的玩笑千万别再开了,不好笑。另外,一个正在筹备结婚的新郎官,有那么清闲吗?你还是把时间忙在该忙的事情上。我还是有事,先挂了。”
“等一下唐诗。”岳光生怕她挂电话,赶紧回到正题,“好了说正事。鉴于你的生日每年都在同一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吧,下班我去接你。”
“你是真的不知道一个29岁的单身女人不太喜欢过生日这回事吗?那么你现在知道了。”
唐诗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毫不犹豫挂了电话。同时也脱掉了她尖锐的铠甲,一秒钟从花木兰变成了林黛玉。那表情完全就像是被容嬷嬷扎完针的紫薇,不流血也看不见伤口却充斥着满满的疼痛。
她知道岳光一定会去找她,可见了面又能说什么?她只想远远躲着,越远越好。中午见完客户之后,她没有再回公司,独自在外面游荡了一个下午。
一道墙、一条湖仿佛隔离了城市喧嚣。款款走在公园的湖道上,翘首凝望着远处的湖水。也许平湖轻烟能与自己达成某种交涉,一如自己的心湖,看似平平静静,其实一层层涟漪背后荡漾了无数或喜或悲的故事。
“你好,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
唐诗扭头望去,是一对年轻男女。他们穿着情侣装,不用说一定是情侣。她接过相机,透过相机画面,看着他们手拉手、头并头,尽是满满的幸福与甜蜜。看着他们真的太般配了。可是,他们应该还没有走出大学校园,他们还没有经历过现实社会的残酷和诱惑。在那个梦幻而又美好的世界里不曾觉醒的人,将来能否共筑爱巢,白头到老,目前谁也不知道,包括他们自己。
沿岸行走了很久,找到一把长椅静静坐下。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身旁吹过一阵巨风。当她猛然扭过头去,万万想不到岳光会在这里。
唐诗望着他身穿一件灰白色的背心,一条黑色的牛仔裤,戴着眼睛,透着一身的大气与学识,嘴角还露着温柔的微笑。不知怎的,鼻腔一阵酸楚。
“你怎么会在这?”虽然她表面上冰冷得快赶上南极洲的冰山,心里其实很惊喜。
而岳光则像南极洲上的企鹅,不仅抗寒能力超过了人类的极限,还永远一副百毒不侵的笑脸,回答:“秋风说和你失联了,她现在正在准备报警。你把手机什么的都关了,一个人跑到这里来逍遥,会不会太任性了。”说完粲然一笑,好像一朵朝气蓬勃的向阳花。
意外的是,唐诗竟然被这张笑脸迷住了,温柔而又小心翼翼的望着他,生怕一眨眼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岳光则像看到了出土文物,真不敢相信这个女人还会这么含情脉脉。
他如临大敌问:“怎么了?”
唐诗镇定地收回视线,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闲话了一会把话题扯到江橙身上。
“差点忘了,恭喜你岳光。江橙是我见到过少有的,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一个集家世、才学和通情达理于一身的女人,你能够娶到她真是前世修来的好福气。”
她给人的感觉,真像宫廷剧那些各怀鬼胎的娘娘们,表面上情如姐妹,心里肯定不是那么回事。
岳光半开玩笑半无奈回应:“太奇怪了,我觉得有空我真应该去看看大夫。不知道怎么的,我宁愿听你画个圈来诅咒我,也不想听到你的祝福诶。”
“哦?那确实该去看大夫。”
“其实……你为什么不问我忽然结婚的原因呢?你不好奇吗?”
“我好奇这个要做什么?那是你的决定。”
“……”岳光是希望她问的,但真被她的冷漠整得心痛难当。拉着脸说:“一个口口声声说非你不娶的人,这么言而无信还不值得你好奇?”
“这都是过去式了。”唐诗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作为朋友我是真的祝福你,我也为我没有拖累你、没有挡你的财路感到庆幸。我相信你和江橙会幸福,会白头到老。”
“你要不要解释给我听,什么叫做没挡我的财路?”岳光面色铁青,愤愤地盯着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唐诗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垂下眼帘,没回答也不敢再看他。一时间气氛冷得可以和太平间的冷柜有一拼。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火眼金睛那种东西,现在应该可以看到这地方到处都是黑气。
“对了,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走吧!”唐诗转移话题,见他没反应,企图用玩笑缓和气氛。“怎么了?没带钱吗?”
岳光冷冷说:“不是看在你今天生日的份上,我真想和你翻脸,再把你打一顿。可以的话,送去劳改局好好改造。”
“怎么?还没有正式成为海纳集团的乘龙快婿,就开始学会了仗势欺人了?”
唐诗很不适应他的冰冷,她不知道自己有意无意的,左一句新郎官,右一句乘龙快婿,也彻底挑战了岳光的忍耐力。当然,岳光也不知道,唐诗动不动就把话题停在他们的婚事上,并不是针对谁,而是故意在嘲笑和惩罚她自己。
“——我出个问题问你。”
“最好别问。”唐诗下意识想要回避,转身背对着他,“我想我给不了你答案。”
“你该不会以为我要问为什么追不上你,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吧?放心!不是。”
有这么一瞬间,唐诗的心一阵剧痛,猛然转过身盯着他,心中似乎有万般埋怨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也罢,没有默契到了这种程度,他结他的婚,我单我的身,更不相干了。
“你要问什么?”
“听说你开始关心粮食和蔬菜了,还和每个亲人通信,给每条河每座山取一个名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那么不食人间烟火,你活在诗歌里,现在连山呀河呀的你都关注了,为什么我就那么入不了你的法眼?”
唐诗听得很难受,更受不了他的生硬。负气说:“这就是你的问题?好,我回答你。你只是要结婚了,兴奋过了头而已。”
岳光顿时瞪大双目,眼里好像藏着一座火山,说得确切一点是一座就要爆发的火山。唐诗就像地质学的专家一样,迅速检测到地热变化等火山爆发的前奏。走为上策,果断说:“没事我先走了!”说完转头就走。
“唐诗!”岳光叫住,又是那种被甩的感觉,上前去抓住她的手腕。一通指责:“走得也还真潇洒,我看就连打算散尽家财的股神巴菲特都没有你洒脱。哦,对了,那位放弃江山潇洒出家的顺治帝应该也走得自愧不如。”
唐诗手一扬挣开他的手,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说:“虽然我不想这么假设,但是你真的很像找事的。就算你是新郎官好了,也别再指望我会客客气气说恭喜。——让开!”
这次踩到他的雷区,无异于切断定时器的引爆线。岳光真的发怒了,骂道:“我什么时候要你说恭喜?追不到你而已,朋友还做得成吗?这么冷冰冰、生硬硬的好玩吗?——你真的以为我是一个闲人啊?你真的以为我是来找你吵架,而不是陪你过生日的?你真的以为我很有心情和你开那些恶劣的玩笑?就算我在你心里不值钱、没分量,也不用这么不在意我的感受吧?”
也许是唐诗真的欠骂,一连串的排比总算把她部分的傲气骂了出来。心中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委屈的泪水,似有似无的模糊了视线,拼命低下头不让对方看到。过了一会,酝酿好情绪才抬起头望着他,歉意真诚地说:
“对不起!因为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没有那么迁就你;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真的和我生气,所以我常常忽略你的感受。你很有责任心、很有主见、很有才华,你一直在问我为什么,问我为什么不接受你。我可以告诉你,那是因为我没有眼光,或者说我瞎了眼,就是这么简单。”
岳光并不理解她这一番惋惜的真情告白,只觉得这是她给大家铺的台阶。而他,竟然很配合的走了下来。
很多次唐诗都想凭一时冲动,告诉他其实她有多爱他。但是每一次,理智都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假扮得很合适宜的站出来说:不可以!他不是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她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就算是自尊心也不允许她多做一丁点的挽留。
离开岳光后,伤心的泪水终于如断了线的珍珠滚滚滑落。忍了多久的眼泪,决堤了……或许她有足够强大的内心世界去承受苦痛,但是她没有能力作出排遣。当《孔雀东南飞》里的刘兰芝,《蝴蝶夫人》里的乔乔桑以及《安娜卡列尼娜》中的安娜,都是以死来自我解脱的时候,难保唐诗不会冲到家里去开煤气。好在她有以上三位不同时代、不同国籍、不同遭遇的女性所没有的吓死人的镇定和冷静。想来,就算外星人袭击地球,她也可以泰然处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