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9章 9
...
-
9
李玉看了赵禾书一眼,而后请着冯夫人,冯芸香先一步走了。
那一眼太过深邃,连杜潇兮都有些可怜看着她,赵禾书同她笑了笑,同杜潇兮相互看看,也跟着走,刚走到中庭口,就看见徐管事,鹊桥,杜昕天,连着一个十来岁大的小厮在一块儿愁眉苦脸的。只见那小厮手里捧了个酒壶,哭丧着脸。徐琰在一旁冷着脸也不说话。
“徐伯伯。”杜潇兮走过去,看几人都对着那酒壶看着。奇怪道“这是怎么了?”
小厮看看徐琰,又看看杜昕天,开口道:“冯将军看不上府里的酒,说是喝的像是喝水一样。”
杜潇兮看了看酒壶,她不认识什么酒看了半天也不知所云,只得道“那你们倒是拿好酒啊。”
小厮晃晃头,叹气道:“一开始就拿的是六王爷赏的西域紫葡萄酒,冯将军没喝两口就给吐了,这不老爷前些年攒的好酒都拿出了。我手里这坛说是太老爷在世就有了,刚送进去,这不又给退出来了。”
杜昕天合上扇子道:“鹊桥,现下给我备马,我去趟飘香庄抱两坛最烈的回来。”
小厮听到飘香庄三个字,更苦了脸,张张嘴,就听见徐琰说道:“刚去抱的酒,一样没味。”
杜昕天道“冯大将军平日里在军营里喝惯了烧刀子这些烈酒,这梁城的酒再香,对他都一样没味。可这连飘香庄的酒都不行,眼下该如何是好。”
“那总不能现在让人去军营里取酒吧!这也进不去啊。”小厮嚷嚷着。
“罢了,这样你们先再找找,不能怠慢了客人,现下我同妹妹,赵姑娘先进去。”杜昕天道,又对徐琰拱手。
这边杜潇兮,杜昕天就往门里走。赵禾书犹豫一下也跟上前。
“禾书小姐,请留一步。”徐琰开口道。
前面两人走得急,没留意她。徐琰对自己一向多有照顾,赵禾书略一思索,就停下没动。
“小姐可知道,这酒该如何是好?”
那小厮诧异看眼赵禾书,打量后,转而又看眼徐琰,换只手抱着坛子,右手掏掏耳朵,倒像是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杜府的下人都知道这个杜老爷的远房侄女,到没听说过她家是做什么的。看着细皮嫩肉的,虽说穿的比不上自家小姐,不是个大家闺秀,也是个小家碧玉吧。问她?呵呵,管事到底是老了。
“我能看看方才说的紫葡萄酒吗?”赵禾书道。
“去拿。”徐琰吩咐下去。
不一会儿,小厮捧着一小坛子的酒跑过来。到底是珍贵,小厮把那酒抱在怀中,小心翼翼像是抱了个孩子。只露出一点土色的酒坛。
赵禾书打开坛盖子,只觉得一股果香味扑鼻而来,这味儿还没散去,甜腻的酒香味就溢了出来。这酒带着淡淡的红色,没什么杂物,似于珍贵的石榴石的颜色。果然是好酒。不知道尝起来是个什么滋味儿。看着好酒却喝不到,那冯大将军能喝到却不喜欢,赵禾书暗下叹气。
“这种酒珍贵,我只在书上看过,自己没做过。”赵禾书踌躇片刻道:“眼下要得急,也没时间蒸酒。管事若是信得过我,就把这酒倒在方才从飘香庄带回来的秋意浓里。一样一半整好一壶。”
徐琰道:“自然信得过小姐,我立刻去办。”
徐琰领着小厮下去了。还没来得及进去,李玉身边的大丫鬟就出来了。
“夫人说您这么久都没进屋,想必是累了,让您先回去休息着吧。”大丫鬟含着笑说完,转眼看见杜亚领着一个小厮走过来,看样子像是想进去,便收了笑:“不相干的人还是不要进去了的好。小姐您回去休息吧,我回了。”
大丫鬟太过,眼见杜亚脸上气的乌气发紫,抬眼直直地看着鹊桥。“你说,我是不相干的人吗?”
鹊桥也望向他眼神幽幽,俏生生的小脸白的彻底,却不敢答话,两人之间关系莫测,可惜毕竟不是自己家的人,不方便说什么。眼看着鹊桥的眼泪都快留下来了。
“回去吧。”
赵禾书领着鹊桥回了歇玉苑。能不见冯芸香,少了许多无谓的琐事,在院子里点着盏灯看趣事杂轶,自在怡然。赵禾书是过得悠然乐呵,鹊桥在一旁却是不可忽视。
“啪嗒!”
“啪!”
赵禾书抬眼一看,茶壶撞翻了茶盅,茶盅滚到地上,现下成了一滩水渍混着碎片。鹊桥手里握着抹布,眼睛却是全红了。眼角的泪痕,掩盖不了失落的目光,眼里的落寞,都映在地上的碎片里。
赵禾书看她的模样,张张嘴到底没开口,低着头接着看自己的书。
“小姐,你什么时候离开这儿。”鹊桥先开口了,声音哽咽着。
赵禾书放下书,看她一眼,慢慢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何时才能离开。”
“小姐,我不要卖身契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能走,能不待在这儿,不待在杜府。”
窗外灯光熠熠,却没什么声音,看来是杜潇兮还没回来。赵禾书望着窗外,倒是想起爹娘都还在的时候,每日同娘收拾完酒铺回家,天还没黑透,院子里,大门外都会点亮的灯笼。
“你什么都不在乎了?”
“那你现在是哭给谁看呢。”赵禾书将手绢给她,桌上的碗里摆着八色点心,虽不珍贵,看得出是用了心思备下的,其中一个还映着牙印:“那个碗里还有潇兮给你拿的点心,这里不是还有人对你好吗?”
“不是不在乎。”鹊桥任凭眼泪淌在脸上,带着些许决绝的意味“我知道,我知道小姐对我好。可,可她半年后就进宫做秀女了。我本以为少爷不一样,他会是我的一生。原来我错了,他不仅不是我的一生,反而让我犯下了诸多错事。我不是害怕,不是后悔,我到底做了什么,现在我自己也不知道了。”
她越说越小声,赵禾书渐渐听不清了。最后隐约间听见鹊桥的话,记得前些年县里有人也想去选秀,去的有十几个之多,连李家学堂李秀才有个女儿,他们就动过这个念头。最后就县太爷的嫡系女儿勉强有这个资格。就问了一句;“杜家是皇商,潇兮怎么能参选。”
“先是没有,少爷考上状元。皇上特赐的恩德。”
这就是一人得道,全家享福。皇帝特赐的恩赐,说是恩赐,对于杜家的荣耀,可对于杜潇兮却不知道是福是祸。想到过去日子里,杜潇兮终日不是刺绣读女则,便是跳舞弹琴,还以为大家闺秀都是如此,今日见到冯芸香全然是不同的。原来杜家的打算远不止大家闺秀而已。
时已近初夏,惊雷炸现。赵禾书前后找了也不下十天了,眼瞅着日期将至,找不见小天哥,眼下就得去找杜伯伯。好在这几日,杜老爷不算忙,每日都有半日的时间在家。赵禾书让鹊桥去传了话,很快便得到回应。
“禾书,来,来坐。”
杜谦德正坐在太师椅上,看到赵禾书,面容和善:“你来了这么多日了,没能找你细聊,是杜伯伯的不是。你在这儿住的可还习惯?”
“我每日同潇兮一起,过得舒心。”
杜谦德满意的笑道:“潇兮这孩子性子太浮,我前些日子还同她讲,让她向你学学才好。说起来,前几日冯大将军一家来那日,那烈酒的法子就是你想的是吧!那日多亏了你,我还记得嫂子当年手艺非凡,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啊。”
“杜伯伯谬赞了。”
“瞧瞧,都是我在说。今日特地来,是有什么事儿找伯伯吗?”
赵禾书直截了当说道:“我想进宫,请伯伯帮我。”
杜谦德手一抖,险些没端稳手里的茶杯,耷拉下眉毛,想了想:“你这么说,想必是知道潇兮的事儿了吧。选秀没那么简单,单单是出身这一点,就难办了。潇兮凭着昕天才破格有了这个资格。眼下,云贤的事儿虽已平反,难免有人会去捣鼓什么闲话出来,对你就不好了。”
赵禾书道“禾书并不想去选秀,伯伯知道我娘精通酒糟事物,我自小耳濡目染也喜欢这些。我想进宫做司膳局里的掌酒宫女。”
“宫女?不行,不行。”杜谦德听见这词,连连罢手:“禾书,你怎么会想去做什么宫女。这都是下三流人家和那些个庶出女儿才去做的活。可是这府里有什么不习惯,还是有人胆敢说什么?竟让你有这般想法。”
“府里的人都好,这与府里的事儿无关。”
“我杜府在这梁城虽不是一流名门,到底能抚养你成人,让你嫁个好人家。禾书,你还小别以为这皇宫里什么都好。那是外面的人看着,里面的人才知道冷暖。潇兮过去做主子,宫女是什么,那就是伺候主子的。我应了云贤兄的话,要好好照顾你,他一生心高气傲,怎么能让他的独女,去做伺候人的事儿。”
赵禾书听了他的话,只笑了笑:“我知道伯伯是为我好,就像爹爹一心啃三千卷一样,这是我的决定。请伯伯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