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欲相醉晚》八禾

8、第八章 8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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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杜府后，赵禾书终日无所事事，便添了每日午膳后小睡一个时辰的毛病。她每日食毕，便唤上鹊桥出去给她买齐家客栈后西街的包子，这往来路程刚好一个时辰。李玉听闻这事儿，问过一次赵禾书的身体是否无恙后便不再过问了。杜潇兮对此依旧是羡慕无常，其他人更不会过问。
　　如此过了几日，赵禾书关了房门后，鹊桥便跟着进来同她交换衣裳了。
　　前一日，鹊桥买完包子进屋，赵禾书同往常一样坐在木椅上看书，眼见她放下包子就要出去，便开口道
　　“你明白伯母将你交给我是什么意思？”
　　赵禾书看着她握紧了拳头，手微微颤抖着，连带着全身似乎都抖起来了。她冷呵一声，自嘲道
　　“怎么不明白，我明白得很，杜家不要我了。我做了你的大丫鬟，就是陪嫁丫鬟了。等你离开这里，我的卖身契就是夫人送你的一份礼物。做了你的丫鬟将来无论是福是祸，是去是留，我都与杜府，杜府上下任何一人再无瓜葛。”
　　鹊桥越说越气，急红了眼，犟着嘴，秀气的脸颊漏出凶狠的模样，可惜这与她并不匹配，倒像只被鞭打了的小牛犊。
　　“我算什么，我连杜府的一只马驹不如。就算是这样，我也是杜府的马驹，在杜府我听你的，你出了杜府，我就死在这大门上，也不伺候你！”
　　赵禾书不紧不慢，清秀的脸颊上泛着一泓秋水的滟。
　　“我送你一礼可好？”
　　“我在这儿的时候，你就听我的。我离开了，卖身契就归你了。”
　　赵禾书看着她拳头松了又握，周而复始，到底还是答应了。让她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穿着她的衣服，每日在床上睡两个时辰。
　　于是今日，赵禾书换上了衣服。鹊桥脸色不好，就安慰了一句。
　　“你安心睡，我定会按时回来的。”
　　好在鹊桥在这杜府除了杜氏兄妹没什么好友，赵禾书一路出去，没什么人上前，也没人招呼她。从歇玉苑到后门，出了后门，到这梁城繁花似锦，人来人往的大街。赵禾书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她东瞅瞅西看看，像是从未见过一般。四处磋磨一会儿，又到这岔路口上，问了几处人。
　　“大婶，你可知道一户新搬来的姓易的人家？”
　　大婶摆摆手“没听说过，你去别处问问吧。”
　　“小弟弟，你可听过一个叫易冲天的哥哥？”
　　小孩儿冲她做个鬼脸，跑开了。
　　赵禾书叹气。连连问了七八人，而后有一壮汉问她吃过饭没，说领着她去找。赵禾书躲过那人，想着今日先找这条街，明日换条街再找。
　　赵禾书想了注意出这门，自然是有事儿的。一路上问了不少人，才走到皇城脚下。巍峨的楼墙隔断里外，墙外的人近看也觉得遥不可及。其实这皇宫不过是个比杜家稍大一点的屋子，一旦进去就得在里面待上五年，可是啊，这屋子里有一个老人，他有赵禾书最想学的本领，一想到能同那些自己喜欢的玩意呆在一块，她就觉得一点也不苦。再说了，事儿总有万一，点子想想总会有的。叨唠别人始终是不好的，年幼时颠沛流离的生活告诉她，有得必有失。还是如来时所想那般，学到手艺就回。这想法她自打摸酒起就有，爹娘对梁城之事不闻不问，避之堪比洪水猛兽。
　　她啊，还是在千余县的时候，易老爹镖局那儿听一个跑路商人说的，皇宫每年都进宫女，十二到十五岁的身家清白女子都可以去，等待上五年就可以被放回来。她不知道是真是假，也不敢问爹娘，又前后多听几人说，大小差异不大。来时闲逛时，听闻今年挑宫女的时间，也就在选秀前半月，也就是还有半年。名册也就是这些日子定了。大致的条款，她也看明了，其他都好，唯独举荐人一项，着实头疼。
　　一个时辰不多，赵禾书估摸着时辰，随手拧了两个包子打道回府。关上门时，鹊桥在床上睡得正香。赵禾书没去叫醒她，自己打开纸包开始吃包子，还是白菜猪肉馅的，还是皮薄肉多，可就是没那家好吃。
　　“姐姐，姐姐！”
　　门“砰”地被打开了。赵禾书探头一看，还好杜潇兮身后没人。等她进了屋，赵禾书就去关了门。
　　“做什么这么急？”
　　杜潇兮看见床上的鹊桥一愣，然后笑脸嫣然道：“快换衣服，有客人来！”
　　赵禾书听了，坐下又拿起包子吃的优哉游哉。“我方便去吗？”
　　“恩，你是我姐姐有什么不方便的。再说了有女客，娘让我们现下拾掇拾掇就去。”
　　“那这般吧，我换过衣物去找你。”
　　“鹊桥，醒醒！”杜潇兮跑到床边晃晃鹊桥，看她睁开眼里，又跑回来拉起赵禾书的衣袖“那你换那件紫色的衣裳，并上那只紫玉银釵，好看。”
　　杜潇兮刚出了门，鹊桥也下了床。连连打了两个哈欠，脸色比起晨时倒是更差了。整个儿无精打采，像是腌黄瓜。
　　“禾书小姐，现下换衣裳吗？”
　　“急什么。”赵禾书想着，这一打扮，潇兮没个一两个时辰是不会出着歇玉苑的。倒是看着鹊桥：“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鹊桥不答话，开了门。端起梧桐木架子上的铜盆，就要出去““禾书小姐醒了，我该替您打洗脸水了。”
　　“多谢了。“
　　果不其然，赵禾书洗过脸看了一个时辰的书，换了衣裳，又等了半个时辰。才看见杜潇兮出现。底子就不俗，一妆容正如阳落牡丹一般。可这朵牡丹不静，急慌慌地拉了赵禾书就往外走。
　　“得快点，娘说客人都到门上了。“
　　到了花厅，李玉正同一个与她年岁相仿的妇人赏花，一个女子穿得很是华丽好看，更是并上了金雀冠。可惜相貌实在一般，加上她英气逼人，与这衣服更显得格格不入。看到她的脸，赵禾书不竟眼皮一跳，不是冤家不聚头，自己还喝过她的元宝买的酒呢。也不知道那日杜昕天到底有没有被二两重的金元宝砸中。早知道就称病了，现在可好，也不知这小姐会认出自己不？眼瞅着杜潇兮进了花厅，自己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进了，回头想着嘱咐鹊桥一会儿自己称病就退，一看她，脸色比方才还差，都惨白了。嘴巴张了张，看鹊桥的模样到底没忍心张开。只得又咽回肚子里去了。
　　“你们俩，早告诉你们了，怎么眼下才到。”李玉看见她俩，就招呼她们过去，佯装生气。然后对她们道：“这是冯大将军府上的夫人。”
　　两人乖乖向那冯夫人行礼。
　　“孩子不懂事。”李玉又向冯夫人道：“这个是小女杜潇兮，这是侄女赵禾书。”
　　冯夫人倒是并不在意这些，看了她们两人。赞道：“杜府的吃食真养人，状元郎长得俊俏不说，这两闺女一个赛一个漂亮。芸香，你过来，看看杜家妹妹们。”
　　冯芸香站在一旁，早盯着赵禾书许久，眼神不善，到听到侄女的身份才少许改善。可眼下，见她住在这杜府里，忍了少许，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位妹妹好生眼熟，我们见过一面，状元楼？”
　　赵禾书到底没安下心来，早知道那日就不去了，小天哥没找到，眼下还不知做什么解释。赵禾书叹口气，也就那日的梅花酒还不错，那还是小乞丐请的：“冯姐姐说的是，我那日初到梁城走丢了。”
　　冯芸香听这话就觉得荒谬，讥笑道“刚好就那日丢在长阳街？”
　　她这般追问，赵禾书就接口道：“是。”
　　冯芸香自然不信，也知道赵禾书不认账，气的牙痒痒。看着赵禾书上下左右处处碍眼，只觉得那日在状元楼赵禾书不说她同杜昕天的关系，分明是在看她的笑话。
　　“你当时怎么不说你是杜，杜公子的表妹。”
　　“是家丁疏忽了，我大意了。”眼看两人僵了，李玉站到两人之中，忙圆场道：“鹊桥，你去看看公子，让他来的快些。”
　　“是。”鹊桥低着头出去。
　　“这、”杜潇兮刚开一字。
　　“你这孩子，无端端争闹这些做什么。”冯夫人数落道。
　　“我不过是问问。”冯芸香反驳道。
　　“你这孩子，可是让你爹宠坏了！”冯夫人语气不悦，转而对赵禾书道：“你姐姐性子急别同她一样。”
　　“娘，您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就被宠坏了？”
　　“好了，好了。”两人开始拌嘴，李玉左右为难，只得安抚道：“冯夫人您坐，芸香小姐你也坐。吃点点心，消消气。”
　　“分明是她无理取闹，姐姐你不用理她。”杜潇兮小声道。“奇怪？”
　　赵禾书看她望着门外，没有在意屋里的事儿：“怎么了？”
　　杜潇兮对赵禾书低声道：“方才我就看见大哥哥快入门了，怎么鹊桥出去，两人便都不见了。”
　　倒是李玉身边的大丫鬟进来，对众人请安，然后道：“老爷请冯夫人，小姐到中庭用晚膳。”
　　李玉道暗下松口气：“你去回老爷，我们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