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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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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谦德再三劝说阻止,奈何赵禾书下定决心,任凭杜谦德说破嘴皮也不松口。最后只得叹息坐到那张太师椅上,垂下眼,摆摆手,说道:“你既然心意已定,我再说下去倒像是不通情达理了。罢了,你先去歇着吧。我这就让人去给你报名。”
赵禾书对杜谦德一行礼,然后道:“多谢杜伯伯。”
“你且放心,在这梁城,你杜伯伯别的忙帮不了,想进掌酒的宫女还是能给你疏通的。”杜谦德摸摸胡须,犹豫一下道.“只是我现下派人去了,你便不能反悔了。”
“将来无论好坏,禾书都谢伯伯的成全。”
得到了杜谦德的承诺,赵禾书的心里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没出几日,城榜上就贴出名字,衙差也到家里通报了名册上有她的名字,进宫这件事儿总算是定下来了。这几日,早晨都跟着杜潇兮的奶娘学一些简单的大家礼仪,将来进宫不至于太过蠢钝。赵禾书学的认真,进步的也快。常常是学着端盘,学得汗滋染了鬓角的头发,蒸的脸颊儿红彤彤,累的连筷子都没力气提。奶娘对她倒是改变了态度,教的也越发仔细,她与杜潇兮学得多有不同,学得多是练习臂力的,虽说不是什么粗笨的活计,到底也是伺候人的。
徐琰倒是来劝阻几番,赵禾书也谢过他之后,不了了之。
到了六月的时候,天气渐热,古人说,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歇玉苑很应这样的景,满园红白相间,香味沁人。进了六月,杜潇兮很有些苦夏,但凡做些针线,或是跳舞便会身体乏力、精神不振,便是什么都不做,往别处一坐也是没有半分食欲。入夏才半月,杜潇兮足足瘦了一大圈,整个人清瘦了不少。
杜昕天来过几次,每次也就是同赵禾书招呼一下,同杜潇兮说几句话就走。
李玉心疼女儿,整个杜府里有半数以上的冰都往歇玉苑送来了,这冰得来不易,别人当做难得的吃食,换着法儿做。歇玉苑里,是杜潇兮的床前,地下都摆上一盆来降温。
只是这样还不够,李玉又准了杜潇兮歇息几日,不用学习。
知道了赵禾书会同她一同进宫,杜潇兮心里高兴之余,也因为赵禾书进宫是做宫女而担心,略带疑惑地问道“姐姐虽说你能同我一起进去,可我听府尹大人的小姐说,宫女在宫里过得辛苦。无论如何都不如家里来的安逸,何况女孩子家学手艺活总是不好的。”
家里的确是比宫里安逸,可惜这始终不是她的家。杜潇兮待自己算是极好的,她心性来得简单,赵禾书便说道:“我们进去总算有个伴,好歹能关照着对方。”
许是出于同样的思量,奶娘就专心教起赵禾书来,赵禾书看着温婉柔雅,学起来不到起灯是不停的。这样几日,倒是奶娘中暑没法起,她一日不来,赵禾书待了半日,下午便用了之前的法子,偷溜出去。
这次出来,她倒是不急着找易冲天,前面找了许久都找不到,如今也不可能一下便找见了。凡事不可强求,还是顺其自然的好。赵禾书带上她爹留给她的钥匙和地契,地契上有地址,互济街十七号。赵禾书出门,问过一个大妈后朝她指的方向走。
大妈说离得挺远,赵禾书沿着她指的方向走了两条街便又得找人打听了。
“请问?”
赵禾书开口后,那人才缓缓睁开眼睛,他一张脸乌漆墨黑,脸上肿了一块,胳膊上一大条血口子就那么放在,四仰八叉躺在街角,睡着也是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面。受伤了还睡得这么好,赵禾书打量他一会儿,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又捧着小坛酒过来。这次,这人被赵禾书脚步声弄醒了,他睁开眼睛抬眼看来人一眼,又闭上,嘴巴张开缓缓道:“ 是你啊。你今日来晚了,包子早就卖完了。没事儿一边去,老子要睡觉。”
“忍着点。”
“啊!!!!!!!!!!!!”
小乞丐捂着胳膊跳起来,满是污垢的脸疼得龇牙咧嘴,两片看不出原色的嘴唇疼得直哆嗦,酒滴顺着胳膊滴到了地上,空气中顿时弥散开一阵酒香味。
“你!奶奶的,你干什么你。疼死小爷了,疼死小爷了!”
“咦?”赵禾书捧着那坛子酒,这是菊三七药酒,刚好这条街就有卖的。专治散瘀止血,解毒消肿治大骨节及跌打损伤,以前易老爹家里要的多,基本是每月一坛,娘做的就很好,自己虽是没怎么做这种药酒,也知道里面加的是粉碎成粗末的菊三七。不过,怎么往日镖局里的人用着怎么没说疼,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难道是这酒里加了别的什么,怎么闻不出来。
“我的那个亲娘哎!”
小乞丐继续捂着胳膊叫唤。
赵禾书默默把手绢对折再叠起来,用力掰开小乞丐另一只手,要包扎他的胳膊。那胳膊实在太脏,赵禾书又把伤口四周擦擦,然后包上。好在她动作熟练,小乞丐龇着的牙,慢慢也就消停了。他抬抬胳膊,虽然仍然疼,却是不一样了。胳膊上的手绢很白,看上去不是新的,洗的很干净,衬得他的胳膊更脏了。又看眼赵禾书,这手绢拿在她手里倒是很适合。眼下染了血,手绢怕是再也洗不干净了。想到这,小乞丐憋着脸,半响吐出来一句:
“谢谢啊。”
“这酒给你。里面有药,你用来喝喝也是好的。”
小乞丐伸手去接,又停下,在衣服上擦两下,别扭接过酒坛:“刚才谢过了,这酒我拿了。你也不会让我报答你,先走了。”
“互济街十七号,你能带我去吗”
“什么?”小乞丐没听清,又问道:“你去哪儿干嘛?”
赵禾书道:“互济街十七号,我刚住在那儿,忘了路,你对梁城熟悉,带我去吧。”
“就知道便宜没白捡的。”小乞丐嘟囔道,看眼怀里的酒坛,不情愿散去了些。他抱上酒坛,走在前面:“梁城能有我不知道的地儿吗?跟上来吧。”
赵禾书就跟上去了。小乞丐走的都是小道,挑近的走,他走得快,赵禾书忙着记路径,直到到了互济街,两个人一路上也没话可说。
这条街比不上皇城附近的屋子,却是梁城里少有的处于内城,依旧并不喧闹的地方。离杜府隔着八九条街,附近全然不同,这街上没铺子,都是住宅,虽不繁华,占地都不小。的确是爹爹和娘亲会喜欢的地方。
小乞丐站在街口就愣住了,这,这不是他住的地方吗他同他家大爹在这住了快十年,不过是看屋主不在,又没人打理,偷住在里面的。街号一类的,他是从来没记过。小乞丐迟疑了片刻,又立刻想到,这不过是个小姑娘,多半是来走亲戚的。
两个人顺着屋子,一家一家开始找起来。找到十三号时,小乞丐心里有些冒疙瘩,等找到十五号时,小乞丐额头开始冒汗。
两人站在十七号大门口时,小乞丐手已经开始抖了。
屋子门口没匾额,没石狮子,按照爹爹说的这儿应该是十来年没人住过了,门锁上落上了厚厚的灰。赵禾书手摸到钥匙,又放回去:“我到了,谢谢你。”
意思是,你送到了可以回了。小乞丐装听不懂,他没走而是摸摸门锁上的灰:“你说,你住这儿”
赵禾书:“是。”
小乞丐拍掉手里的灰,“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这灰的堆得少说有十年了吧。”
赵禾书:“现下。”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反正自己没有带地契。赵禾书果断掏出钥匙,插进锁孔。一拧,赵禾书皱眉头,没打开。
小乞丐见状吁口气,是她记错地址了,许是临济街十七号,或者是户奇街十七号。
赵禾书拔出钥匙,一看,原来是错拿成千余县家里的钥匙了。挑出钥匙,再插进去,一拧,赵禾书又皱眉,还是打不开。
小乞丐被她的举动弄得心惊肉跳,看她在那弄来弄去,自己在一旁心烦意乱,干脆一把拿了钥匙。
“是这把吗?”
这钥匙和家里那把钥匙实在太像了,和锁店的铜锁钥匙也有几分相似。赵禾书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如果屋子是她的,迟早都会来。小乞丐认命地拿着钥匙,对着锁眼,一插,一拧。
“咔嚓。”
太久没人用过了,锁在打开的这一瞬间,落在了地上。这一声,在这条安静的街道里,很响。
赵禾书回过神,抬手推开门,走进去。来到梁城这些日子,一直到现在,终于有了安身立命之感。前院地上堆了厚厚的落叶,四周的植物都枯死了,墙角间连上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只能隐约看出竹子的痕迹。赵禾书顺着院子继续往里面走。小乞丐关上门,捡起铜锁,跟着去了。
的确是终年没人住了,花厅也是一派萧条的样子。院子里没有人气,也没有活物,唯独活着的也就蟑鼠之辈。屋子里灰尘盖过了鞋底子,蛛网沾染了衣裙,赵禾书没在意这些,只觉得这屋子里,到处都是爹娘的影子。
过了花厅,到了小花园。依旧是狼藉的模样,赵禾书突然感到有几丝不同。她顺着小径下去,一小块白菜地,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