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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戚原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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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原二十一年二月十四日,伐蛮大军凯旋而归,将军易恺城杀敌越千,阵亡。华帝念其青年早逝,为国捐躯,在其原有的封赏后加封武鼎候,指婚的赵氏免其死罪,大军入城日,赐二人成婚。此旨意一出,大军众人皆是欣慰高兴不已。
赵禾书穿着白绸白玉蚕丝梭织的嫁衣,除了颜色,与寻常的嫁衣并无差异,发髻上不是凤冠玉带,只用一条白色丝带系了发髻,朱唇未点,胭脂未施。一身素白,唯独在额间带着一串色泽艳丽,纹缟均匀的红缟玛瑙珠。
终于到了今日,小天哥的遗体回朝。待到潇兮的事情一闭,便带着你同易老爹婶婶回千余县,酿自己的酒,顺道喂喂你的马。她并不觉得这是一次成婚,便是小天哥活着,也是如此。他们相熟多年,青梅竹马,早已知晓彼此间深切的兄妹之情。若是你还活着,定会说,找不到爱慕的人,我便养着你,若是找到了,你便去吧。
耳边是喜娘急吼吼的吆喝声,一会儿说手镯带错了颜色,一会儿说鬓角的头发没有梳的整齐。宫人们都被吼怕了,一个个安静地做事默不作声。她对着朝阳和赵禾书则是另一幅面孔,脸上的笑便没有停过,嘴里更是吉祥话说不断。
朝阳亲手替她束发,戴上那串红缟玛瑙珠。望着镜子里清丽绝伦的脸,叹息道:“若是红色的,定会更好看。”
赵禾书笑道:“将来你穿上才会更好看。”
“其实哥哥他。”朝阳张了口,说道这里还是说不下去了:“我知道你能找到我,将来若是有麻烦一定要来麻烦我啊。”
“公主放心,我定会麻烦公主的。”
两人说说笑笑,时间嬷嬷端来一碗牛乳燕窝粥,朝阳让赵禾书喝了:“虽是将军不在,荣妃安排的礼数一样未少。你还是得饿到半夜,现在先垫垫。”
软稠的汤汁融化在嘴唇间。再有一个时辰天便亮了,小辫子这时该是到了玉茗村。这村子不大,只有十来户人家。这几日,他已经摸清了孩子在何处。她担心朝城会提前下手,又拿了些钱让他打点了一两个会武功的,日夜防着。总算到了今日。乌木雕刻的梅花镂空窗,透出丝丝悦耳的古琴乐曲,带着淡淡的悲鸣,赵禾书知道这是前朝琴师古塘的名曲,意在边疆将士日夜艰辛,铁骨铮铮的外表,寂寞萦绕的内心。这词到了大阳,二十年前有人为它填了词,“含悲疆铭”这曲子原也有名字,不过更为诗意,不比这词写得壮烈。这填词的人恰好便是她的爹爹,这词过了二十年恰好在她成婚之日上奏。
酩悦殿外的宫人来来往往很是忙碌。看着赵禾书的眼光,或是同情或是羡慕。
朝阳眼里含着泪珠,嘴上却满是笑:“这次我送你走了,等到我成婚的时候,书书,你也一定要来送我。”
“公主有言,我自当遵命。”喜娘将白色的盖头盖上,将她扶起,朝阳的脸渐渐消失。傻丫头,哭什么,这不该是好事吗?赵禾书张了嘴,惊恐的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口,她微微往后退,一个尖锐的东西正直直的对着她的腰侧。
“喜帕带上,今夜之前便不能说话了。”
赵禾书心如鼓动,当下一动不动。便听见耳边传来喜娘的声音:“公主请先行一步,夫人说衣带有一处松了。”
朝阳没有答话,只是略有疑惑的看着赵禾书。
赵禾书看不见她,只觉得腰间的利器陡然刺得更狠,肌肤感觉到疼痛,温热的液体染湿了肌肤。她说不出话,闭一闭眼,点了点头,随后便听到一群人的脚步声,腰侧的利器也松了些。
偌大的宫殿空无一人,喜娘眼中的谄媚终于变成了冷漠,她看着赵禾书,嘴上带上了冷笑。拿着匕首的手没有松,另一只手端起桌上余下的半碗燕窝粥,掏出发簪咬开银花头子,将藏着的药末倒下去,拿着勺子细细的搅拌均匀了。
“夫人,请把。”
她说完这句话,赵禾书便感到腰间的利器消失了,她慌忙的退后几步,想要大声喊出声音,却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嘶鸣淹没在宫外的奏乐声中。背上被猛地一踹,这显然是带着功力的,这个喜娘是习武之人,能让一个习武之人佯装喜娘混入宫中,荣妃定然脱不了关系了。赵禾书拼命的向前爬了几步,又被喜娘拉起固定了下颚,她双手不断挥打四周,怎么也反抗不了,耳边传来一声冷笑,然后,粘稠的汤汁灌入了嘴里。
“放心,我不会让你现在死。易城恺的爹娘在我手中,你乖乖地给我走过场,明日天亮我便放了他们。”
事关易老爹和婶婶的生死,赵禾书没有做何思索便点了点头。她伸手擦去嘴边的血迹,是方才喜娘踢那一脚时吐出来的。白妃,玉嫔,馥梅,她一想不到,到底是何人所为。嘴里的味道却告诉她,这正是方才朝阳给她吃的燕窝粥。若只是害她,直接将那药灌在她的嘴里便是了,专程到碗里兜了一圈。
醉翁之意不在酒。赵禾书悲哀的想到,想不到最后还是牵连了朝阳。
喜娘扶着她一步步往外走,很快便到了白色的轿撵前。她坐上了轿撵,等到轿撵启程,耳边的乐声依旧是带着淡淡悲鸣的壮烈歌曲。喜娘既说她能走完今日的礼成,这药当是到晚上才会发作,她还有一日的时间。当即撕裂了衣角,用簪子刺破了自己的手指。她已经别无他法,只此一计了。
“我走后,若是你和朝阳有事,可去找蔡公公或大理寺少卿。拿着这个。”
他当年走的时候这样说过,他果然慧眼识珠,那个少卿大人段宏缪如今已经是大理寺卿,官拜三品今日恰好可以随着华帝站在梁城虎门大道上接归来的将士。蔡公公是司礼的管事,周边宫中宫人太多太杂,远比段宏缪不便。喜娘下的药真是好,她至今竟未感觉到一丝的痛感,长袖中的手渐渐握成拳头。来的人既然拿了她的命,别人的想都别想。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指头已经找不到一个完好的。将绸布放在腰间。做完这一切时,轿撵也停下来了。
四周一片安静,连古琴的声音也停下来。
“请新娘子下轿子。”太监的声音高声道。
大阳的轿撵较高,按照民间的习俗。本是该新郎将新娘子背下来的。如今,小天哥不在了,便是踩着太监的背脊走下来。
喜娘搀扶住她的一刻,赵禾书手一抖,变得冰凉。她很快冷静下来,一步一步由她搀扶到华帝面前跪下。她只有这个机会,定不能错过了。
太监宣读圣旨,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隔着白色的雪缎盖头,看着众人的脚尖。旁人的她不认得,朝阳今日穿着的正是一双鹅黄的淡色镶珠玉头鞋。皇亲国戚同大臣自两边而站,朝阳的地位该是仅次于皇子皇妃而站,赵禾书期望着万万不要太过后,喜娘就在身边,她的头一转,盖头便会动。
她定下心来,想着正对的位置该是华帝,以右为尊,赵禾书从右开始看,第一双便是苍蓝色纹卷描金的鞋子,这鞋子样子该是上了年岁的人穿的。她突然想到,太后近日身子大好,这样的阴事她是不该来的。不过,若是她来的话,若真是她。
赵禾书往后一看,大喜的看见第二双鞋子正是朝阳的玉头鞋。她心里长吁一口气,太后同公主为右,大臣变该是左。我朝一品大臣四人,二品十人,三品二十八人。大理寺卿乃是从三品的官职,该是后十四个。华帝崇尚礼法,朝廷里便以礼法为尊。那么第十五人和十六人便一个是大理寺卿,一个是御史大夫。二者选一,她只有一次机会。
太监语毕,喜娘将她扶起,对着华帝三拜。她一步步往回走,一个两个,先是最名贵的官靴,二蛟腾云一人之下。三个四个五个,又是变了,金丝做编。五个六个,再往前走。
十一个,十二个,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往前飘,她如今是站着的,看着的东西远比方才远,步伐要稳,断断不能叫喜娘看出来了。她将手慢慢移动到方才被匕首刺破的地方,脚步也微微抖动。喜娘立即察觉了她的反应,神色不便,只是搀扶着她的那只手上加了些力气。
到了第十三个人,她已经能看到十五,十六人穿的鞋子和衣角。一模一样的官靴,一模一样的衣角,连身量都差不多,他们的差异该是在上衣的图案。两人的官靴皆是纤尘不染的模样,衣角平整干净不带褶子,礼法相当,都是一丝都不能乱的。他们的差异之处是什么,是什么?赵禾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是有的,礼法之间定是有什么不同的。